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骡子的汉子进了包子铺,眼扫下屋里,特意找了个靠里边屋角的座位坐下,并把鱼叉放在了墙角显眼的地方。
不一会儿,老张头热情的端了一碗豆腐脑过来。
豆腐脑热腾腾的冒着热气,飘着一层油沫子。
汉子拿起汤匙舀起一块白嫩的豆腐脑,含在嘴里,油辣辣的烫的直咧嘴。
“哎,他娘的,这回嘴里可起泡了。”
汉子喊了一声,强噎着把豆腐脑咽了下去,烫的眼里泪也流了出来。
他正烫的难受。一个乔装打扮腰挎弯刀的瀛国武士也进了包子铺。
那个武士同样眼扫下屋子,看到墙角竖立的鱼叉,便不声不响的走到汉子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把腰上挂的弯刀解下来,放到了桌子上。
汉子闪眼看了一下那把弯刀。弯刀插在鞘子里。
刀鞘是鲨鱼皮做的,鞘口上包着银片子,露出一截手握的刀柄,那鲸鱼骨做的刀柄上还嵌了一颗幽亮乌黑的海珍珠。
武士手提下袍子坐在小凳子上,压低声音说起暗号:“海上明月照天明。”
“山中流水入海平。”
汉子看着武士对答道。
两人暗号已经对上。汉子拱手说道:“在下刘二胡,在此等候多时,敢问阁下名号。”
“名号不敢当,我叫井上行,这次奉我家主公津步乔冢之命,前来与崖山主人接头议事。”
瀛国武士客气的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换个地方再细说话,这会儿咱们先吃饭。”
刘二胡说着喝了一口豆腐脑的汤汁子,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同时让着井上行说:“来,咱们一起吃。”
快进中午了,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舒坦。
苏朝生和阿罗两人吃完了包子。
苏朝生忍着尿急,跑到巷子边上王寡妇家院墙的墙根儿撒了泡尿。
说来也巧,他一泡尿泚下去,一块亮晶晶的白玉样的东西被他用尿泚了出来。
他赶紧系上了裤子,不嫌脏的扒拉下尿窝窝,把那东西捡起来拿在手里一看,原来是一个上好的白玉做的荷花玉佩。
阿罗远远看他从地上捡起了东西,也好奇的凑过来。
“少爷,这可是个好东西呢?”
阿罗看着苏朝生手里的玉佩欣喜的说。
“好么?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苏朝生无所谓的把玉佩丢给阿罗。阿罗接在手里,心里欢喜的厉害,拿衣袖角小心的擦拭上面的泥土。
“少爷,你说,这么好的东西,是谁丢在这里的呢?”
“这我怎么知道?寡妇墙边掉玉佩,夜里爬墙谁知道。算了,无主之物,谁捡到就是谁的。不过这荷花玉佩,少说也值两吊钱了。”
“那真谢谢少爷了,拿了回去我就送给环萍儿,她指不定多喜欢呢。”
“随你便,不过这东西是我尿泚出来的,你送人可得洗干净了。”
“那当然哩……啊?少爷,你说这是你把尿泚出来的?”
阿罗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想到这是被苏朝生尿污了的东西,瞬间觉得这玉佩成了不洁之物。
“少爷,这东西我可不要了,还是还给你吧。”
“还什么还,本来又不是我的,你洗干净再拿去送给环萍儿不就好了?你以为这世上东西真有多干净么?”
“就你从宝玉斋新买的东西都不知道被多少人耍摸过哩,指不定人家是刚屙过屎尿才去看东西呢。”
“你这傻小子,让你借花献佛都不肯,白捡的便宜都不想要,两吊钱的东西,让你买你买的起么?你要真不要,我就拿去送给小玲儿,好歹咱们也算白吃了人家两回包子,拿这东西还账哩。”
苏朝生把阿罗说了一番。
阿罗想想苏朝生要是真拿玉佩去送给小玲儿还了包子钱,那这帐可就亏大了。
阿罗自己在苏家大宅里每月只有几十个铜子儿的工钱,一年下来都攒不下一吊钱。
要买这玉佩不吃不喝也得俭省两三年。他想想苏朝生说的都在理儿,心里也就释然了。
苏朝生和阿罗回了家里。
苏家门口停了轿子,里面正房堂厅里苏义和正在跟知县大人鱼知水一起喝茶聊天。
前几天松州城里另外一家富豪官绅刘松文的宅邸被一伙窃贼盗了东西。
刘家报案府里丢失了上皇御赐的珍珠玛瑙炫耀杯。那刘松文在前朝曾经官至三公,年老致仕之后赋闲在家。
刘家的案子很快便惊动了郡守大人,接着一路上报,直到刑狱司。
最后再兜个圈一路压下来,刑狱司批文知县大人鱼知水限期破案。就这样,搞得鱼知水这几天茶饭不思,心神俱疲。
没有办法,鱼知水只得来找苏义和想办法,希望苏义和能够托刑狱司苏大人的关系帮自己多宽限几日。
等案子有了头绪,事情就好办了。
“鱼兄,刑狱司的事情好办,我给二弟去封书信,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只是,几日之后呢,案子破不了,你也没法向郡守大人交代呀。”
苏义和与鱼知水对坐着,手拿起茶杯盖碗儿,啜了口茶说。
鱼知水嘴里嚼着苦茶叶,细细说道:
“不瞒你说,这几日里我也是严令手下的捕头们限期破案,可是真要把他们催紧了,就怕他们敢给你撂挑子不干。”
“义和兄,你别看我这个知县平日里前呼后拥,人前光鲜的,那也只是表面风光。说实话,咱见了上官大人也得夹起尾巴做人。官大一级压死人,千难万难还是这县官最难呀。”
“鱼兄,你也不要这么说,事在人为嘛。案子总是人做的,哪就没有一点线索可寻?”
“你暗地里再加派人手仔细查访,看能不能探听到一点风声。敢去刘家偷东西还能做到全身而退的,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小毛贼了。”
“东西弄到手他们总归要出手的。说真的,我倒是真替你担心他们会把得来的东西密起来,搁个三年两年再出手,那可就真麻烦了。”
“你说的极是,这点我也想到了。那是今皇的赐品,一般人也不敢收,我也是真怕他们把东西藏起来,要这样可就麻烦大了。案子破不了,我头上这顶官帽可就真保不住了。”
其实,苏义和跟鱼知水的担心倒不是多余的。
只是他们都想错了,犯下盗案偷东西的可还真不是一般人。
松州城往东,一直到海边凌云山上。
山峰临海处可以俯瞰海边盛景的阁楼上,两个仙子正眺望着远方白云蓝天下的无垠碧水,静思出神。海风吹过,两人青丝白衣随风飘荡。
“姐姐,你还在想他吗?”
妹妹知更向前走了一步,问姐姐芙瑶说道。
芙瑶转回头来,脸上显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低声说道:
“世间本无情,何以寻痴心?缘尽两相忘,都是负心人。想又能如何?空空念念凄凄怨,岁岁年年泪不干。我只想着他,他却早已忘了我。”
“姐姐不去见他,又怎么会知道他已忘了你呢?”
知更嘴里说着,手里却拿着一个翡翠灵芝玉如意把玩着。
芙瑶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往事遐想中,此时见知更玩世不恭的样子,叹息说道:
“你手里拿的,可是又去世上偷来的东西?”
知更见芙瑶就要责备自己,赶紧乖乖的收了手里宝贝,轻摇着身子,闭口不语。
原来,前几天在松州城犯下案子的正是知更。她当时偷偷潜入了刘松文的府邸。
那刘松文虽已老迈,可他的小妾却还是在他六十岁生日的时候给他生了一个宝贝儿子。
老来得子,又是喜上加喜,刘府上下自然要狠狠的热烈庆祝一番。
于是,刘松文便把平日里舍不得拿出来的宝贝,也就是上皇御赐的那个珍珠玛瑙炫耀杯给拿了出来,摆在香案上供着,让众人一睹为快好好瞻仰。
只是没有想到,到了晚上寿宴举行之时,厅内火烛突被一阵奇怪的风吹灭。
等到再亮起火烛的时候,皇帝御赐的杯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为此,刘府喜庆的寿宴差点成了丧事。
丢了皇帝御赐的宝物,无罪也有过,刘松文从此一病不起。
整个刘府也被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府里所有的小厮都被松州城的捕快抓起来挨个审问,可问来问去也没有问出个明白。
知更自得了宝物之后回到山上府阁,把那只珍珠玛瑙炫耀杯细细把玩了一番。
她虽然偷窃成癖,可却从不珍惜得来的宝物,很快玩够了宝贝,便随意丢弃在一旁角落里不再理会。
现在,姐姐芙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对她说道:
“前些时日,明鸟一族的侗悾长老派人传来消息,说是东海近来不知何故出现了一些妖孽邪物,有的出海捕鱼之人竟平白无故的失踪不明。”
“侗悾长老害怕魔域结界已被人为破坏。如若真的玄门洞开,这世间恐怕又将血雨腥风。”
“因此,侗悾长老召集五裔仙族前往紫罗山聚首开会。师父去时日久。你我不想着如何替师父分忧。你还去混世做下这些差事勾当,真的到头来要让这些俗物误了你的终身,坏了你的名声吗?”
对此,知更不服气的争辩道:
“好姐姐,这些东西又不是什么真的宝贝,只是一些蒙了世人眼睛迷了世人心窍的浊物。我把它们偷来,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总好过把它们留在世间,给那些世人平白无故的招来祸端要好些吧。”
芙瑶自知说不过妹妹,只好训导她说道:
“你自己玩世不恭,将来又是如何打算?现在你只会干些偷抢拐骗的勾当,又跟那些世间俗人有什么区别?”
“姐姐说我,还不是忘了自己。我只弄得一些小玩意儿玩耍。而你却是偷得人心。你虽不出府门,却害你那痴心情郎出了红尘入了空门。你们两个,还不是都为情所伤。”
知更回嘴说道。
“那是我们缘分已尽,这你也要说我么?”
芙瑶重又被勾起了心中的往事,幽怨的眼神看着知更。
“我又哪里说你了?天天想他,却不肯去见,害自己在这里受相思之苦。到头来还不是亏了心事,负了月老。好了,你既不想我说,我走就是。”
知更不忍再见芙瑶伤心。她出了阁楼,踱步到山中泉水边。
那一潭清水亮如明镜,倒映出知更少女般的影子。
悠悠一片树叶掉落在水面上,带起的涟漪将这少女如烟的影像幻化在了水面的波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