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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冷面寒心

作者:莫若秋寒 当前章节:9755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0:38

主要街道上的积雪不时被人清扫,一堆堆如白色山一样的积雪堆在宽敞的荒地上,明晃晃的刺人眼睛,即便到了夜里,这些雪堆也折射出幽冷的光来。已是入夜,在几堆丈许高的雪堆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透过窗户,可见两个身影盘腿坐在炕上,喝着酒说着话。一个清秀的女子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铜盆。

女子在屋檐下站着,抬头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额前的流海垂在额头鬓角,有一股说不出的娴静优雅的美丽。回头看了眼窗户上的身影,女子抿了抿嘴微微一笑。只要家人平安健康,日子紧紧的有什么要紧。将铜盆里的水倒在沟里,女子一手夹着同袍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朝厨房走去。

屋子里的两个男人,年龄都不大,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的样子,两人面向颇似,特别是眼睛和鼻子,简直像是刻的一样。坐在左边的男人穿着军士的服装,对面而坐的一身青衣,腰间挂着一块铜牌。青衣男子已经醉了,满脸通红眸光散漫。

“狗屁的王子,”青衣男子大口喝着酒,仰着脖子道,“别看名头尊贵,但骨子里跟我们这些低贱的平头百姓没什么差别,人前高高在上,人后却怯懦腐朽。”

军士男子目光一闪,抻着身子道,“怎么,你见过?”

青衣男子咧嘴一笑,道,“老二,平日里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们随时亲兄弟,但为兄以前混账透顶,做了不少糊涂事,所以你瞧不上我很正常。但是,但是为兄现在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你瞧瞧为兄身上的衣服,还有这腰牌,为兄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啊!”

“青衣卫么!”军士男子垂下目光,头发遮着半边脸,看不出神色来。“兄长能回头是岸,爹娘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别看青衣卫声名不好,但毕竟是天子亲军,而且我们那校尉看着年纪不大,却是杀伐果断非常有魄力。老二,现在为兄已经醒悟过来了,你也不用操心了,我们兄弟二人,一在行伍,一在青衣卫,我们家以后能够扬眉吐气的。”

军士男子淡淡一笑,浅浅喝了口酒,道,“大哥能如此想弟弟我便安心。对了,你先前说那王子,你看见了?”

“呸,”青衣男子啐了一口,道,“狗屁的王子,一个沐猴而冠的夷狄,化外之人,算什么王子!你不知道,老二,那小子被我们大人惩治惨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在我们那个地方整日里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把我们当成了老爷!”哂然一笑。“真看不出有哪点高贵的样子,看上去都没人样了!”

军士男子垂着头,低声问道,“犬戎围城据说就是为了那个王子,你们竟然扣着人不放,而且还如此保密。”

青衣男子仰坐着,喟然一叹道,“这是大人们考虑的事情,现在黑风城这么乱,大人肯定有他自己的计划的。”

军士男子抬起头,道,“大哥,那个王子关押在哪了?”

青衣男子神色微微一凝,望着军士男子,久久没有说话,那目光让军士男子心里咯噔一下。军士男子连忙给他倒上酒,含笑道,“我们兄弟难得坐下来喝顿酒,不提那些事了,哥,我敬你!”青衣男子端起酒碗,只是看着对方。

“老二,这是甘着天大干系的事情,为兄不能告诉你!”

“哥,我明白,是弟弟我失言了!”

“青衣卫的规矩很严,而且这也是大人下了死命令的,到时候如果那狗屁王子被人救走了,就算大人不处罚为兄,为兄自己也得羞愧死!”青衣男子幽幽的道。“冯道元那老匹夫被攻破的时候,我们青衣卫的同袍门伤亡很重,可惜为兄因为那狗屁王子的事不能参加,唉,大阵仗啊!”

门被推开,女子走了进来。青衣男子喝下酒,仰躺在榻上,似乎睡着了。军士男子端着碗看着女子,女子走向青衣男子。

“嫂嫂,兄长喝醉了!”

“以前他不务正业四处游荡的时候经常喝的酩酊大醉,而今却不一样了,他有了正当职业,为官家办差,很多事情都步入正轨了,所以看着我也欢喜。这段时间他很少回家,人也瘦了许多!”

军士男子从榻上起来,整了整军服,道,“嫂嫂,那你忙吧,我得上值去了!”

“夜里冷,多穿点。”

“诶,我晓得的,嫂子早点安歇吧!”

军士男子从屋子里出来,寒意瞬间裹着他,让他浑身发颤。回头瞧了一眼窗户上的身影,他的眸光便沉凝下来。寒风呜咽,雪花纷扬落在身上,他大步走出院子,在那里,几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身穿甲胄的军士围在他的身边。

“有大富贵落在我们的头上了,此事若成,便是我们飞黄腾达的时候。将军和犬戎人日夜寻找的王子已经有了线索,我们在这里等着,我哥出来后我们便跟着。”

“大人,小的们就指望您了!”几个军士嬉笑道。

“呵,我若腾达,你们是我的人,自然提携你们。盯着些,我去撒泡尿去!”

“是,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青衣男子睁开双眼,一条条血丝清晰的横亘在眼球上,一旁做针线的女子抬头看着他。

“就醒了么?嘴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女子说着便要从榻上起来。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道,“不要起来,一起来被窝又凉了!”他自己却倏然从被窝里钻出来,穿上衣服,将佩剑跨在腰间。

“怎么,要出去?”女子一直注意这男子,问道。

“得去守夜,癞子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还是守在那里好。”他说着便笑了笑。“你早点睡吧,熬夜干什么,现在我能挣钱了,再不会像以前那般不懂事。”

女子浅浅一笑道,“你别担心我,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事,只是你自己在外面注意一些,不要坏了自己的身体。”

男子抓了抓头,憨厚一笑,道,“好,那我走了,你睡吧!”

推门出去,男子眸光和脸上是一种柔和的笑意。家,是港湾,是归宿,是依赖。有你真好!眸光扫了一眼,四下来宁静而寒冷。他合上门大步走了出去。小巷子昏暗湿滑,一堆堆雪在身侧折射出冰寒的光。男子一边走着一边思虑着什么事,走出小巷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的一个木寮,那里灯火未息。男子大步走过去,敲了敲窗户,里面立时传来起床的窸窣声。

“老孔,老样子,两斤烧刀子,五斤熟牛肉。”

“这么晚还出去?”老人嘶哑的问道。

“还有事,最近都会这样。”男子含笑道。

老人点了点头便去打酒切肉,里面的案板上放着一盘盘的熟肉,案板边上是炉子,炉子上放着铜壶,咕嘟咕嘟的冒着气。不一会儿,老人将酒和肉递给男人,男人取出一块银子给了老人。

“走了啊!”

“慢着点,路上滑的要命!”缓缓合上窗户,老人的眸光忽然一凝,好奇的神色浮现脸庞,透过窗户缝隙,见到几个身影如鬼魅一般朝男人的方向而去。“二娃子这是做什么,怎么跟踪起兄长来了!”摇了摇头,便踱步走回那张老旧的木板床。

走了有七八里地,穿了不知多少巷子和街道,已经在黑风城偏南的荒废之地,这里到处是无人主的已经破烂的房子,草木森森,有些凸起的小山包和潺潺的流水。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破烂房子中央走去,一点光出现在眼前。

“癞子,睡了么?”男人喊道。“快给我点光,这雪深的都能没了小腿了!”

一个身影从远处出来,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昏暗,却让男人能辨别脚下的路。灯光照射在雪面上,萦绕着一圈圈的光晕。男人到了那人面前,彼此寒暄起来。

而此时,军士们已经在不远处的一间木屋停下,窥视着那两个青衣男人。

“大人,想来王子殿下就在里边了,我们现在动手?”一名军士低声道。

军士男人拧着眉头,心里似乎在计划着什么,眸光闪烁,不一会儿似乎内心已不再犹豫。他抿着嘴道,“小心靠近,不要让他们察觉。”

“喏!”

一行七人悄无声息的靠近了那有灯火的房屋,透过门窗缝隙,可见屋子的大厅里打扫的干净,却掩盖不住房屋的破败和衰退。在炉火前,两个男人相向而坐,喝着酒吃着肉聊着天,而在不远的地方,有个人被吊在横梁下一动不动,似乎死了一般。

“小孩的事别急,总会有的,”吃着肉的男子道,“以前你自己不成性,整日里胡作非为,把自己身体搞垮了,现在既然跟着大人,也算是迷途知返,有了谋生之道,慢慢的把身体调养好,到时候定能抱的娃娃!”

“这个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跟润娘没什么关系。不管有没有孩子,润娘自从跟了我便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照顾好她,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这就对了,人嘛,往前看,往远处看。”吃着肉的男子笑道。“比如我,谁能想到会加入青衣卫呢!是不是?”

“呜呜!”吊在横梁下的人忽然扭动身体,发出孱弱的声音,两个坐在炉火旁的男人抬起头,冷冷的扫了一眼。

“这狗东西命可真硬,这么些日子了居然还能活着!”吃着肉的男人啐了一口,抓起酒葫芦大口喝了起来。“要我说,夷狄就是夷狄,在蛮荒之地能存活下来确实算他们本事!”

“正因为蛮荒,所以他们的武力远比我们强!”

“所以说老天是公正的,既然将你扔在肥沃之地,必然让你在某些方面弱下来;而身处蛮荒呢,又在残酷的条件下挣扎求生,而变得强悍。”

两人说话间,咔嚓的声响,木门轰然倒下,几个身影忽然跳了进来。两个青衣男人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朝那边望去。

“老二!”

七名身着甲胄的男人冷冷的瞅着两人,手中刀剑已然出鞘,跳跃着寒光。军士男子盯着两人,冷冷的道,“大哥,癞子,你们居然私藏犬戎王子,陷我黑风城百姓于生死之地,你们好胆!”

“老二,你这是做什么?”被称为大哥的男子惊惧叫道。

癞子则看了看军士,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伴,神色颇为镇静。

“呵,大哥,你执迷不悟,居然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你让九泉之下的爹娘何以瞑目!作为弟弟,我是多么希望你能改过自新回头是岸,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捅出如此漏子!你,你,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老二!”被称为大哥的男子凝眉不解,面色苍白起来。

“二斤,你被你家兄弟给害了!”癞子冷笑道。

“什么意思?”被称为大哥的男子望着癞子,道。

“还看不出来吗?你不小心泄露了行踪,你家兄弟要拿我们立功请赏呢!”

“不可能,”被称为大哥的男子道,“不可能,老二不会这样做的。”

“大哥,你还不明白?”军士男子冷冷的盯着癞子,冷声道。“你的事发了,我若不将你们缉拿,我们一家就没有活命的机会,我们家就得断了根。大哥,别怪做弟弟的我,你自己糊涂混账,拖累了整个家。嫂嫂你不用担心,你走了,我会照顾好她!”

“老二,你害我!”被称为大哥的男子骤然怒吼,扑身而去。

“拿下!敢反抗者,杀!”军士男子长剑一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抬起脚一脚狠狠的踹在了被称为大哥的男子身上,砰!被称为大哥的男子重重的摔倒在地,军士男子长剑一挥,几步便到了对方面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而同时,另外六人蜂涌围住了癞子,癞子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被摁在了地上。

“孔老二,你行,你行,”癞子怒笑道,“竟然立功立到了自己兄长的头上,你可真他娘的行啊!”

“堵住他的嘴!”军士男子扭头怒喝道,随即俯下身,阴沉沉的盯着大口喘息的男子。“哥,别怪我,身为弟弟,这样做却是不该,但是,我是军士,我的升迁提拔,需要战功,荣华富贵需要战功。你要怪你自己,你不该炫耀青衣卫,不该炫耀你们抓了王子!哥,来世做个明白人,懂吗?”

“老二,你他娘的混蛋,我是你哥,你居然如此对待我!”男子挣扎着,愤怒的叫道。

“呵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且,你这样一个毫无责任的人,凭什么娶嫂嫂这样贤惠的女子!哥,嫂嫂是我的,我才是他最合适的男人!”军士男子俯着身子,露出狰狞而阴冷的笑。

“老二,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能有这样的禽兽心思,”男子愤怒的挣扎,却被军士男子死死的踩在脚下。“我是你哥,润娘是你嫂子,你他娘的敢对润娘怎样,我杀了你!”

“呵呵,哈哈哈哈,孔二斤,你算什么大哥,你算什么丈夫,以前吃喝嫖赌败坏家产,你岂有珍惜过嫂嫂,你知道因为你嫂嫂每日泪流洗面!你不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知道而且我在乎,我,要成为她的男人!”说话间,军士男子忽然一剑刺了下去,噗呲的一声,一股鲜血飙飞而起,溅到了他的脸上。

男子圆睁着双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老二、你、你杀我?”

身后的人也吃了一惊,特别是军士男子的下属,以惊愕惶惧的神色看着他,而被死死摁在地上的癞子则双目圆睁,满脸涨红,被堵着的嘴呜呜叫着,似乎在那咆哮。癞子忽然浑身一震,狠狠将摁着自己的人震开,翻身而起,砰的从窗户扑了出去。

“孔老二,你这个畜生等着,老子不杀你誓不为人!”

军士男子吃了一惊,瞬即狰狞着脸怒吼道,“废物,还不快把人抓回来!”他的那几名下属愣了一愣,随即冲了出去。寒风呼啸,寒意倾刻浸入骨髓,而在这茫茫夜色中,只见几个身影飞快的在那里奔跑,不时摔倒在地。

男子的身体不再抽搐,眸子和面庞僵硬起来。军士男子冷冷的盯着他,唰的拔出剑,让血飞起落下。他冷冷的道,“多少次我就想这么做了,你知道吗?这是你自找的!”旋身朝那个被吊着的人走去,斩断绳子,那人哗啦一声落下来。

“犬戎王子塔克多?在下黑风城巡防营队正孔二毛,奉黑羽将军之令,特来迎你出城。”

蔡铭站在城上,一手握着刀兵,一手扶着城墙,凝目望着无边的黑暗。寒风刺骨,身上的甲胄越发的沉重。滴水成冰的季节,总是让人苦不堪言。蔡铭回过身走了几步,便见到挨着城墙搭成的棚屋,那里等灯火还亮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内心里暖流涌动。

“城下何人?”就在这时,身后一名兵士忽然喊道。

“游骑营文彦,护卫大陈宁定公主及仪驾入城,速速开门!”城楼下百步之外,一群人忽然出现。

蔡铭闻声吃了一惊,猛然回身走去,凝目望去,只见百余名甲胄在身的官兵护卫着上百人的队伍站在那里,其中牌匾旗幡张扬,一看便是大陈皇室仪驾。

“本官吏部左侍郎黄善,速速打开城门,恭迎宁定公主入城!”

蔡铭细细打量,身边的兵士紧张不安的看着他。蔡铭随即开口道,“在下巡防营小旗蔡铭,你们可有身份铭牌,现在非常之时,当严查入城之人身份,请见谅。”

“这是我的腰牌,”文彦举起腰牌,但相隔太远又是寒夜,城上的人无法辨认。“你们要看便派人下来吧!”

蔡铭点点头,朝左右说了一声,一个竹筐便悬挂在城墙上,他爬入竹筐,由人缓缓放下去。落到地上,他警惕的注意前方,开口道,“请将令牌扔过来。”文彦嘿的一声,将手里的腰牌扔了过来。蔡铭捡起来仔细辨认,便点了点头。“文校尉,本官有礼了!”转身朝城头摇了摇手。“确认无误,打开城门。”

城门轰轰隆隆被打开,两列士兵快步跑了出来,列在左右两侧,刀剑出鞘,长矛森森。

文彦与黄善对视一眼,便骑着马随着仪驾缓缓朝城内走去。而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从塔楼走出,阴森的扫了一眼城下,缓缓抬起手,立时间,城墙两边多出了许多兵士,这些兵士仿佛早就准备在那里,手里弓矢上弦,一到箭垛那里,便忽然起身,弓弦涨满。

“城下皆为乱党及犬戎奸细,杀!”忽然冒出来的男人一挥手,大喊一声。就在这喊声一出之时,他身后突然扑了两个人过来,一把将他摁在地上,一人抬头吼道,“谁敢攻击同袍及公主仪驾,灭九族!”电光火石之间,情形骤然变化,让本在那里职守及准备攻击的兵士惊愕不已,而本在那里职守的兵士快速反应过来,手中兵刃立刻对准了那些准备攻击的兵士。

城下的蔡铭听到响动,猛然抬头,面色骤然阴沉,他箭步而出,飞快的朝城楼而去。文彦等人先是一愣,既而大怒,文彦翻身下马,拔出佩剑喝道,“有人欲图谋反,准备进攻。”他手下的兵士立刻下马排成攻击阵形。黄善颤颤巍巍,面色早已苍白,仪驾人群也是纷乱起来。

“保护公主!”黄善大声喊道。

蔡铭是小旗官,没有品级,算是武官最低等级别,但是作为小旗官的他也有一队人马,在百余人左右。他大喊一声,他手下的那些人立时反应过来,立刻对那些与自己不属同一营卫的人警惕起来。

“放下武器!”蔡铭浑身是汗,快步冲了上去,目光一扫,当看见被摁在地上的那人时,先是一愣,既而目光一沉,盯着那些发呆的拿着弓箭的兵士。“再不放下兵器,视尔等为叛军,格杀勿论!”甲胄折射出阴寒的光来,手中长剑迎着寒风光芒熠熠。

小黑站在蔡铭的身边,低声说了什么,蔡铭仔细的瞧了他一眼,眉头紧皱,点了点头。小黑便与二狗子一把将那名军官提了起来朝城下走去。蔡铭冷冷的看着那些人,道,“你们是西城门的守军,为何跑到我南城门来?还有,本旗已确定城下之人为我大陈游骑营将士还有我大陈宁定公主仪驾,尔等何敢偷袭?尔等今日所为,可是叛国作乱之举,按律当杀头夷族!”

“大人饶命!”瞬息间,那群兵士纷纷放下手中兵刃跪倒在地。“我等听简游总旗之命,未有谋反之心,大人明察!”

“尔等既然受人蒙蔽,便当知错悔改,听候发落!来人,押下去,好生看管!”

“喏!”

“关闭城门,加强巡守!”

“喏!”

蔡铭黑着脸从城楼上走下去。在城门边上有简陋在屋子,屋子里小黑和二狗子已经将那名总旗绑了起来。瞧见蔡铭进来,小黑和二狗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今日多谢你们出手相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蔡铭道。

“这是我们青衣卫分内之事,蔡小旗不必多礼。现在非常之时,又是鱼龙混杂之局,青衣卫抓获犬戎奸细讯问出有人暗通犬戎企图对黑风城不利的消息,故而参入贵军中,希望查出那些暗通犬戎之徒。”小黑道。

蔡铭点点头的,道,“此人乃巡防营总旗官简游,蔡某一时不察,竟让其混入我职守范围,差点酿成大错。”

“不是蔡小旗的错,这些人奸猾似鬼,又是我大陈军士,谁人能想到会暗通犬戎呢!”二狗子开口道。“不过蔡小旗,这军伍可得仔细,莫要再让这群混帐东西浑水摸鱼奸计得逞了!”

“蔡某晓得,今日起,蔡某将严查兵士,决不让有问题之人位列城防之职。”

“我们二人将继续留在这里,希望蔡小旗行个方便。”

“好,不过此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我会安排人将其送往青衣卫黑风城卫所审问。”

“好,如有需要请尽管吩咐!”

孔二毛背着奄奄一息的犬戎王子快步离开破败的屋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上。内心里思虑好一会儿,现在出城定然不能,别说出城理由不够,便是能出城自己的功劳能否归属于自己还不好说,现在唯有将这王子安顿起来,然后联系黑羽将军,这样才能确保功劳的落定。这样想着,他便想起了自己的嫂子,现在大哥已死,嫂子又不知情,将王子安顿在那里,自己也可以停留下来。想念间,不觉心跳加快,内心里充溢着一种激动和跳跃的心情。

快到寺里街的时候,忽然见到一队人马行色匆匆的朝知府衙门方向而去,站在黑暗中,仔细打量,便觉得这一行人不简单,不仅那高居的牌匾还有那一列列锦绣的旗子,也说明这些人地位不低。待这些人离去,眼瞅着四下里空无一人,便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小院一片漆黑,屋子里也沉寂无声。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屋子里立时传来女人的声音。

“谁?”

“大嫂,我是癞子,二斤的同僚!”

“相公的同僚?你有什么事,这么晚了?”女人将信将疑的起身了,却没有开门。

“大嫂,快随我离开这里,孔老二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要对你不利!二斤兄弟已经被他害了!”门外之人生意忧急,抬起手又在那里拍,就在这时,他突然啊的一声惨叫,随即听到挣扎打斗的声音。

“你干什么?”女人在黑暗中面色立时苍白起来,手撑着门,外间的打斗甚为激烈,刚才那人的声音变成了愤怒的嘶吼。不止一个人,有好些人。女人忧虑的想着,一种可怕而忧伤的情绪骤然而生。相公出事了!她忽然打开门,在黯淡的光线中,一人抓着刺入胸口的刀跪在了地上。

“狗东西,还敢跑?”围在那人身边的六个人中,一人冷笑道。

“嫂子,快跑,快跑!”跪在地上的人回过头望着女人,痛苦而绝望的叫道,然后头一垂,再无生息,而抓着刀的人一把将刀抽了出来,抬起头看着女人。

“嘿嘿,挺标致的娘们,丈夫死了,轮到我们哥几个乐呵乐呵了!”

这六人说话间已然朝女人走去。女人怔了一怔,既而往屋内退去。“你们要干什么?”女人惊恐的叫道。

“干什么?嘿嘿,黑灯瞎火天寒地冻的,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和你一个女人能干什么,当然是做一些有趣的事儿啊!”六个男人嘿嘿邪笑,然后齐齐挤入屋内,将门反手关上。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女人已退到一面墙便,手一摸,忽然拔出一柄刀,寒光一闪,刀倏然刺出。噗的一声,一人惨叫而起,睁大着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臭娘们,敢行凶!”

五个男人猛然扑向女人,女人尖叫起来,手中刀胡乱的挥砍。在杂乱之中,男人发出痛苦的喊叫和愤怒的咆哮。不一会儿,女人凄厉的叫了起来。

“啊!”

刚走到院子里的孔二毛突然止步,双目一沉,血腥味弥漫在面前,而屋子里女人无力的惨叫和哭泣与男人那野兽般的嘶吼和笑声,一下子让他整个人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变得冰冷。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下的尸体宛若不在,犹如木偶,如有行尸。推开虚掩的门,屋内一片漆黑,只见模糊的身影在那动作。他哆嗦的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光照亮了屋子。

骤然的火光让野兽般的男人惊愕,连忙回过头,然后呆住了。而已经遍体鳞伤几近昏厥的女人则面色苍白绝望的望着站在那里的他。面色骤然阴沉,怒火瞬间腾起。孔二毛猛然将背上的人摔落在地。

“大人!”

孔二毛冲了过去,如疯子一般执剑砍去。血飞溅,人头滚落,孔二毛满目通红内心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疯狂的砍杀,当那五个男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时,他依然一剑剑的砍下去,直到那些尸体变得模糊,然后他提着剑冷冷的盯着女人。

“你怎么敢这样?”孔二毛盯着女人,阴冷的道,“你怎么敢让别的畜生沾染你的身体?你怎么敢背叛我?你,你这个淫妇,你跟大哥一样,是个卑贱无耻的蠢货!是我孔家的灾晦,是我孔二毛的耻辱!你,”目光垂下,声音也低缓下来。“去地下陪我大哥去吧!”手中剑倏然捅了下去,毫不犹豫,毫无迟疑。

女人这个时候忽然坐了起来,双手抓着孔二毛的面孔,只是那剑却已然刺入她的身体。

“相公死了?相公被你杀了?”她紧紧抓着他的脸,仿佛那一剑毫无痛感,而愤怒和疯狂在内心里爆发。“为什么?为什么?”

孔二毛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脸,只是冷冷的盯着她,“因为你,我要得到你,我要借用他的人头往上爬,所以,他死,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但是现在,你已经彻底配不上我。”

“他是你兄长啊,是你兄长啊,你怎么能杀他,你怎么能杀他!”女人嘶吼着,泪水滚滚滑落,而腹部,鲜血汩汩流出。

孔二毛忽然一手将她搂在怀里,靠着她的面庞,执剑的手猛然发力,剑贯穿了女人的腹部。

“孔二毛、孔二毛,你、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女人,我爱你,我爱贞洁的你,我爱曾经的你,我愿意为曾经的你忍受一切做任何事,女人,我会记住你的笑你的泪你的哀愁,我会将你铭记在心里。”

女人已经毫无生息,那双美丽的眸子只剩下无生气的悲痛和愤怒,仿佛还在延续。孔二毛站起身,将剑拔了出来然后转身走到了门边,将奄奄一息的王子抱了起来。

门吭楞合上,院子里的雪,折射出幽幽的暗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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