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朝生与董小山站了堂厅门外树荫底下。阿罗也站了苏朝生身后。
府里下人各自忙碌。苏朝生细问阿罗,鸡柳镇家里现在的情况。
阿罗告诉苏朝生,自从家里被朝廷来的人贴了官印封皮,一家子女眷便暂时去了镇上驿站居住。可是在驿站里也只住了十多天便都被赶了出来。
老爷没有办法,只得四处打听借居的地方。好在老爷平时乐善好施,做的善人,虽然也有落井下石者,可好歹镇上乡亲还能帮着照顾一下。
只有小姐苏月娥因为身病体弱,颠沛之下旧病复发,一直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阿罗自己说的又流起了眼泪。董小山听的详细,这才知道苏朝生原来是京城刑狱司官苏大人的亲侄。
董小山虽在海上军务,可跟在父亲身边,对于朝廷里的事情也算略知一二。
苏炳和历来官声不错,突遭下狱必有隐情。
董小山旁边对苏朝生说道:“原来苏兄弟是苏大人内侄。”
董小山接着说道:“我只听说苏大人为官清正,也算朝廷清流。现在竟然出了这样事情。只是想不到朝廷做事竟然不分青红皂白,怎么可以随意株连他人。”
“谁说不是呢。”
阿罗哭声说道:“一家子老老少少几十口人,出门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要不是老爷平日心好行善,这回子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哩。”
阿罗看着苏朝生。
苏朝生默然不语。他此时心乱如麻,脑子里也理不出个头绪。
堂厅里,周云台告诉董振海,乌由国太宰和刑狱司的铁熊现在都暂住在郡守衙门里。
乌由国贡使被劫,这可是天大的案子。两人谈话之间,已经心照不宣的将此案黑手指向了朝廷里的奸佞之臣。
只是两人却实在猜不透,作案之人究竟意欲何为。
说完之后,将军府堂厅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周云台要告辞离去。董振海亲自送出房门。边上婷儿和大小姐董小宛,也说话之间来到了前院。
董振海送走了周云台,转回身就对董小山说道:“你刚才去了哪里?以为回家了就不比军营了吗?”
“我正有要紧的事情要报与父亲知道。”
董小山低头说。
“什么要紧的事情?进来回话吧。”
董振海看了看苏朝生和阿罗,转身进了堂厅。
董小山进屋去跟父亲禀报回话。
苏朝生和阿罗还站在门外。
董小宛已经走了过来。她身形飘逸之间依旧洒脱如常,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丝倦气。
婷儿笑盈盈的看着苏朝生,先开口说道:“你跟少爷说的什么?惹得少爷带了府里兵士跟你出去瞎闯?你知道吗?老爷军法严明,你想害的少爷受皮鞭之苦吗?”
苏朝生现在已经无心说笑,他愁眉不展,只想快点回家看看,于是便一本正经的答道:“那事情也实在太过紧急,我跟少公子也是要赶去救人的。”
“救的什么人?还需要在松州城里带兵士。”
董小宛轻启朱口插话问道。
“要救的人是乌由国贡使,我跟少公子赶去的时候,房子都被一把火给烧没了。人怕是被带走了。”
“竟有这样的事情?各国贡使来者居多,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劫掠贡节使臣。”
董小宛自语说道,却见董小山打开房门,招呼苏朝生进去议事。
苏朝生撇开三人,进了堂厅。董小山站立一边。
董振海面色慈和,坐在椅上问苏朝生道:“我听小山所说,你是苏大人内侄。既是这样,你也算是官宦人家,名门之后了。”
董振海接着说道:“我跟苏大人虽非至交,可是苏大人历来官声清明。现在苏大人蒙难下狱,却连累了你家被株连抄家。你放心,此事我自会向朝廷说情,让朝廷解封你家的产业。”
“谢过老将军,只是还有一事,请将军一定报于朝廷知道,那乌由国贡使星络夫人,被人劫持不见。”
“这事刚才小山已经把事情原尾都告诉我了。只是此等大事事关两国国运,还得上皇作主才是。”
董振海已经知道星络夫人被劫一事。他深感上国已是多事之秋。劫持贡使可是大罪,敢做此事之人绝非等闲之辈,必是朝中大臣所为,只是不知上皇又将如何处理此事。
董振海接着问过一些琐事,然后便嘱托董小山可以带上一些银两财物,护送苏朝生回鸡柳镇,并将苏家之人好好安顿一下。
董小山答应下来,与苏朝生出来之后便说道:“我知道你心急回家,可是再急也不过今天。这样吧,你先在这里住上一晚。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启程去鸡柳镇。”
苏朝生见董小山热情相约,尽管自己确实心急回家,却也不好一再坚持。
而此时,杨无义挟持着星络夫人,和自己的管家手下一直往上京的方向赶去。
从松州城去往上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杨无义知道在松州城里已经露了行踪,未免被人发现并追踪而来,便有意没有走官道。而是选了一条僻静小路一路向北。
星络夫人和自己的两个侍女,被关在一辆密封严实的车轿里。
杨无义和自己的管家并马而行。他们身后,两队十几人的高手侍卫,也都护着车轿骑马而行。
“大人,此行得手,回京之后我们又该如何处置这星络夫人呢?”
旁边管家小心翼翼的问道。
“回京之后我自有处置,你只管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就是。”
杨无义面无神色的眼睛看着前方,冷冷说道。
管家不敢再问,又说道:“只是可惜了松州城的那处宅邸,那宅子密室里面还有丰连城给咱们的一些财物没有带出来。里面有一棵一丈高的珊瑚树,本来是想用来孝敬太师大人的。”
“一些身外之物,回京之后你即给丰连城去信,让他再选几株上好的,直接送到京城来就是。”
“是,尊大人令,回京之后我就办好这件事。”
管家答应了一声。
杨无义点了点头,自语说道:“以后做事万不可大意,这回险些被一个乌由国的小厨子坏了大事。我此次松州之行原本隐秘。你回京之后,一定要安排人手查出那个小厨子的下落,做事不留活口。”
“是,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小厨子斩草除根。”
管家发狠说道。
而此时两人口里的小厨子苏朝生,正被婷儿叫了去给小姐问话。
苏朝生跟在婷儿身后,来到府里后院董小宛的习武的地方。
这董家后院的练武场,只给府里一众丫环女兵使用,就连董小山也轻易的来不了。
婷儿领着董小山过了几处花圃。前面一处纳凉的小亭子里,石桌旁边,董小宛已经坐了石凳子上等着他。
微风习习,董小宛秀发飘动。婷儿引着苏朝生进了小亭子。董小宛示意苏朝生也石凳上坐了。
苏朝生见董小宛对自己客气非常,心下倒是有点受宠若惊。
董小宛见苏朝生坐了,便对婷儿说道:“婷儿,给苏公子斟茶解渴。”
婷儿听到小姐说话,却是蛮不情愿的提了茶壶,给苏朝生端杯倒茶。
苏朝生不知董小宛叫自己过来是何事情。他只见董小宛轻抬眼角看下自己,然后便听董小宛轻轻说道。
“原来苏公子三月之前匆匆而别,是家里出了变故。这也难怪苏公子会不辞而别。只是不知公子回家之后,可是有何打算?”
苏朝生被董小宛的话问的莫名其妙。他实不知眼前这将军小姐到底是何用意。
苏朝生只好敷衍说道:“谢谢大小姐关心了,我回家之后还要好好的安顿一下家里人。父母都已年迈,姐姐也病重之中,一家人俱都受不得颠簸冷宿。”
“嗯,原来如此,不过爹爹既然让弟弟陪你回家安顿家人,想来你也是不用多费心力的。”
董小宛说的眉目不展。苏朝生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回头看婷儿,婷儿只是含笑不语。
董小宛的话说的没有头尾。苏朝生也听的云里雾里不着边际。
而事实上,却是原来前几日里松州城那守备大人郑玉龙,趁着老将军董振海回府的机会,硬是托了郡守周云台前来提亲说媒。
董振海与周云台倒是素来交好。两人同朝为官,又是朝中一派。董振海自然不肯硬驳周云台的面子,恍惚之间差点就要答应下来。
还好老夫人林青梅早早的得到了消息,马上让自己的丫环叫了董振海去,告诉他女儿终身大事可急不得。
董振海这才告诉周云台,让自己与内夫人商议一下之后再做答复。
可是此事却绝不会就此罢休,董小宛害怕父亲真的哪一天,稀里糊涂的答应了郑玉龙的亲事,那可就一切都晚了。
而董小宛今日见苏朝生又来了这将军府,知道苏朝生是朝廷里狱司大人的侄儿。不管怎么说,这苏朝生也算是官宦世家。
所以,董小宛便有意试探一下。
不过,苏朝生却不知道董小宛的心思。他只是感觉董小宛虽美丽动人,却总是冷若冰霜让人亲近不得。
因此,苏朝生可是从来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不知苏公子家里可曾有过亲事?”
董小宛低眉瞥目,脸色微红的纤白玉指拨弄着手中盖碗,冷不丁的大胆问了一句。
旁边婷儿也被董小宛的话语惊的张大了嘴巴,羞的脸泛红晕捂嘴偷笑。
董小宛抿紧了嘴唇,羞红了脸颊看一眼偷笑的婷儿。
苏朝生也被董小宛的话说的蒙怔不懂。他呆呆的看着董小宛,却见董小宛面如桃花,秀眉瞥目颔首羞涩,竟一改了往常的冷漠神态。
苏朝生心神荡漾,脑子里思绪也杂乱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