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人影仿佛钉在了墙壁上。这是一间不算宽敞的陋室,四下里还堆放着许多废弃下来的兵器,从本质上来说,这里应该算是一间库房,专门堆放废弃下来的兵器。小黑和二狗站在简游的面前,简游已经三十开外,身强体壮,身上的铠甲虽然已经卸下,但一身裘皮外套,在强健的肌肉鼓掌下显得绷紧。简游昂着头,不屑的盯着面前的人,蔡铭站在门口,背着身看不清模样和神色。
“你们想说什么,本官也猜得出来,但是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想从本官嘴里知道什么,哼,你们还不够格!”
“哎哟,孙子,”二狗嗤笑道,“到了这个时候还这么嘴硬啊,牛啊!不过我们青衣卫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不是硬骨头我们审起来也不过瘾啊!”
简游面色微微一沉,眸光闪过一丝犹豫,但顷刻他抿着嘴盯着二狗道,“本官是黑风城守城营总旗官,未经审问定罪,你们无权对我用刑。如果你们敢动本官一根毫毛,你们想清楚了,到时候本官一定主你们九族!”面色狰狞起来,一副将军凶猛的气质跃然而起。
二狗子微微一愣,一旁的小黑忽然抓起一条铁链,忽然啪的一声打在了简游的身上。简游痛叫一声,昂着头盯着小黑,小黑面无表情,拖着铁链死死地盯着他。
“没王法了,区区青衣卫喽啰也敢对本官动手,你们、你们该死!”
啪的又是一声,铁链重重的落在了简游的胸口,那一条深深的血痕顷刻鲜血汩汩,将那裘皮外衣染得通红。二狗子望着小黑,小黑却不言不语的晃动着手里的铁链。二狗似乎有所感悟,一把扯住简游的衣襟,面色凶狠的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在老子面前抖威风,真当我们青衣卫是吃素的吗?别说你只是他娘的一个狗屎一般的总旗官,即便是严阚那个老贼,老子抓住他的罪证,也可行杀伐手段。识相的,麻溜的把你的幕后之人倒出来,不然,杀了你又如何!”重重的将他往后一推,二狗直身而起,“别说是你,你的家族,你的亲属,到时候别怪我们青衣卫滥杀无辜!”
站在门口的蔡铭浑身一颤,蓦然想起青衣卫的凶恶,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此刻一道道幻想的画面在脑海里漂浮。只是他背着手,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心软。今日之事太过凶险,若非青衣卫的人突然出手,公主若是出事了,城门若是出事了,那可是滔天大罪,所造成的后果也不堪想象。简游,该死!
有人从外面快步走来,蔡铭定睛一看,是自己的手下。蔡铭抿了抿嘴,道,“不是说没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吗?”
“大人,是明老丈求见!”
“明老丈?”蔡铭眸光一闪,道,“什么事?”
“明月姑娘被人抓了!”
“明月!”蔡铭的心猛然一揪,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小的们正在整肃城防,明老丈便心急火燎的跑来。”
“谁?是谁抓的明月?”
“小的不知。”
“明老爹在哪?”
“就在门口。”
蔡铭大步冲了出去,片刻便见到了在门外来回踱步面色苍白的老者。老者便是在城墙下木棚里熬粥协军的人,抬头看见蔡铭,他急忙冲过来,一把抓住蔡铭的手臂。
“蔡铭,不好了,月儿、月儿被你们守城营的人抓了!”
“守城营?”蔡铭怔了怔,道,“你可看清了,真的是守城营?”
“没错,就是守城营,带头的是岳小旗。”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抓明月?”
“不知道,他们跑过来我还以为是吃饭,没想到他们二话不说便砸了东西,将明月带走了!”
“狗、娘养的,”蔡铭狠狠的骂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劳军百姓也敢肆意侵害,该死!”面色一沉,他抓着老者的手,安慰道,“明老爹,你别急,我这就带人前去要人,绝不会让明月受一点伤害。”说话间他已大步朝城门跑去,不到一盏茶功夫,他已领着数百人匆匆朝守城营衙门而去。
小黑和二狗两人从屋里出来,外面的说话声他们都听到了。小黑依旧沉着脸,二狗却有些疑惑。小黑开口道,“看来他们是狗急跳墙了,想拿住蔡铭的软肋,将这边控制在自己掌中。”
“我们怎么办?”
“你继续审问那个狗东西,我回去找高小飞,这件事我们青衣卫一定要插手。”
“你放心,不出半刻钟,我一定让那狗东西竹筒倒豆子般把什么都说出来。”
小黑点了点头,便晃身朝外面跑去。
守城营统领赵莫之是个身材魁梧、面庞方正的中年人,一身绸缎便服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腰带,看上去像个富家老爷,修长的双臂搭在膝盖上,手指上的玉石戒指几乎把每根手指戴满。望着眼前清秀苗条而年轻的女子,赵莫之淡淡的笑着,心里却不由的感叹,年轻就是好啊!无穷的精力,无数的机会,健康强壮的躯体。
女孩儿望着赵莫之,神色慌张惊惧,面庞都苍白起来了。
两名军士这时候走进来,朝赵莫之行了一礼。赵莫之端起茶杯,缓缓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两名军士互相对视一眼,摇头道,“属下无能,至今未找到孔二毛七人。”
“呵,那可真是见了鬼了,七个大活人,能飞了天入了地了!”赵莫之冷笑道。“现在的黑风城啊,真是一团乱麻,包括我们守城营,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再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找不到,你们去领五十军棍,然后接着找。”
两名军士面色一凛,连忙道,“属下明白。”
那两名军士离开后,赵莫之望着女子,道,“听说你和我们守城营的蔡铭蔡小旗关系不错,什么时候能请本统领喝喜酒啊!”
女子心慌不定,此刻听赵莫之如此问,反倒疑惑起来。她呢诺道,“这事要家父安排。”
“呵呵,男才女貌,天作之合,若是还有那个机会,本官倒是很想见到你们成亲那天,不过,根本官说说,为何要委身犬戎,传递我大陈军情?”
“啊?”女子大吃一惊,道,“我、我没有。”
“没有?”赵莫之冷笑道。“按你这么说,我们是抓错你了?人赃俱获,小丫头,你想狡辩也是没用的,你若是继续执迷不悟,你那相好的蔡铭,不但苦心得到的小旗官位不保,而且连身家性命也会被你拖连。”
“我没有,我没有,”女子哭咽起来,“我真的没有,我只是随家父在那里劳军,并未勾结犬戎啊,大人,你不要冤枉我!”
“冤枉?”赵莫之面色一凝,严厉的道,“到了这里还敢胡说八道,真是不知死活,看你与蔡铭有点关系而且又长得清秀,本官不忍对你动刑,但你既然如此糊涂,那就别怪本官辣手摧花了!来人,拖下去重责三十军棍!”
“喏!”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女子挣扎着,怎奈那军士身强体壮力气极大,岂是她一弱女子所能挣脱的,片刻间她便被拽出花厅,痛苦的叫了起来。
赵莫之站起身,朝屏风后面走去,一个影子不知何时坐在屏风后面。
“回去告诉将军,他老人家吩咐的,下的一定照办,”赵莫之谄笑的道,“区区小旗,在本官手里不过是蚂蚱而已,翻不出天来,再者,本官抓住他的软肋,他还能如何!”
“如有必要,将军的意思是,铲除一切不听指令的人,”谙哑的声音道。“不要留下祸患。而且,现在宁定公主已经入城,皇家参入其中,变数不可估量。黑风城现在是一团乱麻,而青衣卫隐隐占据优势,若让青衣卫把控黑风城,到时将军行事便不能顺利。所以,最好你们守城营出面,压制青衣卫、知府衙门和军府。”
“我们出面?”赵莫之吃了一惊,道,“可是现在犬戎围城,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
“你笨啊,”那人冷笑道,“将军既然如此安排,岂会不知你人手不够?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犬戎真要攻城?真要打进来?呵呵,那只是一个幌子而已!犬戎和大陈是不会交战的,双方议和主线已经定下,岂会反悔!更何况,双方交战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只会便宜那些跃跃欲试的国家。”
“你的意思是,犬戎不会贸然行动?”
“那是自然!要知道,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都是与犬戎关系匪浅的人,犬戎岂会害你!”
“本官明白了!”赵莫之道,既而又笑了起来,“即便犬戎攻城,黑风城破,又能如何,到时候我们到了犬戎那边,凭我们的功绩,岂能少了我们的好处。行了,你回去告诉将军,黑风城不日便会安定下来,什么跳梁小丑到时候会烟消云散。”
“还有一点,王子的下落,一定要找出来。”
“我有起名兵士现在下落不明,当初本官安排他们去打探王子的下落,而今情势,或许有眉目了,等本官两天,到时候必定给你们好消息。”
“那就好!”
赵莫之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而这个时候,女子气息奄奄的被拖了进来扔在地上。女子面如金纸,臀部也是一片模糊。赵莫之冷笑一声道,“绑在门外,让大家看看,犬戎奸细是何等下场!”
“喏!”
就在两名军士将女子架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一名军士飞奔而来。
“大人,蔡铭来了!”
“大人,”蔡铭的声音急促传来,“为何要抓明月姑娘!”声音一顿,又传来他心痛而愤怒的声音。“明月!”
赵莫之面色阴沉,坐在椅子上,目光淡淡的注视着外面。蔡铭冲了过来,一把将两名军士踹了出去,一手将女子搂在胸前。
“我、我没有,我没有私通犬戎,蔡铭,蔡铭,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女子说完,已然昏厥。蔡铭痛苦的搂着她,目光一抬,愤怒的盯着赵莫之。
“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什么意思?”赵莫之缓缓站起身,手里抓着茶杯。“你手底下出了奸细,将我守城营情报贩卖给犬戎,你还好意思问本官为什么!蔡铭,你该当何罪!”声音猛然一提,赵莫之手中的茶杯骤然砸了出去。啪的一声,蔡铭啊的一声痛叫,身体往后趔趄,面部已然鲜血淋漓。
赵莫之走到蔡铭的面前,狞笑道,“狗屁的小旗,竟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私通犬戎,将我大陈利益出卖,你简直不知死活!这个时候还敢堂而皇之跑来质问本官,真当本官是瞎子聋子吗?”
“赵莫之,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蔡铭虽然位卑职低,但忠心朝廷,岂有私通犬戎之举。”蔡铭搂着昏厥的女子,不顾脸上的血和疼痛,直视着赵莫之。“只是大人不教而诛,恐怕没那么简单吧!简游出兵入我南城门,企图引发兵乱,大人对此会不知情?”
赵莫之目光一凝,心道简游那蠢货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失败,真是废物!却沉着面孔道,“简游是本官派去协助你的,怎么?你把他杀了?”
蔡铭冷笑道,“杀现在倒是不会杀,只不过有青衣卫在那里,想必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蔡铭!”赵莫之大怒,“你竟敢串通青衣卫阻碍军务陷害同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大人,你我都是大陈人,你如此辜负朝廷厚望背叛家国,你的良心能安吗?”
“放肆!来人,拖下去!”赵莫之怒吼道。
瞬息间,一列军士围了上来。蔡铭却紧紧抱住女子,冷冷的盯着赵莫之,内心里已然似乎抓到了什么。他沉静的道,“山高水长,赵莫之,你我是何结局,我们等着瞧!”
“带下去!”赵莫之吼道。
呼吸间,蔡铭二人便被拖走。赵莫之在大厅来回踱步,双眉时而蹙起时而舒展。他忽然一怔,一手拍在自己的额头,露出懊恼的神色。青衣卫不日前不是派人来要求介入军务吗?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该死!又想起简游来,这个该死的混蛋,可千万别说出什么来,不然到时候可就真的捅破天了!想念间,他大步走出去,喊道,“来人,集齐人马,去南城!”
高小飞和萧剑站在书房中,两人的面色都不好。一直被秘密关押的犬戎王子竟然被人劫走,看守的两个人一个被杀还有一个不知生死。犬戎王子被劫走,这事可大了去了,严重影响了荆哥儿的计划。萧剑看了高小飞一眼,高小飞明显经验不足,出了这事便显得慌乱而拿不住注意。萧剑低叹一声,道,“现在不是发慌的时候,大人既然不在,我们便得好好看住这个家。”
“萧先生,我、我现在慌得很,实在拿不住什么主意来。”高小飞苦涩笑道。
萧剑垂下目光,缓缓道,“立刻派人去找,现在是下雪时候,劫走那犬戎王子的人不可能不会留下痕迹,还有,癞子要是没死,也会有痕迹,循着痕迹去找,肯定会有发现。”
高小飞道,“此事我已着人去了,不过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还有,守城营那便不能松懈,冯道元一出事,犬戎或者其他什么人必定会有动静,若是守城营内外勾结,让黑风城陷落,那便害了满城百姓。”
“有小黑和二狗在那里盯着,目前还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萧剑起身,人显得苍老了不少,这段时间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虽然有高小飞在那里把控着,但他作为荆哥儿的心腹,不管是伤病医治亦或是内外事务,他都要着手。青衣卫的事务,太多了!他看了看自己满是茧子的双手,忽然回头道,“将所有人放出去,重点监视城门和街道,发现有任何异动,立刻弹压。”
高小飞一愣,道,“黑风城这么多主要街道,我们的人扑出去,捉风见肘啊!”
“我们有人的,”萧剑摇头道,“你忘了知府衙门和军府了吗?让他们集结,随时待命。”
高小飞想了片刻,随即喜道,“我怎么忘了他们呢!好,我这就让人去只会朱靖和白静两位大人。”
高小飞快步出去,萧剑皱着眉头,内心忡忡。这个时候,一人从外面走进来。萧剑抬起头,道,“你真的不记得在冯道元府邸地下发生的事情了?”来人正是孟尝,此刻的他虚弱苍老,手中的剑也出现了裂痕。孟尝摇了摇头。
“本想让他以阴制阴,不但治愈伤势,而且打开他的修为,没想到下面还有真正的死荫空间,时空混乱,我们都被卷走了。”
“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如此诡异之地,只不过现在荆哥儿不知下落,也不知伤势如何了,让人头疼啊!”
“你不是说看到人救他吗?你还担心什么!”
“呵呵,”萧剑苦笑道,“也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啊!”
跑出去的高小飞这时候又跑回来了,一看见孟尝便是一怔,孟尝扫了他一眼,便自顾坐下来。萧剑道,“怎么了?”
高小飞道,“小黑来报,守城营总旗官简游作乱,被拿下了,刚刚不久,小旗蔡铭带人去了守城营衙门,说是守城营衙门拿住了一个叫明月的姑娘。”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萧剑头疼的道。
一边的孟尝这时开口道,“黑风城无论边军亦或是守城营,都烂透了,这个时候当行霹雳手段,不能让他们翻起波浪!”
萧剑和高小飞对视一眼,高小飞则显得错愕。萧剑沉吟了会儿,道,“派人去看看,先礼后兵,看看这个守城营衙门会作何反应。”
高小飞点了点头,便出去了。孟尝望着萧剑道,“你还是犹犹豫豫,若是那个小子在这里,定然会不顾一切的带人前去。”萧剑只是苦笑,在那里踱步。
孟尝缓缓道,“听说你们大陈的公主来了!”
萧剑嗯了一声,道,“刚刚得到消息,已经在南城那便安顿下来,有游骑营的人护卫着。”
孟尝道,“这公主可是一枚棋子,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别人,特别是犬戎,若是公主出事,阴风便起,许多人可对此做文章,堂堂大陈公主在自己疆域被害,谁的责任?而犬戎为此,可以大陈言而无信故弄玄虚为由,追究大陈的责任,到时候两下夹击,大陈皇帝当如何处断?”
萧剑凝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青衣卫啊!”孟尝道,“青衣卫首当其冲!”
萧剑望着孟尝,猛然一震,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当将重心放在公主身上?”
孟尝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不能让公主出任何闪失,其他的该干嘛干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急速而来,大声叫道,“萧先生,不好了,守城营以兵变为由,拿下了南城门守兵,更将附近劳军百姓扣住了,二狗和被我们拿住的那个总旗官也被他们带走了。”
萧剑大吃一惊,内心里千头万绪齐涌,一时间感觉非常的无力。
孟尝站起身,踱步到门口,回头看着萧剑,道,“单丝难成线,孤掌难成鸣,师弟啊,好自珍重啊!”便走了。
萧剑一下子觉得自己仿佛掉入漩涡,难以挣扎。慢慢抬起头,望着来人,萧剑不由得难以决定。好一会儿,他咬着牙道,“去通知知府衙门和军府,说我们青衣卫将前往守城营办差,希望他们能协同前往。”
“喏!”
望着冷清清的夜幕,萧剑喃喃道,“小子,你还不出来,老夫可要被青衣卫的事务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