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冬江谋反

冬江北部常年凛冬，却历史悠久，共有四十八神圣部族自古扎根于此。

皑皑白雪自天而降，无数冬江战士此时聚集在四十八部族之首——溟族的神殿前。燃烧得滋滋作响的火把，融化了冰雪，他们是身经百战的冬江战士，身披着银色的、肩部缀有鳞片纹样的盔甲，发誓效忠于冬江神圣古战神。

曾权生也同样身披着战甲，在溟族圣士的簇拥下，走上前，他高举手中的火把大喊：“进军金平！攻下大正王朝！冬江人的命也是命！”

地下的战士们随着他的发号而怒吼着，声势骇人好似睡龙之怒，震得空中的冰雪也停止了飞舞。这是冬江这片弹丸之地多年来的第一次反抗，他们处于棠国边界，被视为野蛮人、下等人，给那些所谓的高等人做一辈子苦力也得不到解放与认可，随着曾权生那日的爆发，他们心中多年来的仇恨也终于被激发！

他们放任冯远本与乐启华的尸骸在雪地中腐烂、被动物啃食，他们杀死被真理寺派来查案的所有官员，并砍下他们的头，挂在溟族殿前四十八天以示羞辱和警示，路过的冬江母亲会逼着自己的孩子直视死人的头颅，只为从小就让他们记住冬江的仇恨。

他们周密布局，处处设陷，只为推翻大正王朝，而所有的计划就由今天开始。

曾权生今年三十四岁，未婚，但有个十七岁的儿子曾小狼。曾权生没有读过书，从八岁开始就一直与父亲学习打猎，在其父死后，成为了农工，因脾气火爆但工作刻苦而闻名。他是个非常底层的普通老百姓，甚至是四十八部族中最穷的瓦族人，可就因为这次的事件，一跃成为了冬江零号编队的正将军，一句“冬江人的命也是命”成为其代言词，被冬江战士与人民视为精神偶像。

出战前夜，曾权生心里才有些慌了起来，他毕竟只是个没有太多见识的农工，没有打仗的经验，更不要说去指挥一整个军队，好在他的儿子曾小狼，读过十二年书，而且脑子比大多数人都好使，能在他的身边做个保心丸。

每晚入睡，曾权生还是会梦到冯远本死前的模样，那血腥的场面常常流转在他的脑中，像根针般时不时扎痛他的心，并不是有多愧疚，他本身就不是深刻理解人伦的人，他只是无法逃出杀人带来的阴影，因为他不是神经病，杀人并不会给他带来快感。

每到此时，他就会反复念着自己的那句代言词，企图也迷惑自己，告诉自己这样做是为了冬江的父老乡亲。

不足半个月，冬江的谋反终于正式开始了，先遭殃的就是离冬江最近的飞门山一带，百姓的哀嚎声传到了棠国各处，直接惊动了龙椅上的棠卜圭，以及那些躲在皇子府从门缝里偷偷窥探局面的皇子们。

朝堂上的那些权臣和平年间待久了，平时站队蹭好处蹭多了，真碰上事却没了辙儿，全上书些乱扯的废话，不是劝年逾六十的棠卜圭御驾亲征的，就是要和冬江这块弹丸之地谈和，把圣上气了个半死。

皇子中先急的是二皇子棠幼捷和三皇子棠蒲新，两人出身贵族，高贵于其他皇子，对争夺皇位是最有希望的，在朝堂上自叛乱开始就争着要代圣上出征，好立个汗马功劳，为日后得位找理由。

九皇子棠韦宁本是看戏的状态，却不料棠卜圭一拍桌子，指着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就说：“你常年镇守边境，与朕的军队相处极有经验，这次镇压冬江谋逆，你给我去！”

在棠幼捷和棠蒲新的咬牙切齿中，九皇子莫名得了个自己本不想要的、又说不上是好处的好处。

下了朝，叶飞忙问道：“主子，我们就这样跑去冬江，完缨公主和长孙知奕，还有李抒素的事要怎么办……”

棠韦宁思索片刻，抬手吩咐：“走，我们去武当。”

然而武当这里也并不算太平，最急的就是家眷在飞门山的弟子们，已经有好几个不得允许就擅自下山回乡的了。

这些日子里，李抒素一直待在武当山修行，一是躲避外面的祸端，二是思考现在的处境做出抉择，三是好好提升自己快忘光的武学功夫。李以虎同样一直陪伴着他，在修行时嘲讽几句是见惯不惯的。

几人本打算对这次叛乱置身事外，然而九皇子的到来立刻让这成为了不可能。

让众人意外的是，棠韦宁并没有去找掌门李风华商量，而是带着李抒素，只有他们两人的进了房，连叶飞都被拒之门外，交谈不过一炷香时间，李抒素就满脸怒火的推门而出，向李风华提出要跟着棠韦宁，去冬江镇压反贼。

李风华又惊又气：“武家各门派从来不会参杂于这种事务，你的身份是武当弟子，与那些有家人滞留在战场上的弟子可不同，你的出现就代表了武当派的立场，也代表冬江有了可以邀请其他门派对抗我们的理由，你可明白？”

然而李抒素早已将这些门第规矩、世俗面子抛在了脑海，他单膝跪下、双手抱拳，诚恳而又愤怒地说：“弟子僭越，愿师傅成全，弟子叔父冯远本实为逆贼所杀，如不诛逆贼满门，何以平息叔父亡魂！”

李风华从未如此气愤，却强忍怒气，幽幽说道：“你此次一去，就不会再是武当弟子，武当弟子卷将永远不会记载你的名字。”

李抒素起身，咬牙道：“不做武当弟子，甘做江湖侠客！”

“侠？你称得上是侠吗？”李以虎双手抱臂，走上前冷冷说道，“你手上沾血太多了，抒素，再这样下去，没人能救得了你身上的罪孽。”

“罪孽不需要别人来救，师兄，我心里很清楚，等我复完仇，等这一切都结束，自然会有报应。”

李以虎张了张嘴，不自觉地摸了摸耳中的耳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李抒素要杀的，只有他的仇人而已。”棠韦宁在一旁说道。

在场没人再说什么，李抒素跟着九皇子与叶飞离开了武当。

马车上，九皇子开口道：“余家当家余了机、幼家当家幼晓令、蒲家当家蒲微锋，这三个人的名字都在前太子给你的那张名单上吧？”

李抒素疑惑着棠韦宁怎么会知道那份名单，但还是点了点头。

九皇子勾起嘴角微微笑了笑，他说：“冬江镇压，这些老臣都会去，我会找机会把他们都做掉给你报仇。”

望着李抒素复杂的神情，棠韦宁似乎觉得很好笑，他又说：“太子的死，父皇他们都还不知道，楚江那带一直欺瞒实情，说太子仍在楚江常家做客，这次出现谋反，这个太子肯定是要出现的，就看棠卜德那老狐狸要怎么办了。”

“无论他怎么办，死人没法复活，太子的死一定是会暴露了。”

“太子已经死了，现在重要的，是告诉父皇凶手是谁。”

“常家和三王爷，这样我们一举两得，直接消灭了楚江的隐患。”叶飞在一旁补充道。

“不错，可常清还有个问题，他背负着李抒素的杀人罪，必须让他当众承认了才行。”九皇子又说。

“您帮我复仇，又有什么好处？”李抒素问道。

棠韦宁运筹帷幄地说：“除掉幼晓令和蒲微锋，就是除去我那两位哥哥最有利的靠山，怎么对我会没有好处呢？”

“他们是朝堂功臣，这样做对棠国无害，不会引起圣上怀疑吗？”

“你都杀了那么多人，还会在意这个？”

“我杀的都是恶人，而且我怎么样都是棠国大正王朝的人。”

“哈哈好吧，告诉你吧，李抒素，朝堂上那些腐朽的老官们早就对这个国家没有用了，杀了他们不仅无害，说不定还有益，你要真想对国家有益，你可以去灵海书院读几年书，出了师就来做官。”

李抒素冷哼一声：“在下一介草民，还是别去天子的书院添乱了。”

棠韦宁笑了：“天子的书院，真是天子的书院吗？哈哈哈哈哈。”

几日后，金平出军，前往冬江，此时的李抒素不再是红宫医师，也不是武当弟子，他是九皇子棠韦宁的部下，是军队中的一员，更是一心怀复仇之意的江湖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