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巨龙咆哮着飞向了漫漫虚空。
堕魔悬浮虚无,肩上的唐宝宝神色凝重。
巨龙所拱卫的明珠已然不知去向,而巨龙所去方向又是何处?
“我们在星空之中!”唐宝宝低声道。
“不是星空,也是星空!”堕魔低叹道。“我们身处在仙所构建的时空之中,看似真,却似假,如梦如幻。”
“难道我们在一场梦之中?”唐宝宝问道。
“即便是梦,也是在主宰者的梦中,”堕魔道。“可怕而真实的梦。”
“那么,”唐宝宝抿着嘴唇道。“这个梦还能醒吗?”
“醒来,或许是另一个世界!”堕魔神色幽幽的道。
在他们的周边,是虚无,是漫漫,是无边无垠。他们就像是在别人的梦中,整个世界都是空的。巨龙的咆哮声已经渺茫,庞大的身躯也如一颗颗星辰,闪耀一抹光彩,便被无穷尽的无需所吞噬。漫漫周边,沉寂悠长,让人渺小。
“我们、去哪?”唐宝宝迟疑了下,问道。
“遨游太虚!”堕魔苦笑一声,道。便见到堕魔如在瀚海中游弋,慢慢的在虚无中移动。而在这个时候,一抹幽蓝色的光在遥远的地方闪耀,顺着这光望去,可见到一块悬浮的陨石之上,赫然站着一名姿态妖娆风采绝佳的女子,女子面庞神色冷峻,一双眼眸无比的淡漠。
“来了吗?这一次,你又会作出何种选择?”
女子低下头,望着双手握着的一块血色玉佩,玉佩镂空,交织着复杂而晦涩的图案。女子那冷峻脸庞,却一时流露出梦一般的色彩,嘴角的笑意,何等的温柔。
“好久不见,哥儿!”
而在这时,姬无常等人望着成佛的僧人,错愕之下,忽然周边涌来无边杀意,无数的藤蔓宛若是凶恶的毒蛇,铺展而来。在这些藤蔓之上,一名男子翩然若仙,杀气腾腾。姬无常抬头望去,面色一下子复杂起来,巧巧和严凤儿的面色也很难看,面前的人是何等熟悉,两人不由得望着姬无常。
僧人回身,双手合十,不卑不亢不喜不怒,静静的注视着炎渊。
“无常,”炎渊脚下的藤蔓猎猎飞舞,“为何背叛我?”
炎渊的声音蕴含了太多东西,让姬无常心中苦涩,如刀割一般。
背叛?何曾背叛?只是,从某一刻起的分道扬镳,似乎便注定了今日的决裂。
“炎渊,我不想与你为敌。”姬无常声音干涩的道。
“我也不想与你为敌,”炎渊道。“我们是兄弟。”
“是,我们是兄弟。”姬无常道。
“那回到我身边来吧,我们兄弟一起打下一片天地。”炎渊道。
“可以吗?”姬无常道。
“只要你愿意,”炎渊抬起头,黑色的头发不知为何变成了血色,在脑后飞扬,他整个身躯被血色的光幕笼罩,无比的诡异。“我一直都在等你弃暗投明重回正道。”
“暗?明?”姬无常的眼睛里掠过一抹犹疑和迷惘。
“仙必死,”炎渊道。“神必灭,我必登主宰之位。”
声音淡漠,却有种磅礴气势,让周边气流翻滚。
姬无常垂下头,面庞扭曲,痛苦之色如泉涌。双手不由攥紧,他问道,“那些生灵怎么办?”
“我登主宰之位,重塑时空,衍化生灵。”
“那么,”姬无常的脸孔缓缓抬起,一双眼眸因为内心的痛苦而变得凶厉。“你就放任他们死去吗?”
“生,或死,”炎渊冷笑道。“一些蝼蚁有何意义!”
“那你就可以肆意的杀害他们吗?”姬无常怒吼一声,整个身躯轰的一声迸发出可怕的璀璨光幕,如海啸一般的气势,迸射四方。他的肉身,他的神魂,由内而外的,变得锋芒逼人。额头,一点白光,宛若能洞穿时空,让炎渊脚下的藤蔓,立时咆哮起来。
炎渊那冷漠的面庞,肃杀的让人颤栗。
巧巧和严凤儿站在姬无常的两侧,神色凝重平静的望着前方。
不知何时,他们四人的气息宛若与天地勾连,变得强悍无匹。
许久,没有一人说话。
破碎的时空,无数的身影,在无穷尽的力量摧折之下,变得暗淡模糊。
炎渊嘴角微微绽开,狞笑着道,“看来,我的好兄弟是不愿意回头是岸了!”
“该回头是岸的是你,”巧巧突然喝道。“你已遁入魔道,连苍生也不放在眼里,你即便成为主宰,又如何能造福苍生!”
“无论你是神还是仙,你的本质,都不过是一只魔!”严凤儿厉声道。
“魔又如何?”炎渊冷笑道。“即便是魔,我也是天地时空的主宰,是让仙神畏惧的存在。你们,不过蝼蚁,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话音一落,气流急转,他提剑旋身,脚下的藤蔓呼啸着排列而出,遮天蔽地。
黑暗,顺着那些藤蔓,以无可阻挡之势,掩盖天地。
“阿弥陀佛!”
僧人低声念着佛号,金光璀璨的他,立时间迸射出刚正纯烈的光芒。当黑暗袭来,当藤蔓近在咫尺,他扯下了脖子上的佛珠绕在了合掌的双手上,卍印从胸口浮起,卷席着佛的无量气息,挡在了面前。
“我佛慈悲,不论妖邪,愿渡其罪。”
“涤荡罪愆,引归正道,不堕地狱,入我沙门。”
“求诃求诃帝!”
佛有七面七身,威严刚猛,浩气长空。佛音无边,佛息滚滚。藤蔓刹那断裂,纷纷扬扬,发出凄厉尖锐的叫喊。黑暗立时凝滞,迅速倒卷。佛光所过,黑暗倒退。
“唵嘛呢叭嘛吽!”
佛影,佛身,佛音,佛息,若滔滔江水,若横扫西风。
当那些藤蔓倒卷,当黑暗滞足不前,当如仙一般的炎渊光华暗淡。
一剑倏然匹练而来,洞穿一切身影,撕开一切音声,那寒冷锋利的气息,宛若太古洪流,让一切肃杀森冷。那寒芒便刹那到了僧人的头顶。一柄巨剑铛的一声拦在了那柄剑的下方。
两柄剑撞击在一起,周边光焰刹那崩溃。
炎渊还在远方,可那森冷的眸光却如在面前。
姬无常手臂一沉,炎渊的剑顺势一压,剑锋便从姬无常的面庞掠过。
一丝血,漂浮在眼前。
炎渊狞笑一声,突然箭步而出,被卷碎的藤蔓猛然窜了出去。
黑暗不再受阻,如愤怒到顶峰的猛兽,刹那到了僧人和姬无常的面前。
森森幽然,腐朽残败。
姬无常眸光一凝,炎渊已到了他的面前。一掌滔天,姬无常整个身躯暴跌出去,巧巧和严凤儿刚想抓住他,却被一股可怕的风震退。
“无常!”
“死!”炎渊盯着僧人,整个神色狰狞森杀。
僧人的面色已经变得苍白,佛法被破,宛若将他的神魂击杀。
剑咣的一声斩在了僧人的头上,光秃秃的头皮漾开一抹金光,长剑反弹而起。僧人急忙身形后退,双手合十,默念佛经。一道道佛影出现在僧人的周边,或怒或啸或悲或苦,神色不一的佛影,合十躬身。
巧巧化作狐身,严凤儿宛若飞凤。
姬无常已经自远处飞来。
炎渊弓步跃进,一剑刺向僧人。一道道佛影从僧人的周边扑出。
无声无息的世界,是黑暗与光明的对抗。
狰狞的炎渊,剑起如龙,横挂时空。一道道佛影在剑芒下破碎。
当最后一道佛影被剑尖刺穿,僧人闷哼一声倒跌出去。
炎渊暴起,一剑横扫虚空,飞扑而来的巧巧和严凤儿惨叫一声,胸前溅起无数的鲜血。姬无常已在数里之外,僧人却气息恹恹,炎渊纵身一脚踩在了僧人的头顶,抬眸盯着气势汹汹的姬无常。
一抹笑意,是残酷淡漠的讥诮。
僧人合十,闭目平静,只是嘴角的血,却宛若是生命即将涅槃的印记。
噗!
剑刺穿头骨,迸溅而起的不是鲜血,而是金色的光芒。
炎渊狰狞的面孔刹那熔化,整个人尖叫一声飞腾而起。
无数的藤蔓,卷住了僧人的身躯,黑暗,将僧人一分为二。
一面光明,一名黑暗。
当黑暗一面的僧人睁开眼眸,那是妖异的眸光。
袒露的手臂,盘着两条黑龙,破碎虚空,抓住了飞腾而起的炎渊。
黑龙从那手臂上飞了起来,张口咬在了炎渊的胸口。
一股烈焰,嗤的一声落在了炎渊的身上。
“佛有怒目,只为渡魔,阿弥陀佛!”
光明一面的僧人低声而语,被烈焰吞噬的炎渊却仰天怒啸。
“啊!”
轰!黑龙猛然化作碎末,烈焰瞬间化作无数的焰火,那擎起的手臂,寸寸断裂。黑暗一面的僧人,一道魂影瞬间飞了出去。
炎渊变得如一头野兽,整个身影被杀意与血腥覆盖。
赤发,裸身,狰狞面孔,额头的两道触角峥嵘显目。
“啊!”
怒吼!磅礴气焰喷涌而出,席卷四合虚空。
飞扑而来的姬无常,猛然迟滞,面孔变得灰白。
巧巧和严凤儿,哇的喷出鲜血,再次飞跌出去。
“你的佛很厉害吗?秃驴,你的佛能渡我这魔吗?”
炎渊怒吼一声,一臂突然砸了下来,砰,僧人的脑袋瞬间爆裂。
无数的金色光芒喷涌而出,可是,炎渊那妖异而高大的身影,却猛然欺身而进,张开的嘴,大口大口的吞噬那金色光芒。无边藤蔓,刹那将僧人吞噬,黑暗,毫不留情的将半个虚空笼罩。
僧人不见了,炎渊不见了,只有无边的杀意,还有那森冷的恶意。
姬无常呆呆的站在那里,无形的力量似乎要将他分解。
“你要成佛,你要成仙,可是天地大道,众生一切,哪个不是被我所掌控!你们这些蝼蚁,安敢在我面前无礼!”
嗡!一道佛影,刹那从僧人的腔体之中飞出,被炎渊一把攥在手中。炎渊体表,漫布着无数的黑色经络,就像是缩小的那些藤蔓,将炎渊整个身躯点化成耀眼的魔状。炎渊长啸一声,一把将那佛影塞入张开的口中,大口咀嚼。
“来吧,来吧,我要将你们这些所谓的仙和佛,通通吞噬!哈哈哈哈!”
远处的姬无常眼见这一切,已然是胆寒心惊。而这时,炎渊已经将那妖异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的兄弟,我的朋友,”炎渊缓缓走来。“曾经你为我付出那么多,为我两肋插刀,为我赴汤蹈火,可是为何,为何现在却要背叛我,要投身于邪道之上!我很心痛,你知道吗,我很心痛!”
炎渊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胸膛,可见到那心脏骤然停滞。
“我很想到你们一起步入仙途,一起登上主宰的巅峰,可是,你们却将我的很好狠狠踩在脚下,不屑的践踏!为何?为何?”
猛然间,炎渊化作一道残影到了姬无常的面前,一张狰狞的脸孔几乎贴在了姬无常的脸上。
邪恶的气息,已经将炎渊吞噬,他本还残存的那丝光明与正气,似乎在那一刻,彻底的消失了!
“告诉我,那些仙人能给你什么?”
姬无常瞳孔骤然一缩,一股痛苦,刹那从心底里升腾起来。
炎渊抬手,一股力量按压在姬无常的额头,什么东西正在拼命的抵抗。可是,纠缠拉扯的力量却让姬无常痛彻心扉痛不欲生。
“啊!”
“来吧,来吧,让我吞噬你的仙骨,让我吸尽你的仙力,让我将它们糅合成为我魔的最大能量!出来吧!”
嗡!
一截手指,赫然出现在姬无常的额前。
炎渊邪笑着,吐出的乌黑舌头在唇间滑过,腐朽的气息,让奄奄一息的姬无常几乎窒息。姬无常眼神空洞的看着炎渊那丑恶狰狞的魔脸,却无一分力量可以反抗。那截手指,是仙人的手指,荡漾着纯洁而神圣的光芒。
黑暗,近在咫尺,寒意让人瑟瑟。
炎渊伸手将那手指握在手心,倏然扭头,一头赤发呼啸而起,落在了姬无常的脸上。赤发似乎有了生命,纷纷扎入姬无常的皮肤,化作了吸血的生灵。
姬无常整个身躯在扭曲在抖动,可是,孱弱的他却无力挣扎。
无数的鲜血,顺着赤发,流入了炎渊的身体。
炎渊却是戏谑的盯着攥成拳头的手,邪魅的笑着。
“仙?呵呵!”
巧巧和严凤儿不知何时苏醒过来,她们趔趔趄趄的爬起,然后转身朝这边望来。那迟钝的迷惘的内心,突然如被冷水泼了一下,瞬间清明。
“无常!”
“无常哥哥!”
两人心如刀割怒意如潮,便要扑身飞去,却在这时,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两人的耳中。
如梦的声音,如指引,如迷惑。
痛苦而愤怒的两人,刹那便失神落魄。
“谁?”炎渊猛然扭过头,一双眼睛圆瞪瞪的宛若凶神恶煞。
可是,在视野里,一道魂影却在近前飘起,飞快的远去;巧巧和严凤儿那失魂落魄的身影,在虚空中化作两道光点,急速消散。
赤发刷的飞起,在炎渊那狰狞凶恶的眼眸前掠过,他身后的姬无常的身体,砰的一声化作了飞灰,散落虚空。
嗡!
炎渊那攥紧的拳头猛然张开,一道荧光瞬间飞射而出。
“哪里走!”炎渊暴怒,大手一挥便若是银河倒卷。
可就在这时,一道红光倏然从远处疾驰而来,噗的一声洞穿了炎渊的肩膀。炎渊速度一滞,那萤光便顺着红光方向遁去。
“你是谁!”炎渊怒吼,一张本就狰狞的脸孔此时越发的没有了人的模样,那些黑色经络暴起将那张脸孔覆盖,便像是有无数的藤蔓紧实排布在那里,遮盖住了寄生的本体。而此时,无数藤蔓以及连天的黑暗,瞬息间从炎渊身侧掠过,覆盖了漫漫天地。
遥远的虚无天地,一道倩影飘然而立,在不远处,三个身影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朝她走来。
“区区堕魔,也敢犬吠大道,呵,这时空到底是怎么了?”
倩影翩然,莲步轻移,一脑秀发如飞瀑一般在虚无之中飞舞。在女子腰间,一串铃铛发出清脆空灵的声音,铃铛之上,可见刻字。
“摄魂!”
“我行走在死荫之地,见惯了亡魂在我眼前飘晃,那在尸骨地里绽放的花啊,你璀璨了什么又迷惘在何方?我采摘了你,又将你送给谁人?啊,亡魂皆冒的大地,血染的天空,负心的人儿啊,找寻你到天涯海角,即便是擦肩而过的轮回,岂能让你从我身旁离开!那黑洞洞的源点,那幽幽枯燥的岁月,那尸骨地上的花儿和游魂,让我越发的惦念你啊!”
女人那幽幽的歌声,清妙婉转,如悠悠的岁月之风。
而在女人的身后,一道道身影如行尸一般的飘曳跟随,随着她走向更加虚无的时空。
嗡!
崩溃的时空,那交错的光束,还有那激烈争斗的身影,随着刹那的崩溃,化作了无数的飘曳的魂影,呆滞无神,朝远处而去。
只剩下炎渊站在那里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他的狰狞、残酷、凶唳,甚至是丑陋,成为了这一切的无关者。黑暗漫漫,藤蔓奔腾。炎渊倏然长身而起,一掌劈向虚空。
“看哪,看哪,这世道是如此的诡谲,让人如在多重的梦境之中,你看,我在梦里,他们是梦里的虚无,可是,当他们也跟我们一样成为了梦境里的生灵,一重重出现的场景,便若是不断从梦境里剥离出来的现实。你瞧,瞧,我们是不是都被无形的主宰之手操纵,成为了梦魇师手中的玩偶!我在想,我们到底是什么?时空尽头,真正的主宰到底是谁?神,仙,难道不过是一场烟雾?”
“你魔怔了,还不快走!”
“哎,我是魔怔了,恐怕魔怔的不仅是我,你瞧那个傻子,不也魔怔了吗?”
两个窸窣的声音,在虚无的裂缝之中响起,如虚无时空的风,幽幽的滑过,一闪即逝。只剩下漫漫的黑暗,还有无边的死寂。一道愤怒的咆哮之声,炸起无边的雷电。
“我才是主宰!”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