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烧鸭店里,那里面店小二很快便热情的小跑着招待过来。
“来,两位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把苏朝生和阿罗招呼到一张桌子旁坐下,拿抹布使劲儿的擦拭了桌面,脸上喜形于色。
“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咱们店里虽然打的酱烧鸭的招牌,可是什么卤鹅炖鸡红烧肘子,那可是应有尽有。真不是咱吹牛,在这里松州城里,可只有咱们店里师傅才有的是绝活儿,烧的一手好菜。来,客官,您请点菜。”
店小二说着把菜单子递上。苏朝生看了看,见菜单上还有海鲜饺子。他在鸡柳镇家里还没有吃过这么新鲜的玩意儿,现在倒是想品尝一下。
“你们这海鲜饺子是什么馅儿的?”
“呵,客官,不瞒您说,这海鲜饺子馅儿,是深海里捕的黄花灯笼鱼肉做的馅儿,那吃在嘴里,可是满口鲜香呢。怎么?给您二位来一盘儿?”
“嗯,好,就给我们来一盘儿尝尝鲜。”
苏朝生点头答应着。
阿罗在一边把身上东西放在桌子上,眼睛看紧了。
阿罗只听菜谱的名字就已经按耐不住嘴馋,插嘴对店小二说道:“听好没?是给我们两人各来一盘。是吧,少爷?”
苏朝生看阿罗嘴馋的急不可耐样子,笑笑又说道:“再给我们来只酱烧鸭,这不是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吗?我们大老远的来一回,不尝一下可不行。”
“哎,好,公子我可跟您说,咱们这松州城里名吃,也就是这店里绝味儿酱烧鸭了。皮酥肉嫩的沾了鲜酱卷烙饼。”
“啧,那滋味儿,我跟您说,这几日里京城王爷大寿,咱们周云台太守大人,带的贺礼就备了二十只鸭子给王府酒席上用。您看,真不是咱吹,京里王爷都吃好的东西,能不出名吗?”
“好,好,你不吹,我们就在这里喝茶等着,吃过鸭子就知道你吹不吹了。”
“好,您二位先稍等一下,坐这里喝口清茶解解渴,我这就去后厨给你们叫菜去。”
店小二说着,跑去柜台边上,取来一把黑不溜秋的大茶壶,给两人续了茶水,然后便自去张罗着上菜传单子。
苏朝生和阿罗静坐品茶。
小店里又陆续进来两拨客人。
苏朝生喝着茶,眼看着将军府里那婷儿姑娘领着另外一个府里的丫环进了店里。
那贼精的店小二,马上放下手里活计,套着近乎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
店小二笑脸说道:“哎呦,这不是婷儿姑娘和阿秀姑娘吗?什么风把您两个吹来了?你们有什么吩咐招呼府里下人来说一声就是了,怎么值当的您两个亲自跑一趟哩。”
那将军府里为首的婷儿姑娘哧的一笑,说道:“你倒是忘不了抖机灵呢?我这回可是巴巴的就要跑断腿了。今午上府里菜都上齐了,可老夫人却突然想吃鸭子了。我也是刚回了府里,小姐就把我又差了出来。别人来小姐还不放心呢。现在有没有新出锅酱好的鸭子,给我包上两只。”
“好嘞,姑娘您稍等,马上就去给您弄来。”
那店小二果真腿脚利索,真的去后厨里弄来两只新出锅的鸭子,拿荷叶纸包好了,又另外包了两只卤好的肥鸭掌,一起递给婷儿。
店小二收拾好了,热情的对婷儿说道:“鸭子您拿了去,两只鸭掌是小店新上的卤菜,送您姑娘两个拿回去尝尝鲜。”
婷儿取了两包东西转手交给阿秀,满意的微微一笑,说道:“先记账上,到时一总算银子。”
“好嘞,有姑娘您一句话,可比银子好使来。”
店小二乐的脸上笑开了花。
苏朝生眼看自己和阿罗来的早,却被那婷儿姑娘抢了先,不禁说道:“你们店里都是这样待客吗?做事总该有个先来后到才对嘛,我这里茶水都凉了,鸭子还没见根毛呢。”
苏朝生风凉话说完。
那婷儿姑娘侧目看过来,见正是在将军府门前被赶走的那两人,于是对店小二说道:“行啦,你去招呼客人吧,别让人家等的喝茶水都压不住心里邪火,我们先走了。”
那婷儿姑娘说完,趾高气扬的转身带着阿秀离开了。
眼看着两人走远,店小二赶紧屁颠着走到苏朝生桌前赔不是说道:“哎呀,公子,刚才的事情请您见谅,咱们都是小家子生意,得罪不得这城里的财神。你再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您把鸭子端上来。”
店小二一个劲儿的道歉着,去了后厨端来一盘片好的鸭子和一碗鲜鸭汤,随后又端来一盘鲜酱两张烙饼瓜咸菜。
苏朝生和阿罗早已饿得发慌,此时见了这好东西禁不住大快朵颐,一会儿功夫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
那店小二见两人吃饱喝足了,立马腿脚勤快的跑过来,收拾着残羹剩饭笑着算账说:“嘿嘿,公子您可吃饱了,鸭子带烙饼,鸭汤咸菜都是赠您的,统共四十八文铜子儿。”
“呷,四十八文?开黑店么?鸡柳镇蔡老四酱烧鹅也才二十八文钱,一只鹅两个人都吃不了呢。就你们这一小盘的鸭子都不够我一个人塞牙缝的,你们这店也太黑了吧。”
阿罗一听急瞪了眼,嘴里一口鸭汤也呛了出来。
店小二皮笑肉不笑的晃着脑袋,脸带嘲讽的看着两人。
“四十八文钱还是没算您鸭汤咸菜钱哩。鸭子四十六文钱一只,咱们这店也开了二十年了,自打开店起就没有第二价。您两位公子看来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了,怎么?您们是想吃饱了耍赖吃白食吗?”
“什么吃白食?你看爷们像缺你那几十文钱的人吗?就是你们欺生想讹人哩。”
阿罗忙不迭的喝完鸭汤,擦着嘴上的油沫不依不饶的说。
“什么欺生?你也是血口喷人了啊。什么鸡柳镇的鸭子?能跟我们这里比吗?吃个鸭子还充的什么好汉?你们还嫌贵呢?你问问这店里其他的客人,鸭子是不是都是这个价儿。”
店小二也瞪了下眼。
苏朝生见阿罗还要张嘴争辩,店里其他吃饭的客人也向这边瞅过来,脸上已是挂不住。
苏朝生悄悄埋怨阿罗道:“你跟着我出来,真是一点也不长记性。人家这里鸭子都是这个价儿,就你嫌贵了?让人家说咱们在这里吃不起饭,好丢人吗?还不快点拿钱出来把账结了。”
听到苏朝生的话,阿罗悻悻的伸手去怀里钱袋子里摸钱,可摸来摸去,却不见了装钱的袋子。
阿罗又小心的翻弄了一遍,确实已经不见了钱袋子。他心里咯噔一下,又去翻弄包裹,可身上包裹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钱袋子。
“少爷,不好了,钱袋子不见了。”
阿罗哭丧着脸对苏朝生说。
“什么?真丢了?”
苏朝生不相信的问了一句。
“丢了,身上没有了。这回咋办哩?”
阿罗眨巴着眼睛,傻傻的看着苏朝生。
苏朝生知道阿罗从不说谎。他细想一下,这才想起来,当时在大街上他们曾被两个人冲撞了一下,看来钱袋子是被那两个人合起伙来偷走了。
那店小二见两人拿不出钱来,心里更以为两人在演双簧戏,想要吃这霸王餐。
“嘿嘿,你两位倒是挺会演戏呀。没钱还来吃鸭子,我跟你们说,我们这里吃饭喝茶可是概不赊账。你们要是真没钱,就去老爷衙门说理去。”
苏朝生知道自己理亏,只好说道:“锦衣绣袍空落落,唯有清风伴我行。钱是没有了,要不,我把这身上衣服押给你抵债,你看怎么样?”
“那可不行,”店小二摇着头。
“还锦衣绣袍呢?你这破衣烂衫的值得几个钱?我不是说了吗?咱们店里可是铁打的算盘,概不赊账。咱们只收银子和铜钱,您这衣服还是留着自己穿吧。我再说一句,您们要走可以,得先把帐结了。”
苏朝生见店小二实在不好说话,却又无法可施。
苏朝生和阿罗干坐着,大眼儿对小眼儿。两人一时都没有办法。
阿罗知道自己这回惹下了祸事,双手互搓着,连剩的东西也不敢吃了。
店小二毫不退让。三人正僵持着。
这时苏朝生身后走过来一个人,“啪”的一声把一个小银角子放在了桌子上。
“好个锦衣绣袍空落落,唯有清风伴我行。”
那人唱和了一声从苏朝生背后走过来,甩下袖子对店小二说道:“这公子的饭钱算我的了。不就是一只鸭子钱吗?你们就这样得理不饶人啦?”
苏朝生寻着声音抬头一看,见是一位青眉瘦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汉子。
那汉子腰间别着一柄长笛,背上背着行囊,行囊里插着一柄长剑。他的牛皮腰带上还挂着一只皮囊酒壶。虽看上去样貌邋遢,却性情豪爽的很。
苏朝生见有人肯出手相助,他正要答谢。
那汉子却瞪眼对店小二说道:“啥,看什么看?谁没有个困难手头儿紧的时候。你已经得了银子,还想怎么着?来你们店里吃饭,那是照顾你们生意,你还不乐意了?既然他们赊不得,我替这位公子付钱总行吧。”
汉子对店小二说完,一回头,对苏朝生拱手客气的说道:“在下行游天下,结交五洲故友,浑名关汉时。你公子不用担心,这茶饭钱就算我请了。”
关汉时说完,也不给苏朝生答谢的机会,自顾自的拂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