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抒素腾地起身,想要拔刀杀了堵在门口的女武侍和蒲渊弦,临了又反了悔,他想知道蒲公子口中的常清究竟是何人,竟然能和他相像到让挚友都认错,着实有趣,或许这对日后有着不可言说的帮助呢?本来他今天也就是来探探蒲家的情况的,虽然太子命他杀蒲公子,但自己真正想杀的还是那蒲家家主蒲微锋。于是,他放下了手,转而行礼称病告辞。
蒲渊弦又提起笔来,长长呼出口气,看了眼还站在外面四处找贼人的女武侍,对她勾勾手说:“这蒲大小姐就这么金贵?也没听她受伤,你们也就省省还是别找了吧。”
未想那蒲府的女武侍白了这蒲公子一眼说:“您还是好好写您的小说吧,蒲家的事无论大小都不需您管的。”
蒲渊弦听了这话,气愤地扔下笔,女武侍毫不理睬地大步离开了,蒲公子又只好自己乖乖捡起笔。
不出分钟,李抒素凭着轻功又回到了红宫。然而他刚回到居住的茗药房,就被个侍官当面拦下,说是九皇子在太子殿下外出不在宫中时,到云耀宫中作客,却突然头晕目眩,喊医师还指名要李抒素去。这番说辞让李抒素有些不安,细细想来自己也没见过这九皇子,不知他特地要自己为的是什么。
不过皇命不可抗,李抒素纵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跟着侍官乖乖去了云耀宫。这九皇子坐在云耀宫主房的大厅中央的台阶上,穿着绣满华纹的蜀锦衣物,正悠悠地扇着圆扇,神情怡然。他的身旁还站着一身材高挺、面容白净的年轻侍官,即叶飞。
李抒素还在打量之间,叶飞对他大喝一声:“大胆医师,见了九皇子殿下,还不跪下!”
李医师被略吓了一跳,连忙行礼。九皇子棠韦宁却不气不恼地抬起手,柔声说道:“欸——叶飞,对李医师不得无礼。”
叶飞听话地点头退到了一旁。九皇子又对李抒素勾勾手:“医师不过来看看我的情况吗?”
李抒素连忙走上前,摆放好工具,替棠韦宁把脉。两人离得很近,九皇子挑眉上下打量着他,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半晌,这捉摸不透的九皇子说:“李医师,我从来没在红宫见过你,只听太子哥哥提起过你医术高明,治好了他和原伯忠的顽疾,虽然原伯忠已经死了,但我还是相信你的医术。”
李抒素话没经脑地回答:“臣也没在红宫见到过你,九皇子殿下。”
叶飞响亮地啧了一声。棠韦宁却笑了几声说:“那是自然,在你被封医师的前几日,我才被父皇召回金平。”
李抒素疑惑地抬头问:“既是皇子,为什么圣上不把你留在身边?”
“是皇子,就要留在身边了吗?你刚到红宫不久,还不知道我那几位皇子哥哥的厉害吧?”
李抒素一想:棠韦宁是九皇子,上面有八个人,除了太子,也还有七个人,的确自己是没什么见识。
“父皇有福,子孙满堂,可在帝王家,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事,李医师可明白啊?”九皇子凑近后低声说道。
此时李抒素慢慢抽回了手——他没有诊出什么毛病,但却有些明白今日九皇子找他的原因,他不敢抬眼看九皇子,他觉得棠韦宁身上有种恐怖的东西存在着、压迫着他。许久后,他才说道:“臣……臣觉得太子殿下很厉害。”
九皇子笑了,在这太子的云耀宫主房大声地、放肆地笑了。他笑着说:“李医师不仅忠心耿耿,还是个有趣的妙人啊。”
李抒素被他笑怕了,连退几步,行礼谢罪。
九皇子摆摆手,收敛起了笑声,沉色道:“然而你厉害的太子殿下呢,实在是过于执着某些事情了,这在日后对他不利,更何况他坐的可是储君的位置,李医师你可明白?”
“恕臣……愚钝,实在是不明白殿下所言。”
九皇子起身准备离开,一边对李抒素说:“明不明白,随你。今天我找你这事,告不告诉太子哥哥,也随你。”
李抒素也直起身子,转头回答:“这儿可是云耀宫,没有太子殿下不知道的事情。”
九皇子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阴冷地瞥了眼李抒素,又转头忽而笑出声说:“好一条执念过深的恶犬。”说完便离开了。
经过不到半日的车马劳顿,棠韦辉与薛东义两人终于抵达楚江。两人以会友和护驾为由,借住在棠韦辉信得过的常家府中,也是因为棠韦辉有个同出一母的胞妹完缨公主嫁于了常家的大公子常明。
进了常府,一番整顿和一番寒暄之后,棠韦辉立刻去找完缨公主。公主今年二十一岁,嫁给常明已是三年,至今未有一子一女,作为圣上疼爱看重的长公主,棠韦辉此次前来也是代表圣上来慰问探查。
完缨公主棠韦缨皓眼朱唇,容貌昳丽,身材纤细却有些弱不禁风。见到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棠韦辉自是没有半分设防,高高兴兴地拉着妹妹坐在房中闲聊家常。想起自己的任务,太子禁不住问了出来,未想妹妹眼神躲闪,说是自己一直体弱,才没有生子的打算,但太子执意觉得多半是常明有问题。于是趁着妹妹备茶之际,太子招来了薛东义,要他去查这常明。
很快薛东义回来禀报,说是常明日日笙歌,出入酒场花市,被人们诟病是个色胚。这让太子很是气愤。
棠韦辉回到房中时,一怔,猛然发觉李抒素正站在房间内。
完缨公主见兄长愣在那,连忙上前拉着貌似李抒素的年轻人介绍道:“哥哥,这是常家二公子常清。”
棠韦辉这才缓过神来。那常清也连忙解释自己刚刚出猎回来,听闻太子殿下到府,便赶来面见,以免失了礼数,说完后,常清便以不再打扰兄妹二人叙旧为由,忙离开了房内。
公主心细,发觉兄长神色不对劲,便上前问道可是那常清有什么问题。
棠韦辉心中也只是感到惊奇,这人世间竟然会有如此相像之两人?只不过……没错,只不过常清一头乌发,没有李抒素额间那一缕特别的白发。他寻思着这或许是老天在提示他什么,便立刻拉着公主问她这常清平日里的为人。
公主说:这常清为人倒也算不上机敏,只是性格好、人缘好,不管男女都能处得好,而且生在常家这样的富贵人家,也比较识大体,做事有原则有气节,绝不是投机取巧的小人。他和金平蒲家的蒲渊弦公子,听说私交甚密。
听到蒲渊弦的名字,棠韦辉差点笑出来,感叹自己的运气会好到如此地步。是的,他棠韦辉为了登上皇位,是必须除掉那蒲家当家蒲微锋的二弟蒲微绝的,这蒲微绝不过朝廷从三品官员,竟然敢在父皇面前弹劾他太子铺张浪费,在原亲淑还活着时,甚至上表说他对其的态度很成问题,这种人绝对是他成皇路上的阻碍,必除无疑。
太子吩咐李抒素先去除掉蒲渊弦也是为了警告他蒲微绝,他侄子就是死于撰写污蔑皇家名声的小说,如果他再不收敛,下一个便是他了。想不到楚江竟还有个常清和李抒素面容相似。
妹妹迟迟不孕,这常家也是愧对于自己的。要是凭蒲家的事,把常清送进牢狱内,自己不仅不会失去忠心效主的部下,还能吓唬吓唬常家,让他们对自己忌惮些,对妹妹好好相待些。
其实棠韦辉此举算不上聪明,他被妹妹的不幸福迷了眼、会错了意——完缨公主迟迟成亲三年未孕,实际是她心有所属,不愿把自己托付给不爱的常明,所以可怜的常家大公子才为此日日留念酒肉场。
而完缨公主所倾心的对象更是无人可倾诉,因为她所爱的乃是比自己小两岁、同父异母的弟弟——九皇子棠韦宁,而且九皇子的母妃也是自己母妃的胞妹,两人是亲上加亲的姐弟。这件事,她断断不可能与棠韦辉说,即便他是自己的亲哥哥,可他也是太子,要顾及皇家颜面,而且在楚江的完缨公主都听说九皇子半月前不知为何奉旨回金平,与太子在朝堂上相争甚烈,其他皇子也是处于观战中等着收利的鱼翁状态,她完缨公主一介女流,一边是亲哥哥,一边是暗恋而不得的人,哪边也帮不得。
自以为解决了家事的棠韦辉一身轻松,在常家歇息了半日。到了天蒙蒙灰时,他与薛东义便准装待发,准备深入楚江,去找到那个自己的心头之患——当今圣上的私生子了。
然而,他不知道,支持私生子当立的三王爷棠卜德听闻太子来楚江的消息,早早就埋伏好,准备诛杀这位储君了。
而他更不知道,透露给三王爷棠卜德消息的人,正是那个迟来面见、在公主口中为人正直的常清,而他此举的原因,又有他自己的一番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