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在此刻静寂,好像连宫外将士们嘶吼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棠韦宁拔出剑,转过身,他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溅满了亲生父亲的鲜血,整个人显得暴戾狂躁。他扔下手中的剑,如释负重般坐在了龙椅之上,他张开双臂,闭上双眼,神情怡然放松——他现在彻底掌控了金平,坐上了龙椅,他九皇子棠韦宁现在是棠国大正王朝的圣上了。
李抒素站在堂前,手里提着七皇子刚割下来的脑袋,他望着棠韦宁,知道九皇子坐上皇位就意味着自己大仇将报——名单上剩下的三个名字早已不足为惧。想到这,李抒素笑了笑,觉得自己应该称心如意,但心底却一片悲凉。
秦歌凝牢牢将关德雾制服在地,她在他的耳旁轻轻说道:“昔日的红宫侍官主管,沦为亡族奴隶的手下败将,会是什么感觉呢?”
关德雾听了这话,苦笑几声,说道:“弑父夺位,天下所耻,为子之大忌——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将被万人唾弃。”
“死人是不会说出真相的。”李抒素转过身,将七皇子的脑袋扔在关德雾面前,关德雾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大胆侍官,父皇如此信任你,你却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龙椅上的棠韦宁厉声说道。
关德雾立刻明白了他们的用意:“你们要污蔑我弑君?”
“成王败寇,你很惊讶吗?”棠韦宁笑着说道。
叶飞很快带人进了明真宫,吩咐人把罪囚关德雾押了下去。李抒素站在秦歌凝身旁,问她:“你要怎么处置他?”
秦歌凝转过头来,眼神坚定,她回答:“以牙还牙。”
看到关德雾被指名押至红房后,李抒素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日,棠韦宁在二皇子、三皇子仍于楚江平乱时继位,并着手兑现与李抒素的承诺,以及处理楚江谋反的事务,同时作为九皇子忠心“部下”的完缨公主也捎来消息,称幼家、蒲家的两位少年继承人都已在战场上牺牲。
不足半月,楚江叛乱平息,二皇子在战争中失去了左腿,三皇子右耳失聪,他们在战场上消息封闭,直到叛乱结束才得知棠韦宁继位的消息,于是就这样莫名成了闲散王爷,两人唯一被棠韦宁奖赏的功劳,是带回了叛贼棠卜德和常清。
又是半月之后,二皇子与三皇子相继离奇死在家中。棠韦宁吩咐下去,要亲自审判棠卜德与常清。
李抒素在秦歌凝的陪同下,一起去郎勋府中看望冯子宁。
自从棠韦宁匆忙登基之后,首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正式宣布了冯远本的死讯,以及册封郎勋为正一品左宰相。郎勋府很冷清,处处都是搬着大小什物家具的侍官,因为不过几日,郎勋就要搬到左宰相府去了。
所以,李抒素二人这次前来,一是看望子宁,二是上门庆贺郎勋。
子宁坐在床上,格外地憔悴瘦弱,即使入秋穿了略厚的衣裳,整个人看上去都瘪了,伸出来的手骨节分明,他见到李抒素显得格外激动,他紧紧抓住李抒素的衣袖,流着眼泪说不出话来。
秦歌凝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走上前,轻声说道:“那次在红房牢里,我与你说那些,是因为隔墙有耳……”
子宁摇摇头,回答道:“郎大人已经把事情都与我说了,秦侍长,这不是您的错。”
秦歌凝听罢松了口气,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绣着相思鸟的香囊递给了子宁,并说道:“乐贤汀在羽林卫处有事,没法过来看你,就托我替她把这个交给你。”
子宁接过香囊,脸看上去有点红,李抒素发现了便调侃道:“你可要好好珍惜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啊。”
子宁的脸更红了几分,结结巴巴地问秦歌凝:“贤、贤汀她……近来可好吧?”
“她的勤奋可已经在羽林卫里出了名的,不少小伙子都很赞赏她哦。”秦歌凝也顺着李抒素的话调笑道,“等你伤好了,记得也去看看汉悦,他一直担心着你,又抽不出身来这里看你。”
子宁点点头,神情流露出感激,将香囊收在了自己身上。
郎大人此时说道:“子宁的伤好得很快,已经可以下床稍许活动活动了,过几日我搬去相府,这间房子也要空置着了。”
李抒素行礼道:“谢过郎大人这几日的费心了,明日我便来接子宁去武当静养一段时间,也可以修修身,练练武。”
秦歌凝向郎勋问道:“圣上马上要亲自审问棠卜德与常清,郎大人作为左宰相也是要去参加审问的吗?”
郎勋点头,笑着说道:“第一次执行审问,我心底还是紧张的。”
子宁想起父亲从前的审问场景,便开口安慰道:“父亲说这样的审问,大多都已经是定罪的了,只要从犯人口中再套取些具体信息就行。”
几人又寒暄一番,定下明日接子宁的具体时间后,李抒素与秦歌凝就告辞离府了。
出了府,二人并肩而行,竟有丝不自然,秦歌凝干咳几声,率先开口问道:“你送子宁去武当之后……还回来吗?”
李抒素直感觉心砰砰跳得快,刚刚调侃子宁的潇洒立刻没了影,他强装镇定回答道:“在武当待几日,等到审问的日子,我想回金平现场看看,棠韦宁答应过我的。”
“你现在可不能直呼其名了,他已经是圣上了。”秦歌凝顿了一下,又轻声问道,“我……可以随你去武当待几日吗?”
李抒素很惊讶,是那种喜悦的惊讶,他兴奋地说:“如果你想,在武当待多久都行。”
说完,李抒素又觉得自己对姑娘有些失礼,便捂住了嘴。
秦歌凝笑着垂眸,说道:“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好像才刚刚在路上见过面,你是坐在马车里的少年神医,我是混在乞丐中的贫苦女子。”
“现如今,你是列胡族公主、羽林卫侍长、棠国的大功臣。”
“你也是随当今圣上征战过的大将军、红宫医师、武当掌门的弟子。”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