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家大邸立于金平市中心一带,在一众市井商楼中,独显贵族气派。到了蒲府前,守门武侍看上去个个不好惹,凶神恶煞地举刀立枪地站在那,连路过的百姓都绕着走,这让李抒素放弃了拟个身份登门拜访的打算。
他转身又走到大邸旁侧,这里每隔几分钟会有武侍巡逻,不过蒲家历来以官谋生,在贵族中说不上是富贵人家,大抵是认为不会有人闯蒲家偷东西,所以就松懈了对武侍的管教,巡逻也成了名义上的差事。
于是李抒素在看清四周没有来人后,轻轻一跃便上了瓦梁,一个翻身就跳进宅院中的高树之中。他半蹲在树枝上,偷偷观察着宅邸的附近,准备探探这蒲渊弦的住处。
但是,他想想又觉得有些难度,毕竟这蒲渊弦是蒲家现如今的当家蒲微锋三弟的第四个儿子,茫茫人海找一人犹如大海捞针。李抒素又调侃着想:蒲家这么多人丁住在这,现在看来这偌大宅邸竟算是拥挤。
就在此时,他听到庭院中有女人说话的声音,便拨开枝叶看去。
这庭院里站着个少女,一看打扮就是千金小姐,脑袋上插着碧玉朱钗,身上穿着水红色的锻制绸制衣裳,脸上画的是当下兴时的妆容,旁边还跟着个低头哈腰的女侍官。两个人悠闲地在庭院里散着步,说着话——李抒素探耳一听,发现聊的竟然与蒲渊弦有关。
“那蒲渊弦也真够烦人的,为了出他那破书,又来求爹爹帮忙,我爹爹当朝亚相,竟还要帮扯这种烂事。”
“小姐您莫气,毕竟是一家子人,老爷也是不想伤了面子。”
一听是有个做当朝宰相的爹爹,李抒素立马想起来这就是蒲微锋唯一的女儿蒲庆宓。他不由得惊讶自己的运气之好,因为过于激动在树上闹出了动静,底下两人立刻发觉了声响。
“是谁?谁在那?胆敢擅闯蒲府!”蒲庆宓立马喝道。
李抒素见她们即将发现自己,连忙掏出自己收集的小石子,用手腕发力使劲往庭院的另个方向一丢,结果好久不练,基本功都忘得一干二净,用力一时过猛,那石子“嗖”的一声擦着蒲家大小姐的耳旁,又一声硬响,竟镶在了庭院的门框上。
这把两个姑娘吓了一跳,蒲庆宓连忙吩咐女侍官去喊武侍过来。
李抒素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后,见状趁着庭院一时只剩下蒲家大小姐一人,便从树中一跃而起,蜻蜓点水般落在地面,又重新跳上房顶,向远处逃去。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一个单单的下跳和咸鱼跃龙门,就牵动了蒲家千金的芳心。在蒲庆宓的眼中,那是簌簌翠叶中跃下一白衣公子,对自己温柔一笑,落在身前,又拂袖用轻功再次飞上房顶,仅仅给自己留下一个只可远观的背影。可一眼间,这画面就深深印刻在情窦尚开的蒲家小姐的心中了。
等到女武侍和侍官赶来时,蒲庆宓只憋出一句话:“侠客……”
李抒素喘着粗气到了一小楼台上,小心翼翼地从屋檐翻下,落在走廊里,像个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四处打量着。他突然听到身后的屋中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仔细一听,是个人在呢喃些诗词文赋。
他一惊,想着今天运气莫非真这么好后,悄悄扒开门缝往里面瞧了瞧,见是个束着头发又发丝凌乱,披着被墨汁弄脏的白袍的年轻人正坐在里面,用笔写着什么,嘴里嘀咕着,感觉神神叨叨。
李抒素直起身子,整整衣袍,扶扶冠帽,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人样后,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的公子拖长声音,有气无力地问道。
“阁下可是蒲渊弦公子?”
“嗯?我是。找我有事?”蒲渊弦放下了笔,抬起头来,他这少有客人,“进来吧。”
李抒素推门走进,行礼刚要自我介绍,这蒲家公子就说:“常清?你怎么来了?”
李抒素愣在那里了,他呆呆望着蒲渊弦,寻思他是否认错人了,又寻思着自己是否该将错就错。
蒲渊弦见李抒素不言语又说:“你今个怎么这么拘束?还有点呆?平常你不是机灵得很吗?快坐快坐。”
李抒素莫名顶着个常清的名字入了座,有些尴尬,便寒暄着问:“蒲兄近来可好?”
这话让蒲渊弦不说话了,他直盯着李抒素看了好一会,看得李医师是如坐针毡,好久之后才憋出句:“你鼻尖那痘怎么那么快就好了?你自己挤啦?不疼吗?”
李抒素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信口胡沁道:“哦哦……我抹了些药膏。”然后哼哼地笑了几声。
“这么神的药膏?给我点呗,我阿妹最近也冒痘,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下次带点给沉芝。”李抒素想套近乎,就背了个在名单上看到的,排在蒲渊弦后面的女性名字。
不料,蒲渊弦拍了把李抒素的手说:“沉芝什么沉芝,你昏头啦?我说的是我阿妹——我的二妹沉归,你都从来没见过沉芝!我说你这么有点怪怪的,昨天还好好的呢,还一进门就什么‘近来可好’,近来个屁啊,你昨天刚来过!”
“我这不是……”李抒素僵硬地堆着笑,“不是新学来的笑话,讨蒲兄高兴嘛。”
“你叫我‘蒲兄’也是这笑话吗?我还记得你昨天跑外面走廊对着整个蒲府喊我白痴的!声音传得老远啦。”
“啊?我有吗?我这……这也是笑话——”李抒素尴尬得快撑不住了。
唉罢了!本不就是要来杀他的嘛!现在就做了罢。想到这,李抒素下意识将手搭在腰间准备故伎重演,抽出自己藏在衣物下的赤刀。
还没等他多动一下,一蒲府女武侍就推开门喊:“府里进了贼,吓到了庆宓大小姐,属下前来……”那女武侍的目光停留在了李抒素身上。
糟了!刚刚逃走时不会给她看到正脸了吧?
此刻的李抒素后悔自己没裹脸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