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真假身份

“秦侍长……”子宁喃喃道，他体力不支，挣扎着直起身子，“您……您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袭击你？为什么要在云耀宫？你不必知道这些。”秦歌凝蹲下身子，冷漠地说出这些。子宁看着她的脸，完全辨识不出她曾经那洒脱轻松的模样。

“堂哥他……李抒素不知道你……这样的，是吗？”子宁感到下腹传来难忍的刺痛，他咬牙蜷缩起身体，支吾着问道。

“我不会和你多说的，子宁，我来这里只是看在我们曾是几天同僚的份上。”

“如果这是个秘密？你们不会让我离开这个地方了是吗？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杀了你？你是左宰相冯远本和鹏山苏家嫡长女的儿子，前者是还未宣布死讯的棠国大臣，后者是鹏山权势最大家族的人，杀你没有好处。不过有一点你猜对了，我不会让你离开这个地方。”秦歌凝直起身子，准备离开。

“秦侍长！你会被发现的！李抒素……我母亲！苏家会找到这里的，你心里清楚！”

秦歌凝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说道：“或许他们远在鹏山，也有这个本事。”

子宁闭上双眼，吃力地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他听到外面有扇扇重门关上的声音，那声音好像在不断提醒他，光正被他的四处抽走，他或许会永远待在昏暗之中。

圣上棠卜圭正坐在明真宫大厅中的卧椅上，名木制成的卧椅靠背雕刻着一栩栩如生的飞龙，后面是一张巨大的立体墙雕，由复杂的牡丹和凤凰等祥瑞象征构成，让人眼花缭乱的还有狮国上供的金丝羊毛花毯，据说单是参加编织的狮国手艺人就能站满整个明真宫。

烛光在白日被全部点亮，照得明真宫幽幽闪耀着，虚幻至极、奢靡至极、压抑至极。

也让棠卜圭厌倦至极。

他已经过了鼎盛之年，现在弓着背，有略微显形的肚腩，刚刚修理过的胡子参杂着大半的白，束起的头发亦是如此，更不要提那双总是充满怀疑眼神的双眼，和紧紧抿着显示出疏远的双唇，这张紧绷却又佯装放松的脸透露出英雄迟暮的悲哀。

他曾是改国名为棠，国号为正，主张正义，带领百姓攻破徽朝虚伪的英雄，现如今却是坐在皇位上整日自危，被兄弟背叛，被亲生儿子仇视的存在。

“真是老了啊……”他推开眼前那堆废话连篇的奏章，疲惫地靠回椅背。

关德雾正在一旁磨墨，听到圣上这样的抱怨，经验老道的他立刻花言巧语地开始哄着圣上。棠卜圭听了立刻笑了，他拍拍自己最信任的侍官的肩膀，聊了几句关于长生不老的事。

“是的，圣上，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与经验，再过不久，长生不老丹就可大量制成，您再也不用担心了。”

啊……长生不老……听了关德雾的话，棠卜圭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躺回了椅背，惬意地说：“理理那些奏章，送给郎勋吧，最近灵海书院在他的管辖下可还行？”

“回禀殿下，灵海书院自从由新状元郎勋大人掌管后，没有任何问题。”

“哈哈，很好，朕之前还担心把左宰相一个武职交给读书人是否可以，现在看来是朕多虑了。”

“殿下英明。”关德雾嘴上如此说道，心中却早就愤愤不已。

灵海书院作为选拔人才的圣地，向来是右宰相余智明担任掌书，可自从郎勋获得今年的状元，又得圣上钦赐得了左宰相的职位，立刻便成为了灵海书院的新掌书。然而关德雾和余智明早已通过灵海书院，在历年的新官员推举上，私自塞入了许多自己人，现在有变，无疑是对二人利益的折损。

左宰相自古以来的确是武职，但是就如子宁从前说过的，棠国和平十几年，早已崇文不崇武，武职也变成一个可忽视的条件，这也是郎勋作为文科状元却坐上了左宰相位置的原因。

棠卜圭已年迈，其对长生不老的欲望也与日俱增，再加上身旁佞臣关德雾日日的煽风点火，信任这样一个圣上已经完全行不通了，看似平静的金平城，几位皇子却暗流涌动，他们每一个都躲在暗处伺机而动，觊觎着皇位。

而另一边的郎勋既有着九皇子棠韦宁没有预料到的办事速度，也有着关德雾没想到的正义感和身份站位，他很快从羽林卫和宰相府处打听到了冯子宁的身份。

郎勋是知道冯远本的死的，也知道不宣告百姓自己已经是新任左宰相，是防止有外敌得知消息乘虚而入，心中倒也是理解，可是对于冯子宁从宰相之子变成羽林侍卫，又在太子的云耀宫失踪这几点，他就完全不明白了。但是，郎勋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知道自己惹不起羽林卫，也惹不起太子，当然，还惹不起九皇子。

显然，郎勋也比棠韦宁想象的要聪明些，不是个单纯的死读书。

他逐渐意识到棠韦宁找到自己的原因，是想要拉拢他这个身居要职、地位显著的朝堂新人，或许欠他一个人情的同时又不把自己搭进去不算件坏事，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郎勋请假离开了灵海书院几日，找了借口回到金平，进了红宫。

他一个人在云耀宫四处搜寻着，竟然凭着超常的细心和意志力，在那片竹林间找到了打斗的痕迹，他有一半确定是冯子宁的，紧接着他又从一旁种植竹林的泥地间找到了足印，必定是那日由于大雨，无意间留下的线索。正当他准备循着脚印跟去时，却被一个声音拦下了。

柳楼青从不远处走来，他行礼说道：“您就是今年的状元——郎勋大人吧？”

“你是？”

“臣乃红宫医师柳楼青。”柳楼青骄傲有力地回答道。

“你住在宫中？”

“臣就住在离云耀宫不远的茗药房中。”

“你……这几日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如果大人是指冯子宁的话，臣看到过。”

“看到过？在哪？什么时候？他那时在干什么？”

“额……臣当时在茗药房里熬安神汤，瞧见冯子宁在门外停留着，臣……不是很喜欢和不熟的人交谈，所以也就继续手上的工作，没有再留意，不过臣记得他是往云耀宫这个方向来了。”

“那你今日来这里做什么？”郎勋眯着眼问道。

“自从听说他失踪后，臣一直想着要不要去把知道的告诉真理寺的人，可又犹豫着这点线索好像也帮不了什么忙……大人是负责这起案子的吗？”

郎勋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份，其他人还不知道，现在自己来查案是没有凭据的，于是他只好扯谎道：“真理寺的人托付我来查查，他们不太方便入宫，怕惹得侍官们在背后嚼舌根。”

柳楼青点点头，行礼告辞，却又突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说：“其实还有件事想告诉大人。”

“柳医师请讲。”

“与我同住的医师——李抒素，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不知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为了答谢柳楼青的帮助，郎勋答应了柳楼青的请求——要帮他查查，李抒素是否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