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潋滟,如波如澜。
赤龙环绕那光珠,整个身躯化为了烈焰般的色彩。
洞窟,连带着地面洞壁及洞顶的石壁,也都波荡着纯净的光色。
敖丙三人化作了龙的形态,绣衣不知何时化作了一只凤凰。
神龙低吼,凤凰涅槃。
那赤龙,渐渐的缩小,竟然投身钻入了那光珠之中。光珠仿佛中空,赤龙如一条红色的蛇在光珠之中遨游。再听不见那满带着戾气和怨魂的怒吼,更见不到那巨龙包裹着烈焰腾翔的身姿。
渐渐的,光珠在烈焰的包裹下,缓缓的升腾,四周的岩石,纷纷化作了红色的雾气。
三条巨龙腾身而起,顶着那光珠破碎虚空,一跃而出。
唳!
凤凰鸣叫,振翼而出,旋舞虚空。
远处的黑暗,如被震慑一般的畏缩。
赤光急冲而起,穿破九霄,洞彻虚无,毗连天地。三条龙便环绕着那明珠,如消失了一般的融化在赤光之中。
凤凰翱翔,双翼震动,扇着滚滚光芒和气浪,辐射四方。
那是一团烈焰,那是汹汹的涅槃之火,那是威严的神兽皇者。
上下四方,乾坤四合,无有不为其臣服。
便见到虚空中倏然垂落下一条条的丝缕银光,纷纷扬扬,如落花飞絮,光彩熠熠,神态婀娜,无比的曼妙。龙吟九霄,凤舞翩跹,那纷扬的光束,便环绕苍凉天地和莽莽山岳,如生命精华,点燃了乾坤命气。
苍凉的大地,皑皑白雪,沉浑山岳,刹那间迸射出一道道光柱,宛若是与那纷扬而下的光束交相辉映。
无边的沉寂,霎那间被四周远方的怒吼撕破。
龙吟,虎啸,凤唳,龟吟。
一道道身影,在大地上出现,一跃而腾上九霄。
无边的威严,可怕的乖戾,交织在时空之中,浓郁不散。
而那周边的黑暗,却在一点点的往后退去。矗立在大地上,飞舞在虚空中,那身影,宛若神灵,呼吸间让天地随之运转。气流化作一方方时空的气流,虚空出现一道道残影,隔绝却又贯通。
时空之树,默然间飘落下许多叶子,这些叶子静静的躺在地上,生命精华悄然散去,枯萎,苍死,腐朽。一滴滴流溢神圣光泽的液体,顺着树干,滴落下来。
沉默不语的元魔等人,似乎再也难以忍受尴尬的气氛。元魔忽然一脚朝着一名天神族圣子踹去,砰的一声,那名圣子飞跌而出,撞在了时空结界上,噗的喷出大口鲜血。其余圣子大吃一惊,怒目圆睁,可是,元魔体内迸发出来的可怕邪恶之气,一瞬间又让他们萎靡。
元魔冷笑,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在他的身后,三名黑袍人面无表情的转过身,阴冷的盯着他们。
“天神族?”
“你、你想干什么?”
“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又怎样,我们都是被诸神选中的人,这里可是神宫。”
“神宫?难道神宫就不能杀人?”
“你敢动手?”
宁定公主回过神,冷冷的瞥了他们一眼,忽然转头对周莽道,“想不想出去?”
周莽呆了一下,道,“你什么意思?”
宁定公主已经起身,裙袖一扫,淡淡的道,“想出去便跟我来。”
其余两名神使惊愕的看着宁定公主,一人嘴巴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周莽双拳抵着膝盖,咬了咬牙便站了起来,跟了上去。两人便到了结界处。
“此一去,什么机缘什么传承,便可都与你我无关了!”宁定公主望着结界,叹息一声道。
“我相信你!”周莽道。
宁定公主淡漠一笑,抬手便按在了结界表面,便见到她的手掌下宛若有水流在波动。
元魔等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他们二人的身上,元魔的眸光有些奇异,脸上似笑非笑。受伤的圣子被人扶了起来,不甘不愿的瞪着元魔。突然,一束流光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气泡便将宁定公主和周莽吞了进去。气泡噗的一声,便碎了,可是那二人却也是不见了。
剩下两名神使腾的站了起来,两人表情无比的惊骇。
元魔低声一笑,冷冷的道,“看来,叛徒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改变了败坏的品性的。”
两名神使蓦然盯着元魔,元魔却是背着双手转身朝时空之树走去。
“恭迎诸神!”
元魔躬身跪地,无比虔诚的喊道。
十二圣子等人纷纷回头,愕然的望着时空之树。两名圣子却是反应极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神使拜见诸神!”
一道黑影,笼罩了时空之树,阴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神已苏醒,神位有成,尔等心慕神威,岁月不改,诚意可嘉。今赐尔等神果,当不负神恩,为神效命!”
那黑影淡漠而言,声色空荡,却是威严不减。元魔等人闻言,纷纷齐声应和。黑影左臂一扬,一道道黑光无声飞来,钻入了元魔等人的身体。
“第一道神旨:诛仙!”
黑影散去,时空之树纷扬飞舞下十几片叶子,叶子朝着元魔等人而去,倏然化作一道道锋芒毕露的旋风。
“啊!”
宁定公主和周莽身形一闪,只见到一道黑风突然扑面而来。周莽神色一滞,一旁的宁定公主却是抬手一掌将他拍了出去。噗!一道血痕当胸掠过,溅起一串串的血花。
“你!”周莽扭头叫道。
“快走!”宁定公主捂着胸口,脸色煞白的叫道,莲足一点,已是顺着一道时空缝隙而去。周莽不敢迟疑,急忙跟了上去。刹那间,一道道腐朽之气,迎面而来。
“我们为何要走?”
“别废话,不想死就跟着。”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宁定公主紧紧抿着嘴唇,目光锐利的盯着前方。血顺着她那白皙的手掌淌出来。时空裂缝,参杂着无数的凶机。迎面而来的腥风腐气,仿佛前方便是一个屠宰场。周莽见她不回答,便死心的跟在后面。
突然,一束光从前方亮起。
“小心!”
宁定公主袖袍一卷,整个身体几乎扭曲的闪躲开来。
周莽反应慢了一些,身形一侧,便觉得左臂失去了知觉。
“只要我们能冲出这里,便能获得暂时安全。”
“如若不然呢?”
“那便等着成为神魔的养料!”
宁定公主狞笑一声,双臂挥舞,一道道法力交织前方。
“现在可不是隐忍的时候,若是活不下来,即便是留得全部神力又能如何!开!”
强大的神力,瞬息间笼罩宁定公主身前身后。
周莽不敢迟疑,急忙调转神力,迸射而出。
那束光已在面前,神力一层层破碎,宛若是利刃之下的冰层。
宁定公主和周莽,整个面孔苍白憔悴,一滴滴血,从身体里飙射出来。当最后一层神力几乎要破碎的时候,突然一股吸力猛然扯住他们,然后卷入了一道乱流之中。
“我们死了吗?”
周莽的身影,在无尽的虚无中回荡,可惜,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当炎渊回到万棺所在之地,棺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炎渊眉头一蹙,淡漠一笑,喃喃道,“果然是狡猾无比,这么短暂的功夫便料到了我的计划。厉害,厉害!看来当年万灵被你们屠戮,也是情有可原的!昔日你们的自高自大不以为是,也是有所依仗的。可是,再如何狡猾,你们,能逃脱出我创下的因果吗?”
咔嚓!
时空破碎,远处万点光芒如星辉滑动。
一道身影蓦然出现在炎渊的面前,担忧焦虑,还带着紧张和不安。
“炎渊!”
炎渊淡漠的脸孔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虚步一点,便到了紫嫣的面前。
“炎渊!”
“紫嫣,是我。”
“你、你没事吧?”泪水顺着面庞滚落下来。
炎渊抬起手撩开她额前的流海,含笑拭去她脸上的泪。
“哭什么?现在都是神后的人,如此样子,岂不是让他人耻笑!”
“我不在乎,炎渊,我不在乎什么神后神位,我只在乎你!”
“可是我在乎啊!”炎渊将其拥入怀中。“我在乎啊!若是你不能成为神后,日后我炎渊身边,又有谁能陪我登上巅峰皇座陪我一览星河风光呢!”
一缕光从炎渊的指尖飘起,旋即流入了紫嫣的背脊。
“我炎渊的女人,定然是绝世无双的女人。”
两人便在黑暗与光辉之中相拥,却在无声之中移动。那棵时空之树,出现在炎渊面前的时候,已经死去了!
炎渊搂着紫嫣,抬手轻轻一挥,那万道光点飘然落在了他的掌间。
“看来,他们走的很匆忙啊!”
那张脸,却刹那变得狰狞冷酷,眸光深处,是凛然杀机。
“走,陪我杀神诛仙!”
紫嫣拥着炎渊,身体却不由得颤抖起来,那张美丽的面孔流露出深深的忧伤和痛苦。
黑暗的深处,谁也想不到竟然还有一缕炎光。
炎光如一缕火苗,在那漫漫黑暗之中跳跃。
倏然,炎光裂开,落在了地上,化作了一条条的细小的岩浆。
一道身影飘然而出。
在那细小的岩浆中央,一颗鲜红的心脏孱弱的跳动着。
“唉!”
白衣飘飘,无尘无垢,圣洁优雅。
白衣女子那纤细稚嫩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颗心脏上,心脏猛然停止跳动。
“你让我看你们的经历,让我看他的作为,姐姐啊,我们一体双生一生双魂,他是谁,难道你还有我清楚吗?当初我为何阻拦你,为何设计陷害他让你们难以相见,你以为我会是为了魔罗那个蠢货吗?姐姐,陷入爱河的女人,可是会忽略一切的啊!”
手指移开,那颗心脏便激烈的跳动起来。
女人那精致的脸,拂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是开端,是源,是一切因果的开始和结束。姐姐,你我安安静静的守护这方世界不管外边的纷争,不是很好吗?”
女人伸出双手,将那颗心脏捧了起来,放在眼前细细的看着。
那明亮的眼睛,一双睫毛纤长乌黑,衬托着那双眼睛明亮深邃宛若银河深处的明星。
“你就这样心甘情愿的堵上一切,到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
低声一叹,女人转过身,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身影。
黑暗,冷漠,残酷,腐朽和血腥。
睫毛微微一动,女人淡然一笑,道,“我就料到,迟早我们还是要见一面的。”
“白莲,你还没有死!”那身影深吸口气,既而冷笑起来。“看来吾主洞彻阴阳,一切尽在法眼之中。”
“魔罗,我实在想不到你竟然与那人有那种关系,”女人道。“当初我还以为你不过是天地间一缕浊气,不过是靠着争夺天地灵气而获得了一次机会。看来,当初的一切,本就在一场阴谋之中。诸神堕落,仙的出现,以及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在替你的主子操纵吧!”
“吾主神通,时空无有敌手,能为吾主效命,本就是我一缕浊气的机缘。有吾主依仗,别说是那诸神,即便是与吾主并立的那块顽石,又能算什么!”
“那你靠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呢?”女人道。
“并蒂双生,阴阳焰火,可是顽石带来的一件法器啊!”黑影道。
“法器么?”女人垂下双眸,如在深思。
“时空尽头,万法之源,顽石与吾主离开。”黑影严肃的道。
“原来是为了打败顽石才想方设法接近我的,”女人讥诮一笑,缓缓抬起双眸。“真没想到,我们一早就在你们的设计之中。果然,女人有的时候就是见识浅薄啊!”
“现在知道也不晚!”黑影冷声道。“你白莲已经融入红莲之中,而红莲又失去本体只能靠着顽石渡化的仙血供养,顽石又被吾主重伤,此时的你们,可还有反抗之力!乖乖投降,成为吾主的神兵,开创新的世界,这也是你们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嗤的一声冷笑,女人整个身影忽然消失。
心脏跳动之声还在,只是那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噗通,噗通!
无影无形,无边无际。若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
黑影身躯一颤,扭头朝身后望去。
“源怎么会派你这么个蠢货过来,难道他手底下真的没有人了吗?他的那些诸神呢?他的神皇呢?呵,看来,他无可奈何吧!”
陈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黑影猛然转身,便见到远处一点红光倏然飞去。
“顽石,哪里逃!”黑影大怒,腾身便要扑去,可就在这时,他的身躯被一缕缕赤色的焰火束缚,赤焰化作一条条锁链,延展四方。“啊!顽石,若是不能将你碎尸万段,我魔罗自戕于你脚下!”
幽邃的时空,暗暗沉沉,漂浮着无尽的棺木。
白发男子托着一口巨大的水晶棺木,在这时空中艰难前行。
“神主,我们为何要匆匆离开,那神皇还未回来,他与那人商议结果我们还不知道呢!”
“呵,你想等他?”
“可是,他不是已经成为了我们诸神一员了吗?”
“笨,你以为那炎渊能臣服于我们,我们有能力控制他?更何况,那人岂会改变契约?当年能与其联络并与其建立契约,你可知我们神族牺牲有多大!”
“神主,神裔不明白。”
“那是用诸神之血铸就的契约啊!”
“难道、难道神主将自己贡献给了他!”
“呵,那样的存在,可是天地间绝无仅有的,就如那块顽石。不过,当初为了挽回诸神的尊严,诸神也是有些急功近利了,在未能了解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便借助了他的力量。这可是,远比仙要可怕的因果啊!”
“难道那神皇背叛了我们?”
“若是背叛,那还有机会,怕就怕他已与那人沆瀣一气,将我们诸神当成了刀俎上的鱼肉了啊!”
“啊!”
“杀神,可以让其更上一步啊!”
“神主,若是如此,我们岂不是成为了那人和神皇的敌人?”
“所以,我们必须必他们快一步。若要成为能与对手旗鼓相当的存在,便要化身为与他们一样的人。”
“那我们要怎么做?”
“诛仙!”
赤光潋滟,明珠腾空,三条巨龙从云霄俯冲而下,发生震天动地的怒吼之声。凤凰振翅,羽翼横盖千百里。
大地虚空,充斥着无数飞禽走兽的身影。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上古四大神兽,竟然同时出现。那璀璨的光幕,那驰骋寰宇的气势,立时间让整个时空为之颤栗。
可就在这时,凝滞的时空出现一条裂缝,神皇气息汹涌扑来。
漫天地的飞禽走兽,立时怒吼凶唳着扑了上去。
“仙魔路,杀生路,仙神血,为我铸。”
一道身影从那裂缝中翩然而出,在那身后,以倩影孤弱瑟瑟。
“天地一元,大道我出,善哉美哉,主我鸿蒙路。”
一道寒光,在那人手中倏然斩出。
天地为之一暗,时空为之破碎,那蜂涌而上的飞禽走兽,刹那在那寒芒之下,化作了无尽的血肉。
一滴泪,悄然从倩影脸孔滑落,那颤抖的身体,那翕动的嘴唇,还有那无尽感伤和复杂的眸光。当她一闭眼,整个时空都变成了血色。
黑暗涌来。
血管般的藤蔓诞生。
神兽哀嚎,仙禽悲泣,如烟花绽放的血色,涂抹了整个裂开的时空。哀音袅袅,悲声不绝。
三条巨龙,怒吼着扑面而起。却在这时,凤凰唳声斜飞而来,一把将它们扫了出去。羽翼一扬,一把将空中的明珠拍向了巨龙。
寒芒再起,裂开的时空再也承受不住那滚滚杀意和汹汹锋芒,如琉璃一般的彻底破碎。
“噗!”
凤凰当空,一身两断,那通红的眼眸是无穷的恨意和怒火。
羽毛纷飞,真血飞溅。
男人嘴角微微翘起,手中的剑收回,便又斩了出去。
“还不快走!”凤凰突然怒吼一声,整个身躯砰的一声爆裂。
巨龙嘶吼,摆动着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明珠,穿过那碎裂虚空,如光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它们何辜?它们何辜?”
女人猛然睁开双眸愤怒的冲着男人吼道。
男人回过头,神色不动,只是低声一叹道,“我们要摆脱一切束缚啊!”
“如此的你,与妖魔有何区别?即便是成了巅峰第一,如此杀戮的你,如此不分善恶的你,又有何意义!你,还是我认识的炎渊吗?你,还是挺身而出不惧权势扶贫济弱的炎渊吗?你,心里可还有一丝人性和正义?”
泪水泉涌而出,女人的心变得杂乱如碎片。
男人回头扫了一眼,厌恶的剔了剔眉,然后一晃身到了女人的面前。
“我是为了我们两啊!若是不够决绝,若是任由那凡俗的情感左右,我们只能让人踩在脚下,若是如此,即便心有公义又能如何!紫嫣,这条路我们已别无选择,我们必须而且只能走下去。你不忍这一切,没关系,我炎渊来做,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行!”
女人神色一滞,整个神情立时变得茫然。
男人牵着他的手,一步步穿过那些血雾,望着巨龙消失的方向。
“这一切,终会是我的。”
那蔓延开来的藤蔓,倏然飞了起来,扎入了他的肌体。滚滚血气,便顺着那藤蔓流入了他的身体。他阖上双眼,深深呼吸着那充斥着怨唳与血腥的气流,脸上流溢出狰狞淡漠的笑意。
“即便是时空的尽头,大道的本源,也终将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