茫茫风沙,吹不尽苍古荒凉,岁月悠悠,涤荡不清清浊浑融。
一行身影,抵着狂风艰难前行。
满目荒凉,身后的乌云滚滚而来。
走在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回头望去,每个人的面色都是苦涩的。他伸手抓住身后的人手臂将她扯到自己的身前,转过头望着无边际的沙尘,眸光蒙着一层阴沉。一行人突然出现在这个苍凉浑浊的时空,被一袭冷风扑面,不由得陷入踟蹰和迷茫。
昊天如海,坤地如伤,渺茫的时空,何处是停留的地方!
“我们这是在哪?”姬无常身边的巧巧问道。
僧人们双手合十,脖子上的佛珠在烈风下晃动。即便佛念坚如磐石,如今的他们也不由得心生迷茫。
“阿弥陀佛!”
唐振清紧紧抓着赵可可的手,赵可可面色苍白显得娇弱单薄。
“还坚持的下去吗?”唐振清担忧的问道。
赵可可仰着脸,苍白的面孔露出一丝倔强的笑意。
“我也是修道者,可别小看我!”
唐振清失声一笑,道,“我糊涂了,忘记可可女侠可是宗门娇女武力让须眉汗颜!”
赵可可抿着嘴轻轻的在唐振清手臂上扭了一下,道,“别贫嘴!”
姬无常被巧巧和严凤儿挽着双臂,凝眉望着前方,道,“前路漫漫,不知通向何处,也不知仙人大人将我们转送至此用意为何,不过,我们既然在这里,便没有了回头路,先前的杀机,不是梦幻,而是真实存在,所以,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狂风怒吼,沙尘翻卷。一道细细的裂缝,如裂开的眼眸。
裂缝消失,两道身影低声一叹,转身掠去。
高山,巍峨,冷峭。
“能做的,我们做了,剩下的路便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仙人之殇,万古罕见,可悲可叹啊!”
“没想到其中的隐秘如此惊天动地,看来,我们都不过是天地一蜉蝣,渺小的让人可笑!”
“存在即是真理,只能说我们井蛙窥天,目光短浅罢了!只是设计天地设计因果大道,如此大的手笔,除了造物之神,还能有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只是,能否涤荡浑浊,一扫灰死,前途难断啊!”
“呵,就怕我们没有那个机会一窥未来了!”
“走吧,那些龙和那只凤已经来了,过去会会。”
绵延山脊,覆雪无边,冷意森森。一阵阵龙吟之声,从大地深处传来。顺着山脊,透过坚硬冷酷的岩石,可见到一条蜿蜒如入地心的山洞。冷意肃然,沉寂如死。
洞内峭壁如刃巉岩耸立,遍地白色的骸骨。
生命,总是要消亡的!
再美艳的肉躯,也会化作尘埃,变成一截截的白骨。
谁能想象这些生命曾经妖艳或者威武?
谁能想象这些生命在无尽岁月中曾鲜活的创造或改变这个世界?
谁能想象,恶劣尖刻的环境里,无数的生命挣扎着拼搏着,如同现今的生命一般精彩?
一行人跟在一条赤龙身后,赤龙浑身流荡着戾气,不时发出吼声。
地上的骸骨,如白玉一般的流溢着森冷的光芒。岁月并未让它们剥蚀的不成样子,反而精雕细琢得宛若巧匠手下的艺术品。
“大战的结果,便是白骨累累,乾坤如丧!”绣衣精致的面庞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多少神通,多少毁天灭地的力量,多少纵横天地的人物,无论神,无论人族,亦或是仙禽猛兽,都成了那大战屠刀下的亡魂!”
“这是堕落诸神的恶果,”敖丙冷酷的道。“若非他们颠倒阴阳祸乱天地,岂会有如此地步!呵,他们倒好,死不认错,反而紧紧守着他们那腐朽的肮脏的信念,操持天地大势,指引众生为其赴汤蹈火!这是他们的罪孽,无论过去多久,他们也要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
绣衣瞥了他们一眼,这些龙族的后裔,满心怨恨。
“龙族之殇,万灵之痛,必须要用诸神的血来洗涤!”敖满怒气汹汹的道。
绣衣垂下头,脚下一截截的白骨,让人感伤。白骨之侧,还有无数细碎的骨沫,如琉璃碎片一般的熠熠生辉。她忽然蹲下身,将那些细碎的骨沫握在手中。寒风从身后疾啸而来,卷席着她身上的裙子飞舞。
赤龙的身影在前面拐弯处消失了。敖丙回头看着绣衣,眉头微微蹙起。
“你在找什么?”
“意念。”
“找到了?”
“它们死了!”
敖丙撇了撇嘴,迈步朝前面走去。有的时候,女人与男人的心思决然不同,女人的感伤总是会默然迸发出来。这是一种心思细腻的表现。绣衣起身,敖丙几人已经在走出很远,绣衣回头扫视,地面,洞壁,洞顶,那些痕迹,似乎在幽幽的诉说着一种悲伤。
“死了啊!”
绣衣低声一叹,手中的骨沫随着风飞舞洒落。
赤龙的吼声,在远处传来。
绣衣拐了几个弯,才蓦然的发现前方的洞壁辉映着赤色的光芒。她吃了一惊,快步朝前面掠去。百步之外,她倏然止步,愕然的望着前方。在她的面前,敖丙三兄弟也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一方洞窟赫然在望。
在洞窟之中,赤龙环绕着一颗硕大的赤红珠子盘旋。
赤光潋滟,光芒笼罩。
天地时空,在这赤色晶莹的光幕中,一点点凝滞。
整个时空,刹那如融入了一方浩瀚的世界之中。
汪洋似海,无边无际。
只剩下一颗珠子,还有一条龙。
龙的怒吼和咆哮,便在这方时空中震荡。
而此时,万棺林立,皇者登极。
一条条如血管一般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蜿蜒而来,垂落在万棺之上。
神皇炎渊,淡漠的看着,一动不动的立在皇者之位上。
周边充斥着威严,还有肃杀。
无边无际的杀意,撕裂虚空,遁向远方。
“仙之裔,苟延残喘吗?”炎渊淡漠的道。
“仙已死,区区传承,不过跳梁小丑罢了!神皇明鉴,可遣我神族子弟前往击杀!”巨棺道。
“我神意难道就斩杀不了他们?”炎渊道。
“仙域束缚,神意难入。”巨棺道。
“仙域仙域,”炎渊道,“难道能避开我神域独立存在?不,神之所在,普天之下,皆为神有,万物生灵,皆为神子。没有例外!”
炎渊身躯一震,那蓬勃杀机,刹那迸射出来。
辉煌光幕,一瞬间模糊了周边万界。
一道道法旨,随着那杀机,飞向远方。炎渊从皇者之位缓缓走下,那垂降而下的藤蔓,发出窸窣的如毒蛇移动的声音。
“他在哪?”
巨棺迟疑,诸棺沉默,一片肃杀和凝滞。那些藤蔓立时绷紧。
“在哪?”炎渊再次问道。
“神皇要见他?”巨棺迟疑的道。
“你们与他订立的契约,总需要有人为你们擦屁股。”炎渊道。
“或许,”巨棺道,“您说的是对的。”
“神总是需要自己存在的,”炎渊道。“不可能如蝼蚁一般附骥在别的存在上。你们与他订立的契约,不过是彼此互相利用罢了!”
“吾皇圣明!”万棺齐声道。
“所以我要见他,”炎渊道。“谈谈新契约的问题。”
神音汇聚,渺渺茫茫,如在咏叹,如在祈祷。一道道光华从万棺分出,化作一道璀璨的路,如虹一般的挂在炎渊的面前。炎渊面无表情的走了上去,那道虹便破裂时空,消失在了这方天地。
绷紧的藤蔓突然倒卷,从被它们撕裂的时空一闪即逝。
万棺伫立,默然沉寂。
水晶巨棺倏然缓缓升起,落在了万棺中央的上空。一缕缕黑气从水晶巨棺的周身如水泄一般的流淌下来。而地面上的万棺,也纷纷流出黑气,与水晶巨棺的黑气连接。
“诸神复活,万灵臣服,周天一统,大道贵院。”
嗡的一声,一道黑白光芒,交织着在水晶巨棺的底下横扫而出。
万棺,立时被一团光芒包裹,渐渐地显露出一道道人的身影。
“诸神在此,大道来拜!”
声音恢弘,浩浩荡荡,迸射在周天方域之中。
黑暗,笼罩时空。
炎渊蓦然出现在一个阴森森浑浊的时空之中。一道接连天地的身影,如一棵古老神秘的巨树。虹光散去,炎渊仰头凝望。周边的气流,如一团团的水柱发出沉闷窒息一般的声响。可以感觉到,那些黑色的气流,如有生命一般的在那里回荡。
“我来了!”炎渊淡漠的道。
一团黑雾倏然从空中拖着长长的尾巴朝炎渊砸去。炎渊不动,那团黑雾如棉絮一般在他的头上破碎,如冰一般的刺痛着他的躯体。
一张脸,出现在炎渊的面前。
这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就像是一张面皮,眼洞空虚,宛若深渊黑洞。
“你来干什么?”那张脸阴沉沉的道。
“我们要谈谈。”炎渊道。
“你是何身份?”那张脸道。
“神皇。”炎渊道。
“嗤,”那张脸冷笑一声。“神皇?”
“诸神皇者,”炎渊不以为意,冷漠的道。“万灵之首,大道之魂。”
“哈,”那张脸孔突然倒飞,大笑起来。“好可笑的自大!哈哈哈哈!还大道之魂万灵之首,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这天地之间,唯一的首,是他,还有我,你,不够格!”
炎渊的面孔骤然一拧,怒目圆睁,身上的皇者之气骤然迸发出来。
周边气海,立时如巨浪翻滚。可怕的气息,便像是刀锋,在天地间犁过。
“能谈吗?”炎渊深吸口气,道。
“谈什么?”那张脸大声喝道,宛若一道霹雳,震撼周天。“谈你成为我的傀儡吗?让诸神成为我的养料吗?”
炎渊双拳猛然攥紧,仰着头道,“我要杀仙。”
沉寂,便若是潮水扑来,淹没时空。
良久,那张脸孔如挂在树上的一只风筝,开口道,“仙已死。”
“他还活着?”炎渊道。
“不,他已经死了。”那脸孔道。
“你确定?”炎渊戏谑的道。
那张脸孔空洞的眼孔紧紧盯着炎渊,炎渊毫不畏惧,淡然迎着那深邃而阴暗的瞳孔。
“没错,”那脸孔道。“你还活着,他当然还活着。”
炎渊的瞳孔骤然一缩,狞笑道,“你要杀我?”
一团团黑气倏然如流星雨一般的从那道身影砸落下来。炎渊不躲不避,只是淡漠狰狞的盯着。那黑气滚滚而来,将时空分割成无数的个体。炎渊身体迸发出来的气息便若是隔着无数的时空一般。能清晰的感觉到不同时空的杀伐之气。
时空猛然一滞。
炎渊大口喘着气,冷汗津津。那道身影刚才的杀意是如此的清晰,让人只觉得神魂都要裂开。
舔了舔嘴唇,嘴唇表面如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绒毛。
“我不杀你,”那张脸孔阴沉的道。“在我眼中,你活着总比死了要好。至于新的契约,没有必要。你如果想要有资格与我对话,那便与诸神一样,成为我的替身。”
“我有什么好处?”炎渊艰难的将惊惧的神魂安定,问道。
“好处?自然有好处,”那脸孔冷笑道。“无论仙神,在我的指点下,不但可以纵横周天时空宇宙,更能与星域之外的存在一较高下。若是我的替身,紧紧滞足在这个时空,那便是一团狗屎,我要之何用!”
“星域之外?”炎渊深吸口气,问道。
“星域之外,生命本源,时空中心。”那张脸孔飞快的道。“只有将他们击败,才能让我一雪前耻。”
“那是你的仇敌?”炎渊道。
那张脸孔冷冷的对着炎渊,充斥着怒意与仇恨。
无边时空,如在一个冷冰冰的隧道之中。
炎渊觉得,自己便是那隧道之中的一颗微粒。
“答应吗?”那张脸孔开口问道。
“给我仙法。”炎渊道。
一缕精纯的气息,倏然从空中飞落下来。炎渊身躯一震,便觉得有一股甘泉,在神魂深处喷涌,刹那覆盖整个身躯。充沛的力量,神秘的感觉,远超于神的生命力!
“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诸神,对你而言,你自己的强大和存在才是唯一。知道你出现在这里我为何没有将你击杀吗?”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有野心的生命,哈哈哈哈!”
炎渊双目微微一眯,拳头紧握,随之一笑,拱手道,“多谢所赐,望携手共创新的世界。”虹光穿透他的身体,他整个身躯变得模糊,渐渐地远去,横亘虚空。却在这个时候,黑暗中一道身影倏然如气泡一般的冒了出来。
“魔罗,你觉得此子如何?”
“野心有余,心智不足。”
“呵,如此大的口气,看来你认为自己要比他聪明?”
“能让吾主看中,魔罗若非有些本事,岂不是堕了吾主的威名!”
“呵呵,没想到凡间千万年,倒是让你练得伶牙俐齿了!去吧,了结那段尘缘,归来我赐你仙气一缕。”
“多谢吾主,魔罗告退!”
黑暗的世界,雾气如浪潮翻涌,那接连天地如树一般的身影,倏然顶部化作一朵绽开的花,形如莲花。
“一体双生,一生双魂,这天地间最为纯洁的生命,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岂能为那顽石的愚蠢情感而毁灭!这可是,能让我锤炼得灵的机会啊!”
轰隆!一道道电光在那黑暗上空砸向,一条条丝缕银光落在那花开上,变得无比的妖艳诡异。
浩瀚空旷的大地,风沙滚滚,狂风凄厉。
一行人不知走了多久,更不知走了多远,脚下的大地,似乎一个面孔。这些人已经疲惫,踉跄的顶着狂风前行。气温或冷或热,冷如极冰地狱,热如极热地狱,或黑色的雨滴倾泻而下,或焰火如陨石坠地,或黑蛇如潮扑面而来,或旋风如刃席卷而过。
这一路,不时的惊险让人身心俱疲。
只是,还活着,总是比死了的要好。活着,至少意味着,希望还在脚下,可以去争取。
寒热交替,杀机隐隐,让人不敢丝毫懈怠。
有人倒在了地上,顺着沙脊滚落下去。
“韦陀!”一名僧人惊叫一声,拼命扑了过去。两个人如滚地葫芦一般,不断的朝着下方落去。另外两名僧人急忙飞身而起,一人探出手臂,一人甩出佛珠。混沌一般的世界,四人的举动不足以撕开这漫无边际的狂吼。
“待在这里!”唐振清倏然一步跨出,双手合十。“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开我神门,借我屏障!”
一道道木桩突然从地下伸出,将四名僧人困在其中。
“开我法门,借我玄虚,回!”
目光一闪,立时将其中的人带了回来。可就在这时,一道寒芒突然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目光纷纷破碎,四名僧人啊的尖叫着跌落出去。沙脊之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深渊。僧人们朝着深渊滚去。
姬无常腾身而起,巨剑化作匹练之光。
一道道寒芒,便像是空中的惊雷电闪,呼啸着交错而落。
“小心!”
姬无常大声喊道,手中巨剑猛地往后一撤,反手横档在虚空。
唐振清脸上汗水津津,单手立在面前,一手却是抓着脚下的砂砾。
“茫茫顿顿,万法自开,浑浑噩噩,诸神有灵,乾坤有道,万力自生。”
轰隆隆的声响,一道道藤蔓袭地而起,沙尘便若是土龙飞腾。
“还不快走!”
唐振清拧着脸扭头箭步而出,大声喝道,同时探起手臂抓住赵可可,一掠朝着前方而去。
僧人们在那腾们卷席下,已是从沙脊下方飞了起来,急忙收摄心神默念佛法,借着虚空一顿之力,从姬无常的眼前划过。
“无常!”巧巧和严凤儿失色叫道。
姬无常旋身一侧,从万千道寒芒中避开,同时一剑刺向大地,巨剑弯曲,他整个身躯猛然一震,巨剑嗡的一声撩起无数的砂砾,化作一道光闪,如飞虹疾驰。
“走!”
姬无常抓着巧巧和严凤儿,如风而去。万千道寒芒在身后炸开,本就混沌的天地,一下子暗沉了不知多少。密密麻麻的砂砾,便像是无数的飞虫嘤嘤不绝。
绵延大地,茫茫沙丘,顷刻间轰鸣不绝。
宛若凶兽出世,犹如大地咆哮。
卷席而起破土而出的,是那漫漫的璀璨光芒。
“是神意!”
“神意之刃!”
“快走!”
渺小的人们,仓皇失色的奔走。然而,身后那光幕,刹那间便到了他们的身边。浸入骨髓的寒意,还有那令人窒息的锋芒,还未斩落下来,便让人神魂如丧生机凝滞。
“前边有座城,快去那里!”赵可可忽然喊道。
混沌的天地,一座模糊的遗迹出现在眼前。一行人急忙提气而起,刹那如投入山林的飞鸟。轰!大地震颤,可怕的力量波动席卷西方,就连那漫天的尘埃砂砾,也刹那间一扫而空,即便是那延绵的沙丘荒坡,而在这力量下化为平地。
刹那的沉寂,一瞬间的明亮。
“快走!”
一人从地下爬了出来,眸光扫过虚空,整张面孔立时变得扭曲。
黑暗从天边席卷过来,汹汹气势,便像是追逐猎物的凶兽。
一道道身影跳了起来,顿足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