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正房堂厅里,郑玉龙正跟董小宛对坐饮茶。
郑玉龙偏坐在椅子上,手端了茶杯盖碗,拨弄着碗里漂浮的茶叶,抬头看看桌子那边盛装冷艳的董小宛,细声说道:“不知大小姐派人招卑职前来又有何事?”
董小宛撇眉抬首微微一笑,说道:“昨日我得到消息,东海上海盗竟想联络了崖山上的土匪对我们将军府行事不利。我派人请大人过来,就是想商议一下,这件事情应该如何解决。”
“哦,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不过,既然大小姐已经知道了内情,想必您已经有了主意。”
郑玉龙放下了茶杯,热心期盼的看着董小宛。
郑玉龙早就对董小宛心有所意,并且还央求了太守大人周云台为自己说媒,奈何董小宛丝毫不为所动。
今天郑玉龙原本在自己官邸议事,乍听到手下人通报董小宛派人邀请自己来这将军府,马上受宠若惊的带人跑了过来。
此时董小宛就坐在郑玉龙对面,郑玉龙却自惭形秽的不敢直视。
“我虽有了主意,可也还得跟你守备大人商议才是。”
董小宛淡淡的说道。
郑玉龙抬了一下眼角,说:“什么商议不商议的,只要大小姐说一句话,我郑玉龙绝对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大人说话太谦虚了,我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可实在当不起你刚才所说之话。”
董小宛轻声细语,微微一笑。郑玉龙更是看的面红耳热,心里早已神魂颠倒。
郑玉龙脸热心跳,讨好的说道:“大小姐也太自谦了,能为您和老将军效力犬马之劳是我郑某人的荣幸。大小姐但有什么吩咐请直说就是。
“嗯,好,那我就直话直说了。我想让你带兵跟我一起剿灭了崖山上土匪,以绝后患。”
董小宛语气坚定的说。
郑玉龙手指哆嗦了一下。他这松州城守备实则外强中干,手下虽然有一千多号的人,可都是一些滥竽充数混水摸鱼的少爷兵。他和手下人还从未练兵打过仗。
此时看董小宛话说的自信满满,郑玉龙心里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小姐说的极是,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可是这事还得容我请示一下太守大人。”
郑玉龙说着喝口茶,继续说道:“前几日京城静海王爷的寿辰,太守大人去了京城贺寿还未回来。此等大事眼下还急不得,还得等太守大人回来之后再做商议。”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你守备大人是做不了主了?”
董小宛冷冷的反问道。
郑玉龙脸涨的通红,不敢直视董小宛的眼睛,悻悻的说:“实在不是卑职有意推辞,而是行兵剿匪还得有太守大人的手令才行。”
“那好吧,就等太守大人回来之后再说吧。”
董小宛伸手端起茶杯,有意送客。
郑玉龙见董小宛端茶送客,识趣的低头说道:“实在不是卑职不肯尽力,行兵打仗,出阵剿匪,实在不是卑职一人就能做的了主的事情,此事还请大小姐多加体谅。”
“你也不必说了,你有难处我知道。今天的事事情就这样吧。以后有什么事情还少不了要仰仗守备大人。”
董小宛说着放下茶杯站起了身。
门口老夫人的丫环阿秀,跑进门对董小宛说道:“大小姐,夫人说今天要去弘昙寺进香,问你要不要跟了一起去。”
旁边郑玉龙赶紧站起躬身说道:“大小姐既然还有要事,卑职暂且告辞了。”
郑玉龙告辞出了将军府。
府里将军夫人要去城外弘昙寺上香,一帮下人忙着张罗着车马轿子。
苏朝生也婷儿帮着从马厩里把董小宛的那匹火流星牵了出来。
那马儿通的人气,不急不慢的由着苏朝生牵到了府门口。
收拾停当之后,不一会儿,林青梅和董小宛便一起从府内后院走了出来。
苏朝生还是第一次见那将军夫人。
杜青梅在府内地位尊贵,一直念佛诵经不问世事。她身穿素衣禅袍,脸上虽已隐现皱纹,却依旧鬓发乌黑,年纪不显,风韵犹存。
婷儿帮着董小宛搀着杜青梅的手臂上了马拉的驮轿。
董小宛自己骑了坐骑火流星。她端坐在马上,身穿水荷轻纱紧身衣,系了腰带,俏丽的面庞眉宇紧锁,虽干净利落英姿飒爽,却也冷若寒霜,让人不敢直视。
余下一众丫环仆人,则各乘马轿,或徒步而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松州城。
苏朝生见董小宛和林青梅已经出城上香。婷儿和两个老夫人的贴身丫环也都跟了去。他本想不辞而别,可是却觉无礼于人,所以便想等婷儿回来之后再行告辞。
府内无事,苏朝生便溜出府门,外面闲逛。
井上行自从被董小宛放了出府,在外面却没有见到刘二胡的身影。
苏朝生猜到刘二胡或许已经回了崖山,想到进城掳掠的事情已经败露,便觉得再与崖山上土匪联络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可是如果就这样回去,又感觉无法向自己主公津步乔冢交代。
思前想后,井上行还是觉得应该去崖山一趟,见过崖山上大寨主刀三疤再说话。
井上行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便想在城里寻一马匹做脚力。
等去到卖马的地方,井上行恰巧看到苏朝生正在人群里晃悠。井上行想起夜里被苏朝生一顿忽悠,结果被董小宛擒了去,心里一阵恼火。
只是街上人多眼杂,井上行实在不好动手。于是,井上行便悄悄的跟在苏朝生身后,找准机会伺机下手。
苏朝生马市闲逛,走在一匹毛色棕黑的马儿身旁。
那卖马的人士见来了买家,马上热情的对苏朝生夸夸其谈唾沫横飞。
“公子,你看好的这匹马,可是昼走夜行日行千里,真真正正的千里宝马。”
苏朝生看那马身上脏兮兮的沾满尘土,身上鬃毛也杂乱不堪。他手摸着马的鬃毛,捋了捋,却见鬃毛里捋出来一些草梗样儿的东西。
细看之下,苏朝生才发现,原来那些不是什么草芥,而是一些茶梗茶叶。
苏朝生把茶梗碾碎放在鼻尖嗅了嗅,猛的想起这该不会是那些贩茶的茶贩丢失的马匹。
想到这里,苏朝生问那卖马人说道:“你这马也是千里马?我看不是吧。我听说风啸山路上有贩茶的茶贩,被人劫道掳了马匹。”
“你这马分明就是茶贩们驮取货物的马匹。你还说是千里马,想要官府里吃官司吗?还是你本就暗通着山匪?”
“你公子什么意思?难不成想我是偷来的马匹卖你啰?”
那卖马人不乐意的说。
“我可没说你是偷来的,只是这马儿我可是见过。你看它身上这些茶梗,不就是茶贩们常用的马匹吗?”
那卖马人见苏朝生识破了,怕他咬定自己偷的马匹,赶紧赔笑。
“你公子真是好眼力,不瞒你说,这马儿还真是我白捡的便宜。今早上有队进城的商客,是从风啸山那边过来的。路上的时候在山口半道上捡了几匹马。”
卖马人生怕苏朝的不相信,又说道:“我只花了一点银子就把马匹买了过来。至于是不是茶商们的,那可是跟我没关系。就算茶商们找上门来,他们也得给我银子才能把马赎了去。”
苏朝生听卖马人说完,想起张峰山他们一帮茶贩,从风啸山走了回头路,现在却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朝生正要再打听一点消息,忽觉背后一只手拍了一下自己肩膀。他回头一看,却吓了一跳,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夜里见过的井上行。
井上行手使着力气捏着苏朝生的肩膀,嘿嘿一笑说道:“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苏朝生只觉得肩膀生疼,知道想要挣脱已是不可能,可这里毕竟是集上马市,人多眼杂,想这井上行也绝不敢使狠耍横。
想到这里,苏朝生也嘿的一笑说道:“大侠好手力,怎么?想在这里报仇吗?”
“哼,你小子虽害惨了我,可是找你报仇未免折辱了我,走,咱们那边大树底下阴凉地里说会话。”
井上行说着挟持了苏朝生往边上走。那卖马人傻眨着眼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到了树底下,井上行略松了手劲儿,对苏朝生说道:“我也不想多难为你,我只要你画幅将军府的草图给我,这件事情做到了,我就马上放了你。”
苏朝生见这井上行还是贼心不改,想甩开他的手臂,却挣脱不得,于是说道:“这事好办,不就是一副图吗?我给你画就是。”
“哼,你小子鬼心眼儿太多。你现在答应的好好的,我怎么知道你画的图是真是假?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去崖山,到了那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你把图给我画出来,等我们辨过真假再放了你。”
苏朝生听井上行说要带自己去崖山,心里不乐意的说道:“好好的去的什么崖山,我就是给了你地图,你们也进不了将军府。这事,你吃过一次亏还没长记性吗?”
苏朝生说着心里想着脱身的办法,却远远的看到烧鸭店里见过的关汉时。
苏朝生生怕关汉时没有看到自己,有意大声说道:“关先生也来看马吗?这里黑驹子可是日行千里呢。”
那关汉时显然也看到了苏朝生。他身背行囊,手里拿着酒壶皮囊,笑呵呵的向着苏朝生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