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城市攻防战中

茫茫雪原，北风呼啸，在晨光的熹微中，四野萧瑟。

北地马虽然坚忍，却也不是万能，奔驰了将近两个时辰左右，终于在一声嘶鸣中滑倒在地。翼王神情哀戚，本有的心境再也保持不住，溃散而去。百余人的队伍，狼狈而落寞，哪里有犬戎勇士的豪迈勇武！朝龙门山方向瞅去，只见混混融融，天地犹如一体。

翼王从北地马身上取下弯刀和弓箭，低叹一声。他道，“徒步吧，它们也累了！”兵士沉默，翻身下马，手牵着缰绳。在厚厚的积雪上，踽踽前行，眼看着黑风城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却似乎永远也到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从这支队伍中一骑如利箭离弦，直冲而来。翼王等人停下脚步，静静的凝望前往的队伍。眨眼间，那骑已到了面前，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

“启禀王爷，於鱼一战，全歼北汉来犯之兵。”

翼王嗯了一声，道，“既然北汉之兵已全部被歼，你们为何来此？”

“王爷，是戎王之命。”

“戎王？”戎王是犬戎七王之一，地位高崇远比他这翼王。“戎王怎么会向你们发布命令？是出了什么事？”

“王爷，”那人抬起头，讷讷的道，“王子殿下归天了！”

“什么？”翼王双目一瞪，一个箭步过去，将那人提了起来。“你说什么？”

“王、王爷，塔克多王子归天了！是汉人，汉人杀了塔克多王子殿下！”

砰，翼王一把将那人掼了出去，双目近乎睁裂，他仰头咆哮一声，整个大地仿佛为之震颤。四下肃穆，那靠近的近乎三万兵士的队伍铠甲森森刀剑锋芒。翼王拔刀而起，寒光闪烁。

“向黑风城进发，一个汉人，一个汉人不能放过！”

“杀！”

马蹄声声，积雪不能阻挡，杀气汹汹，万物为之肃杀。

“你个狗东西，抓老子，抓老子，刚才你很威风是不是？刚才要对老子动刑是你对不对？嗯？怎么不吭声了，怎么不威风了？你他娘的王八蛋，这么多百姓，这么多善良忠心的百姓，你他娘的说杀就杀，说杀就杀！啊！你他娘的狗东西还是不是人，是不是爹娘老子生的，你的良心他娘的被狗吃了吗？”二狗一遍狠狠踹着趴伏在地的一名守城营总旗，骂骂咧咧，仿佛胸中有怒火翻涌。而趴伏在地上的那名总旗却不敢吱声，任凭打骂。四周是围观的百姓和守城营兵士。好一会儿，二狗喘着气一边擦着汗，目光扫了一眼，道，“现在危难时刻，老子不杀你，你他娘的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给老子站起来，跟老子杀犬戎人去！”

那名总旗站起来，面庞已经青肿的厉害，到处是血。二狗瞥了一眼，道，“我们都是汉人，是大陈的子民，而你看看，犬戎人肆无忌惮，破坏两国和平，攻破城池，杀戮我们的百姓，如此畜生不如的杂碎，若让其恣意妄为，真以为我们大陈、我们汉人是好欺负的！”

“小爷，你吩咐吧，我邹静福愿意上阵杀敌赎罪！”那名总旗大声道。

“好，是条汉子，”二狗喝道，“但是不只是你，是我们，我们一起上阵杀敌，为黑风城百姓谋一条活路。”

“我们虽然手无寸铁，也愿与诸位兵爷阻击犬戎！”一名百姓忽然喊道。

“对啊，现在逃也逃不掉，还不如大战一场，要是能活下来，那便是好事，若是死了，也值了！”

“宁为刀下鬼，不作夷狄囚。”

“杀犬戎！”

“保家卫国，匹夫有责！”

“保家卫国，匹夫有责！”

看着群情汹汹的气氛，二狗心中一热，当即挥手喝道，“好，那便同生共死，与犬戎杂碎大干一场。邹静福，你是守城营总旗，现在我命令你将这千余兵士分为四路，每一路分为若干潜伏各处隐蔽之地，伺机而动。”

“遵命！”邹静福抱拳道，随即转身，面对着守城营那炙热的目光，心中的羞怯和不安一扫而空。大战，真正的与大陈的敌人作战，这才是军人的使命。“全体将士听命，赵向前，孟喜友，何辜存，梁晓天，你们四人立刻组织各自旗下兵士，按照南城地形，分派任务。”

“是！”四个被喊道名字的小旗大声喊道。

二狗道，“除老弱妇孺，其余人等，立刻将周围房屋内的桌椅床榻、门窗拆下来，将各个道路巷子拦住，用封堵，务必能阻拦犬戎骑兵。”

“好嘞！”瞬息间，无论老幼，纷纷行动起来，南城房屋无数，木质铜铁器械多不胜数，上万人热情高涨，一下子奔进了一幢幢房屋店铺，而后将无数的家具器械搬了出来。二狗站在那里，身上的伤再也没有疼痛，只是一个劲的傻笑着，他瞬即一个箭步奔向了不远处的雪堆，拿起铁锹拼命的将积雪铲起夯实，弄成一块块雪砖。

烟雾火光在北城西城腾起，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隐隐传来。

一道道格栏虽不标志，却也隔三差五的落在了街道巷子上，在晨光之下，闪溢着森森的寒意。二狗撑着铁锹，咧嘴一笑，喃喃道，“狗、娘养的，你们不是自逞厉害吗？不是自以为刀利马强吗？那便看看爷爷们给你们这些狗东西准备的好东西！”目光一闪，便见到邹静福安排一队队的弓箭手。“好样的，邹总旗！”

就在隔着数条大街之外的地方，一群穿着大陈兵士服装的人屏息凝望着街道，在这些人之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眉头紧蹙，脸上浮现着担忧和焦虑，而他身边的是西城守军小旗。

“大人，我们的军队怎么还没有来，现在北城西城失守，南城和东城危在旦夕，若是再不来，这黑风城可没有我们的什么事了！”西城小旗低声道。

“按时辰计算，差不多来了啊，可是看眼下情势，我们的部队似乎还没有到来，不然犬戎不会攻打的这么急！”

“这可怎么办？”小旗忧虑的道。“您说，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男子心里咯噔一声，虽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小旗一说，这种预感便忽然强烈起来。他摇了摇头，道，“别的不管了，凭我们这些人干不过犬戎人，现下我们所该考虑的是如何活下来。”

“黑风城有知府衙门、军府、守城营，还有青衣卫，如果能拧成一股绳，调令百姓，也不是没有胜算，只是黑风城这些日子来乱成一锅粥，政令早已失效，哎，可惜！”

“嘘，来了！”男子神色一凛，道。

果然，大队骑兵朝这边而来，浩浩荡荡，看样子不下五千人，前面将近两千左右骑兵，后边是三千多的步兵，骑兵耀武扬威，步兵则四下搜索。这支犬戎兵士的领头者是个四十来岁一张方阔脸的男子，这男子勒住缰绳，目光四下里一扫，冷哼了一声。

男子心中一动，暗叫不妙，朝四下里埋伏的兵士扫了一眼，手不由得按在刀柄上。

马上的领头者挥了下手，他身后的骑兵立时翻身下马，弓箭齐齐对准了两边的房屋。领头者咧嘴冷笑，张开口淡淡的道，“把这些耗子给老子赶出来！”

语音一落，男子呛的一声拔出道，喝道，“暴露了，杀！”他砰的将面前的门踹飞，扑身跳入靠近的犬戎兵士，大刀飞起，血光飞溅，几乎同时间，千余名潜伏的兵士自四周现身，弓箭疾响，刀矛汹汹。刹那间，千余人与犬戎的五千余人混合在一起，刀光剑影，血流满地。

而在十余丈外一个阁楼上，青衣卫钱顺和守城营小旗孟冲凝望着街道上冲杀的人群，眉头紧蹙。钱顺问道，“这是你们守城营的人？”孟冲摇了摇头，道，“我只见到一个人，那人是西城门的守军，叫赵奕欢，其余的人不认识，而且，他们虽然穿着我们的军服，但看兵器制式，却绝不是我们的。”

钱顺的目光微微一凝，然后道，“不管是敌是友，现在我们面临相同的敌人，那便是同一战线的。孟冲，让弟兄们悄悄过去，这股犬戎人，我们要吞掉。”孟冲愣了一愣，既而咧嘴笑道，“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钱顺又道，“别急，找个神射手来，我要他把那个狗、娘养的统领宰了！”

“神射手？”孟冲一怔，拍拍胸膛道，“你问对人了！”

“你？”

“我！”孟冲笑道，“别看我只是小旗，但我的父辈，可个个是百步穿杨的射箭好手，我是孟家子弟，岂能落后！等着我！”说话间，孟冲已然大步跑下楼去，片刻间便见到一列列身影朝远处而去。

犬戎统领一直坐在马上，这些穿着军服的汉人虽然凶猛，却在自己绝对的压力之下逐渐被击溃，目光落在一个男子身上，微微一笑，喃喃道，“汉人也有硬骨头，不错！”缓缓抽出弯刀，狞笑一声便跳下马去。就在这时，嗖的一箭飞来。犬戎统领吓了一跳，身体趔趄几乎坐倒在地，那箭贴着马的鬃毛飞过，哆的一声钉在了房柱上。

远处阁楼上，“哎呀，射空了！”钱顺偷偷咽了口口水，不悦的望着孟冲干笑一声，道，“别急，手冷了，下一箭绝不会落空。”

犬戎统领心中一怔，暗道，不好，还有埋伏！透过马身，目光一扫，便见到远处如鬼魅一般的潜伏过来一批人，这些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十几丈之外，以包围的态势朝这边而来。弯着身，大脑飞速运转，他忽然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个几分长木棍式样的东西，轻轻一拉，那东西嗖的一声冲上半空。

“砰！”烟花璀璨。而就在这时分，一箭穿过马身，叮的一声扎在了犬戎统领的右臂上，厚厚的护臂竟然被穿透，鲜血汩汩冒了出来。

“该死！”犬戎统领一把将箭矢拔出，双目近乎赤红，手提着弯刀，挨着身扑向一名汉人，弯刀横甩，那人便倒在了地上。犬戎统领就地翻滚，到了左侧屋檐下，便要起身，无数的箭矢呼啸着落向街道中央。

“大人，快撤！”守城小旗一把拉住男子，大声叫道。

男子一刀砍落一名犬戎兵士，双目通红的望着自己的弟兄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心中悲痛万分。守城小旗几乎拖着他进入一间房间，然后从后门出去。

“列队防御！”犬戎统领大声叫道。此时，千余名汉人兵士已经死伤殆尽，没死的也在地上呻吟哀嚎。犬戎统领凝望着长街尽头方向，朝自己的人招了招手，一队兵士纷纷跑来。“在东南方向，将百丈之内的房屋全部围起来，小心对方的弓箭手，我们的人很快就会围过来。”

“喏！”

犬戎统领冷笑道，“狗杂碎，想阴老子，你们还嫩着呢！看看老子怎么把你们这群臭狗屎一个个揪出来碾死！”

两个身影仓惶奔走，忽然见到前方浮动的身影，猛然刹住脚步。前方走出一个人，朝他们挥了挥手，道，“快过来，犬戎的援军就要来了！”守城小旗和男子对望一眼，然后咬了咬牙，飞奔过去。

钱顺看着地面形势的变化，特别是那飞入高空的烟花，心中遗憾的叹息，犬戎应变及时，即便分兵出击，也能迅速合拢。再看孟冲，这小子竟然满脸遗憾和愧疚。钱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次没干死他，还有的是机会呢！不过，神射手的事情别再对人说了，省的你家老爷子从地底下气的回来找你。”孟冲瘪了瘪嘴。

“青衣卫钱顺，”两人下到楼下，见到那两个人，钱顺道，“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男子和守城小旗对视一眼，守城小旗道，“守城小旗赵奕欢。”

钱顺仔细打量了男子一眼，淡淡一笑道，“现在犬戎势大，我们都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也算是同一战线，走吧，我们去前面，在那里等着这群狗东西！”说话间他已一招手，那些陆续撤回来的人纷纷朝前方跑去。

一队犬戎兵士匆匆朝烟花发射之地而去，而就在这时，屋子里一群百姓服饰的人跃跃欲试，当中一名中年男子手握杀猪刀，冷声喝道，“宰了他们！”门窗轰然落地，这群人瞬间跳了出去。犬戎兵士面对骤然变化，纷纷一愣，在这刹那时间中，百姓服饰的人已然冲入他们队伍中，虽然兵器简陋，却无比凶悍的将他们砍倒在地。

“大哥，已经是第三队了！”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犬戎兵士，一个精瘦的男子笑道。

手握杀猪刀的男子冷哼一声，道，“这群狗、娘养的以为我们汉人好欺负，可是他们错了，自古我们汉人能绵续至今，便说明我们要比其他人要优秀厉害！赶紧收拾，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好嘞！”这些人不过二十余人，飞快的将犬戎人的刀兵收拾起来。

“嗖！”突然，一箭飞来，噗的一声，手握杀猪刀的男子身形一滞，口角流血。

“小心，有敌人！”他刚说完，无数的箭矢便从西北角屋子里飞出来。

“啊！”

男子缓缓转过头，便见到那楼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百余名的犬戎射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砰的倒在了地上。

站在楼上的人中有个二十来岁穿着华丽服饰的年轻男子，此人讥诮一笑，道，“土鸡瓦狗，也敢跟我们伟大的犬戎作对，找死！走，去会会能让阿勒母吃瘪的汉人去。”

这些人穿着白色服装，身手矫捷，从楼上攀沿上了屋顶，然后在一个个屋顶之间飞跃，宛若灵猴，而他们的服饰恰好与屋顶上的雪相应相成，几乎不好分辨。出去不过里许，他们忽然刹住脚步，穿着华丽的男子要过一柄弓箭，然后冷冷的盯着在百丈之内街道上快步行走的人。百石之弓，瞬间如满月，男子冷冷的道，“老鼠们，你们还要逃到哪里去？”嗖的一声，利箭破啸，夹带着可怕的威力，瞬间从远处的身影身上穿过，带着一抹红光钉在了地面上。

“钱顺！”

奔走的队伍一下子骚乱起来，钱顺身形趔趄栽倒在地，身边的孟冲箭步过去，一把将他抱住。

“快、快走，犬戎、犬戎的人······”钱顺说着，已然昏厥过去。

孟冲抬起头，望见远处屋顶上闪烁的寒光，一把将钱顺抱起，大声喊道，“分、散、撤、离，快！”他一个箭步冲入一间房屋。而此时，几百支箭矢飞来，守城小旗一把将男子推开，一间噗的从他的咽喉穿过。

“赵奕欢！”男子痛苦喊道。

“快、快走！”赵奕欢说完便倒在了地上。而在呼吸之间，已然有几十个人倒地，跑入两边屋子里的人不过尔尔，那些在屋顶上的犬戎人如飞鸟一般到了二十丈之内，然后飞身跳下来。男子强忍着痛苦和眼泪，一咬牙窜入屋子，然后没命似地往南面奔跑。

望着几十具尸体，年轻男子用手绢掩了掩鼻子，厌恶的啐了一口。

“不要追了，我们去阿勒母那里看看。”

他们还未走出多远，一条巷子里一队犬戎兵士飞奔出来。年轻男子扫了一眼，冷冷一笑，道，“阿里摩，收获不错？”那队兵士面前的也是个年轻男子，不过却穿着一身皮革，眼见着对面的人，便露出不屑的神色。

“还好还好，不过宰了百余个老鼠而已！”

“是吗？没想到区区在下能胜你一筹，不过二百余而已！”

阿里摩哼了一声，带着人从年轻男子身边走过，淡淡的道，“这是战争，蛮柯，若要比胜负，那便找一队强硬的汉人来比比，看看我们谁厉害！”

年轻男子皱了皱眉鼻子，既而狞笑一声，道，“也好！”

高小飞见到萧剑的时候，大吃一惊，连忙扶住他。萧剑浑身是血，身上的伤痕可见的让人触目惊心。萧剑苦涩一笑，摆了摆手连忙制止高小飞，大口喘息道，“这边情况怎么样了？”高小飞急忙扶着他坐下，将情况说了一遍。萧剑点了点头，道，“好，你小子有点本事了，布置的不错！”

“这都是先生和大家的主意，我只是鹦鹉学舌按计而行而已！”

“不要谦虚了，能做到这点而不慌不乱，便是你的成长！有一点要记住，我们虽然如此布置，但不能散，不能乱，每一处什么情况什么进展，要及时汇拢，这样不仅不会分散我们的力量让我们被一点点吞噬，还能及时得知犬戎的兵力、位置等情况。”

“好，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别待在我这里，我还死不了！”

这里是东门，大量百姓聚集在这里，城墙上几千士兵严阵以待，城门紧闭，搭建起来的木屋也是保持着间隙和空间，虽然人数多空间小，但秩序平稳。不远处军府白静带着军府士卒在那里巡视。

大雪已经连续下了快半个月，没有一点要停止或减弱的意识，天气很冷，冷的要命。篝火熊熊，烟雾袅娜。一些百姓将煮好的食物、酒水送给守卫布防和从四下里回来的人。萧剑端着一碗一个女子刚刚送来的热粥，迷蒙着双眼望着暗沉的天空，心里也如这云一般。

高小飞大步跑来，站在萧剑的面前。

“赵大海死了！”

萧剑望了他一眼，叹息一声，道，“我们可能都会死，只要黑风城的百姓没事，我们，我们死又何妨！”

高小飞默默的在他身边坐下，幽幽的道，“到目前为止，我们青衣卫包括花子不入编的人，死了五百多人，知府衙门的人死了一百多，军府和守城营的人更多，已经死了一千多人。”

“这就是战争，战争是要死人的，不管是败了，还是胜了，都在所难免！”

“还有件事，边军游骑营的文彦要求出城，被我拦住了！”

萧剑抬起目光，道，“为何要出城？”

“他们说他们是边军，要归队！”

“屁个归队，这群家伙自出现在黑风城便没做什么好事，听说公主入城当夜，他们便行动了。依老夫看，这个叫文彦的，有问题。”

“那怎么办？要不要控制起来？”

“他不是要走吗？他可以走，其余人等留下。”

高小飞低叹盘算，嗯了一声道，“好，我这就去交涉。”

萧剑望着纷扬的雪，低声叹道，“人手，我们缺人手啊！”

不远处，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周边的百姓纷纷围过来，一脸愤怒的盯着文彦等人。文彦目光冰冷，内心里却颇为犹豫。高小飞冷哼一声，道，“你们都是汉人，是我大陈的军队，如今犬戎在黑风城里烧杀掠夺，侵犯大陈，迫害百姓，你们要走？去哪？”不屑的扫了一眼文彦身边的军士，那些人已经徘徊犹豫起来。“如果你们要当逃兵，可以明说，我会放你们出去，但是留下你们的名姓，日后若黑风城能够侥幸存活下来，到时候诸位的大名，我希望能让后世拜读！”

“一群胆小鬼，一群懦夫！呸，还大陈军人，狗一样的东西！”百姓们纷纷指责怒骂起来，群情立刻激愤。“平日里装模作样大摇大摆，没想到遇事就怂，难怪我大陈江河日下处处受制，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只顾着拿军饷的废物！”

文彦抬起头，盯着高小飞，道，“我们留下！”

“不，”高小飞斩钉截铁的道，“你走，我们不需要你。”

“你！”文彦怒了。

高小飞冷笑道，“一个居心叵测的人，我们不欢迎。”

文彦心中一颤，暗道，被发现了？他强自镇定的道，“这是我的兵，必须由我指挥，所以，我留下。”

“嗤，”高小飞不屑的道，“这不是你的兵，也不是我的兵，这是大陈的兵，是天下百姓的兵。”他冷冷的朝那些兵士扫去。“你们说，你们留下还是滚？”

一群兵士面对众多百姓那讥讽、不屑、愤怒的目光纷纷羞惭起来，闻到高小飞的质问，有的人忽然站了出来，道，“我留下。”

“我也留下！”

一下子，几百人的队伍只剩下站在文彦身边的几个人还在那里犹豫。高小飞道，“好，把这位我们的文彦文校尉和他的几条狗送出去。”

“你不要欺人太甚！”文彦涨红着脸喝道。

“滚！”高小飞怒喝道。

文彦的目光一下子畏缩起来，嘴唇蠕动，身体也在颤抖，他身边寥寥几人互相对望，便要站出来，却被高小飞忽然拔出的剑制止。

“送出去！”

城门开又合，城外一片空茫，寒风如利刃切割着柔软的内心。那几个跟在文彦身边的人回头朝城墙望去，见到的是一个个挺起胸膛凛然无畏色的身影，如一杆枪，笔挺，坚强，锋利。他们再朝前方望去，那里空茫茫的，仿佛就像是他们的内心。

“校尉大人，请恕卑职无礼，我们决定留在这里。”

文彦回过头，那几个人面色决绝，文彦感觉到一股背叛的刺痛。

“你们说什么？”

“我们不能跟大人您离去，我们是汉人，是大陈的士兵，我们愿与黑风城共存亡，请大人恕罪！”

“你们要造反吗？”文彦倏然拔出剑。

那几人却挺起胸膛，凌然不惧，一个矮壮兵士道，“公主失踪那夜，岂是卑职并未离开，那个杀手与大人之间的对话卑职听得清清楚楚，卑职之所以不揭穿，是因为你是卑职的上官，上下尊卑，卑职是懂的。所以，大人，不要逼我们。”

文彦面色惨然，趔趄往后退了几步，嘴里叫道，“你们、你们、好大胆，好大的胆子！好，好，既然你们要送死，那我便成全你们！”他癫狂一般回身，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去。

那几人互相对望一眼，然后挺着胸膛，昂首朝着城头喊道，“在下孟获，赵三，吴全，明亮，请求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