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前面便是风啸山。在进山的山口,茶队停了下来。一排首尾相接的十几辆马车都停在了路边。马夫饮马喂食草料。
苏朝生抬头看去,两侧山峰陡峭,连绵不断,只见茶贩们都围在老人头领的马车前商议着事情。
阿罗呆在在车上,扭动着屁股憋着一泡尿,说道:“少爷,这里山林看着瘆人,山上该不会有什么土匪吧。”
苏朝生见阿罗紧紧的抱着包袱,看他担心会遇到贼人,让人家把包袱里的东西给抢了去。
苏朝生看阿罗胆小怕事的样子,对他说道:“你小子就是乌鸦嘴。怕什么?就是有贼人,人家也不会稀罕你那点东西。”
不过,话虽这么说,苏朝生眼见那些茶商还郑重其事的围在老人头领身边。他看那些人担心害怕的样子,便知道这山里面一定有什么门道。
苏朝生正踌躇着该不该上前打听一下,却见那老人头领向自己招了招手。
苏朝生走过去。围在一起的茶商便散在一边。
那老人头领对苏朝生说道:“有些话还是要跟这位兄弟提前交代一下,免得到时惊吓了兄弟。你看,前面这座山名叫风啸山。山上有一个寨子。我们每次路经这里,总要给山上寨里主人留下一点财物做过山礼。”
“咱们再往前走,他们一准儿会从山上下来,到时见了他们,兄弟你也不用害怕,只要安安静静的待着不要说话,他们只图一点钱物,不会伤人性命。等我们过了这风啸山,就一路太平了。”
“是,老前辈放心,一切都听您老吩咐就是。”
苏朝生答应了一声,回到车上。阿罗问他那老人跟他说了些什么。苏朝生担心阿罗担惊受怕,便只说没事。
茶商车队继续前行。行不多时,果然听到山上一阵乱糟糟的呼啸声响过。一侧山坡上隐秘的树丛里果真窜出来了一伙十几人的强盗。
那些强盗手拿刀枪棍棒的截住了往前的去路。里面一个小头目跳出来,对茶马队的老头领喊道:“马老板,咱们也都是老相识了,话不多说,拿财买路。”
“呵呵,三当家的放心,给山上寨里的礼物我们早就准备好了。”老头领下了马车,手拿了一个小包裹走到那头目跟前,恭敬的递上。
强盗头目扯开了包裹,里面红布头包了两锭二十两的银元宝。
“就这点?”
那头目手掂着银子瞪了瞪眼。
“呵呵,不还是山上大当家定的老规矩吗?每次从这风啸山上过,都是二十两银子的路钱。”
“屁!规矩改了。”
那头目骂了一声,往地上啐口痰,又说道:“看你马老板也是个老实人,我实话跟你说吧,现在山上大当家的可不是他窦天罡了,现在当家的是我们韦伦韦二爷。这新定的规矩,从今以后起,过路钱就是五十两银子了。”
“啥?”老张头吃惊的吓了一跳,慌张说道:“莫三爷,就像您说的,好歹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这过路钱咋说涨就涨呢?我们做的都是小本的买卖,这一趟跑下来真剩不了几个钱。您这一趟就要五十两银子,那我们以后可怎么过呀。”
“爱过不过,关我屁事。规矩就是这么定了……啊,呸!谁是你莫三爷哩,以后你得称呼莫二爷,知道不?好啦,闲话少说,快些再拿三十两银子过来。我告诉你,山上大当家的新讨了压寨夫人,今天办喜事,老子们还等着回山上寨子里喝喜酒呢。”
“啊,莫……二爷,您就高抬贵手,暂且放我们一马,就这一次,还是照着老规矩来。以后再照五十两银子的过路钱行吗?”
“什么以后?这回的三十两银子,就算是你给我们大当家的算得喝喜酒的份子钱,就这样还是便宜了你哩。怎么着?要不你们人都留下,去山上喝喜酒去?”
莫二爷点头哈脑的甩着脑袋斜着眼睛说,手里刀片子在提起脚腕的裤腿上拍打着。
老张头见说不来情,只得招呼茶马队里自己人再凑一点银子。可是大家出门时都把银子作了贩茶的本钱,身上都只带了一点零花钱,凑来凑去也只凑了十几两的银子和几吊的铜钱。
老张头捧了手里东西走到莫二爷跟前,颤声说道:“好二爷,您可是都看到了,我们身上东西可都掏干净了。您先收下这些,剩余的我们下回来的时候再补上。你看行吗?”
莫二爷瞅了一眼老张头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看坐在马车上的苏朝生和阿罗,嘿嘿一笑手指着说道:“哪里都掏干净了?我可是亲眼看到了,就马车上坐的他们两个还没出钱哩。”
“二爷,他们两个不是我们的人,只是过路的书生和他的家仆,穷书生身上能有几个钱。我们也是看他们两个可怜才好心捎带他们一程。他们要是有钱,还敢跟着我们走这风啸山吗?”
“屁,他们有没有钱,没有搜过又怎么知道。过去两个兄弟,搜他们的身。”
莫二爷指挥了两个手下,向苏朝生和阿罗乘坐的马车走去。他是铁了心,搜不到银子不罢休了。
苏朝生见两个山匪走过来,回头看阿罗已经抱紧了包袱,心想这傻小子紧张的样子,不是摆明了包袱里藏了值钱的东西吗。
那两个山匪眼盯着阿罗怀里的包袱。两人互相使个眼色,说道:“看你那包袱里肯定藏了好东西吧?还抱得挺紧哩。来,给爷拿过来,打开让爷们瞧一瞧。”
阿罗抱着包袱不肯撒手。两个山匪上去抓住包袱一角猛的一拽。包袱一下被扯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了一地。两个山匪睁眼一瞧,原来都是些破衣烂衫四书五经之类的杂碎东西。
“呸!还真是穷鬼哩。”
山匪骂骂咧咧的朝地上东西狠踢了一脚,对莫二爷喊道:“二当家的,都是些破衣烂书,不值一文钱的东西。”
莫二爷眼看着苏朝生和阿罗,喊道:“他们身上搜了没?好东西谁藏包袱里呢。看他们身上藏的有没有银子?”
两个山匪复又转身看看苏朝生和阿罗,上下打量一下就要动手。
“哎呀,二爷,他们真的只是穷酸书生出来的,身上没得银子,还是放他们一马吧。”
老张头在一旁殷切的求情说。
莫二爷翻着白眼,拿刀在老张头胸前一横,恶狠狠说道:“有没有银子搜过就知道了,你再多话,就把你们货物都留下。”
“你们这样也太欺负人了。”
旁边两个茶贩按耐不住的插话说道。
“怎么?不服吗?”
莫二爷晃了晃手里的刀片子。
苏朝生和阿罗已经被两个山匪从马车上拉扯下来。阿罗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怀里藏的金钗银角子从敞开的胸襟里散落出来。
“呀,这小子身上还真藏了银子哩。”
两个山匪看着地上的东西眼睛发光。阿罗一时急了眼,梗着脖子使劲儿用头撞在一个山匪身上。
那山匪被撞了一个四仰八叉躺倒在地上,像横倒的乌龟一样扎煞着双手双脚来回划动。余众山匪见他的滑稽样子,顿时“哈哈”哄笑起来。
那山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的向着阿罗猛踹了一脚。阿罗一闪身,头碰在车栏上,一道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苏朝生见阿罗头破血流,顿时心底一股热气涌上来。他从马车上抓起车夫赶马的鞭子,使劲抡起来一鞭子抽在了那山匪的头上。那山匪被一鞭子抽蒙了,傻呆呆的站着,头上一块长长的血渍,沿着头顶一直顺到下颚上。
周围的山匪都惊诧了眼,等回过神来才大叫着喊了一声:“他奶奶的,反了天了,你小子还敢还手哩。老子们活刮了你。”
那被打的山匪,疼得捂着脸颊哇哇叫着。
一帮山匪一下涌过来,把苏朝生和阿罗围在了马车旁。
此时,那些茶贩心急的眼睛里喷火似的看着山匪,又看看老张头。老张头叹一口气,低哑了喉咙缓缓说道:“事已至此,再这样下去也没有个头儿,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今天就做个了解,大家抄家伙吧。”
茶贩们得了头领的命令,纷纷从装茶的麻袋下面抽出了刀剑棍棒,摆开了架势。
莫二爷回头一看,平日里低声下气等着挨宰的茶贩们都手持刀剑摆开了架势,心里一惊,但还是虚张声势的喊道:“呦呵,怎么着?你们也想造反吗?”
“呸!老子们早就受够你们的气了。这回咱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茶贩们也不客气,说着话就要打上来。
莫二爷一看架势不好。他平日里也只是打的嘴官司,耍的假威风,此时眼见那些茶贩已经恼红了眼,就要打上来,嘴里赶紧告饶着说道:“哎呀,兄弟们,等一等,大家有话好好说……哎哟,我操,去你娘的,你们真打呀。”
莫二爷肩膀上已经挨了一棍子。两方短兵相接,纠缠着撕打在一起。
苏朝生见势不妙,知道刀剑无眼,便和阿罗一起爬到了马车底下躲起来。他看到有山匪腿脚走近自己的马车,便冷不防的伸手拽住山匪的脚跟。
等那山匪还没想明白,便被摔了一个猪啃泥。随后茶贩一刀落下,山匪的脑袋便尸首分家,一股热腾腾的鲜血喷涌出来,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