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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相府变故

作者:沉行越 当前章节:3314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0:49

医师大典结束之后,棠韦辉便以复诊的名义将李抒素又请进了云耀宫。

再进入云耀宫时,李抒素发觉宫里似乎多了些变化。眼见着棠韦辉带自己走的路线与上次不同,他便想要发问,太子却好像猜到他心中的疑问般,为他解答道:“我早上刚吩咐人,准备从偏房搬到主房来。”

听罢,李抒素点点头,是啊,原先住在主房的太子妃原亲淑已经死了——想到这,他心里不知怎么的冒出一股嫌恶,也不晓得这股嫌恶是对谁,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压着,沉甸甸的。脑海里又浮现出秦歌凝的那些话。

穿过长廊时,李抒素突然想到那个瓷娃娃,他留意一番并没有找到,又想着太子对原亲淑的厌恶,便不好开口询问。

两人走到一棕瓦高房前,推开木门,进去便是偌大宏伟的厅堂,采用琉璃圆弧形穹顶,缀着西域美石,玛瑙串成珠帘挡在丝绸织成的窗帘前,红木制成的门扇家饰飘着的清香,与厅内燃着的香薰混合,散发着勾人心魂的香气。晨风吹开大厅两边的窗帘,只见外面的园林种着桃树和大叶黄杨。直走下去,厅堂后便是茶室,香花梨木制的方桌上放置着茶道六用,装饰得雅致却反透出雍容华贵的俗气。茶室后的主卧不方便去看,李抒素随意一瞥,瞧见床上铺的是上好的冰丝凉席,那可是金平城普通人家三十年收入还不一定买得到的东西。

棠韦辉引着李抒素在厅堂坐下,两人刚一落座,薛东义推门就走了进来,说是有要事上报。

棠韦辉指了指里面说:“护首还请去茶室等我。”

等薛东义关上门,棠韦辉转头对李抒素说:“父王对这次清君侧很满意。这原家仗着自己是贵族元老的身份,这些年来在父王面前多次肆无忌惮,这次终于通过我们,被制裁了。”

李抒素行礼回答:“是太子殿下心思缜密、考虑周到。”

“李医师,您知道棠国共有几个贵族吗?”

“曾经是五个,现在是四个。”

“不,现在是三个。原、以两家都已经因为谋逆而被清除。”棠韦辉摇着头叹了口气,看上去似乎很心痛,他接着开口道,“这五个贵族,当年都是与父王一起征战沙场,打下天下的功臣的后代,他们曾经也不过是田民,却因识人有方而得到赏识,可他们现在去以怨报恩,乱了规矩。李医师您说,为了天下安宁,他们该不该死?”

“该死。”李抒素咬字格外用力,他感到有些心悸。

“这剩下的三个贵族分别是余家、幼家、蒲家,三家内都是有人出现在我给您的那份名单上的。”

李抒素抬起头,此时已了然太子殿下这次谈话的目的,于是他说:“太子殿下请吩咐。”

“这蒲家有个名渊弦的公子,他不做官,是个撰诗撰文的闲人。当然了,棠国崇尚创作自由,本是不会去管他这个公子哥写什么的,可他偏偏却丑化朝廷,污蔑当朝重官甚至圣上,这便是犯了罪了,您可明白?”

“明白。”

“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所以这次,给你半个月时间,我要看见他下坟。”

“是。”

“好,您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就不留您了。”

“是,在下告退。”李抒素慌忙起身,行礼告辞。

医师大典还未开始之前,尚在床被中歇息养伤的冯子宁便被母亲苏安平唤醒。他披散着一头乌发,揉着眼睛,昏头昏脑的,不知所措着。只见她母亲凑到他跟前低语道:“子宁你先莫问,等上了马车,娘与你细说。”子宁懵懵地点了点头,看到母亲红肿的双眼,心中隐隐不安。

起了身,苏安平推门呼来在外等待着侍官们道:“快把少爷的重要东西收拾了,其他那些就别拿了,这次只是去看一下他姥爷姥姥,低调些,别大费周章。”

看姥爷姥姥?难道是他们老人家生病了?冯子宁满腹疑惑,碍于母亲刚刚的嘱咐也不好问。他由着侍官们给他穿戴整齐,起身跟着大包小包,在指引下前往马厩。坐上马车后,他见母亲迟迟未来,心中也有些不耐烦。他撩开帘布,瞧见女武侍长乐贤汀站在不远处,便喊她过来。

“我们今天到底是要去哪里?”

“回少爷,听说是要去长宁那瞧瞧苏家老夫人他们二位。”乐贤汀不失礼节地回答。

“我明白了。”冯子宁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他知道自己从这恪职呆板的女武侍长口中也问不出什么。

乐贤汀转身退下后,却笑开了花,在一众女武侍的起哄中羞红了脸。她还不知道自己父亲乐启华的死讯。

苏安平终于上了马车,子宁是想问的,可他一瞧见母亲那苍白而浮肿的脸,和满含愁云的眉目,便识趣地噤了声,只等母亲自己开口。几辆马车颠簸着驶出了相府后,一直望着窗外的苏安平才转过头来看着儿子,然而没看几眼,眼泪便落了下来,她哭得额头和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吓坏了子宁。

半天,她才憋出一句话来:“你爹他,死了!”

冯子宁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紧缩的一瞬,他扶住车边才没有从座位上滑下来——五雷轰顶、顶天之柱的断裂,天塌下来的感觉,他顿时体会到了。他颤着身子问:“爹他……他是怎么死的?他……怎么会死?”

苏安平只是不停地摇头,头发上插的璧钗玉石叮叮咚咚地响:“说是……说是在冬江送镖的时候……”

“堂哥呢?堂哥他人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苏安平抬起头来,狠狠推了把儿子,咬着牙说道:“他就是个外人!他需要知道什么?”

子宁明白了:“我们这样急匆匆地走,就是为了赶在医师大典前,好不让堂哥发觉?”

“这李抒素不过是你爹几天前领回来的野孩子,到底是不是你亲堂哥都不晓得,你就这么急着关心他啦?”

“娘!我知道你对堂哥一直有意见,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真的是爹的亲侄子呢?我们就这样……就这样连他在金平唯一可以依靠的亲叔叔的死讯都不告知于他吗?今天可还是他的册封大典啊!”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事,娘做了决定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听话,跟娘回苏家去,你爹死了,我们在金平没人庇佑,怎么活?你跟娘回去,娘回了苏家给你找媳妇,你安定地过下去,好吗?”

子宁看着紧紧抓着自己手,哭得满面泪水的母亲,心中属实不忍。可是……“安定地过下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娶个老实平庸的女子,生下一儿半女,将后半生都花在养育子女、考取功名上,住在有霉味的木竹房子里,再也骑不上上等的骏马,手握不到弓箭、利剑,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他想起自己在落马后与堂哥说的那些话,其实子宁也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机,虽然这小心机单纯得过了头——他不过是想堂哥被太子封了医师,有了大好前途,讨得堂哥一点欢心,再加上父亲原是左宰相,或许自己以后也能凭此谋个羽林卫护首之类的职位。是啊……这才是他想要的,就像父亲一样……像父亲一样挥剑斩敌!

他的眼眶湿润了,狠心将手从母亲手中抽出,他坚定地说:“娘,我不会走的。”说罢,他踹开车门,跳下马车,往反方向飞奔而去,苏安平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她已经无法再承受失去唯一儿子的痛苦了,她大喊着叫武侍们抓人。

只见乐贤汀闻声飞身下马,拦下了子宁。

“我尊你怎么也为相府做了几年武侍长,只要你让开,我就不会追究。”子宁如此说道。

“少爷,夫人命令在先,恕属下无法从命。”

“你是乐贤汀——乐启华之女是吗?”

“正是。”

“你父亲和我父亲一起去了冬江执行任务,是吗?”

“正是……”

“你父亲已经在冬江遭遇不测了!”虽然母亲没有提到乐守卫长的情况,但子宁也猜得不离七八。

“少爷如果想走,实在不用说这种话……”乐贤汀笑了,并不相信子宁的话。

“信不信,随你。走不走,由不得你。”子宁翻身骑上乐贤汀的马,奔腾而去。

乐贤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对他刚刚口中的话怀疑了半分,她没有母亲,是很不愿自己的父亲会真出什么事,所以打算自己上去问个清楚。她找上匹马,随着子宁的步伐跟了上去。

另一边,李抒素站在空荡荡的宰相府前,这才想起清晨自己醒来时的不对劲,此时的他压根不知道相府不久前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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