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山地处棠国以西,当地最出名有权的名贵是苏家,也是冯子宁的母家。
据说当年冯远本,因为是私生子,所以只是个贫苦的小秀才,但是师出灵海书院,所以直接进了朝堂做了官。苏家一直没有出仕的读书人,就赌了一把,把家中的庶女苏安平嫁给了冯远本,没想到后者的表现出人意料,于是在娘家暗中的帮助下,成功坐上了左宰相的位置。
鹏山虽然偏远,当官有文化的人不多,可是就出名在这一带的手艺人当中。论手艺,整个棠国没有比得上鹏山的,有做糖人能雕出双龙戏珠的,也有做刺绣能绣出百花齐开的,还有做搪瓷做陶罐的等等。
或许,这也是甲一选择隐居在此处的原因。
李抒素以为,甲一会是那种驼着背的、声音沙哑、长相阴沉的老头,可没想到自己跑来鹏山,四处一打听,这里的居民都很自然地给他指了方向,好像根本就不忌惮甲一这位有天下第一名刀称号的大师。
见到甲一,李抒素更讶异。那是个身高体壮的老头子,穿着整洁干净的粗布衣衫,一头灰发,就像是邻居家爱打牌的爷爷一样。
甲一好像知道眼前人是李抒素,不慌不忙地请他在屋里坐,还给他亲自倒了杯茶。
把茶端到桌上,甲一随意地走到他身旁,手一挥就抽出李抒素腰间那把红刀,在手中掂量掂量,笑着说自己的妖刀为什么会在他这,李抒素没有回答,反而把武当的惨状给对方描述了一遍,然后就静静坐着等他解释。
甲一喝了口茶,回答:“把你叫到这,就是为了告诉你,请我来的人是你们的右宰相余智明。”
余智明?!李抒素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为什么他会和这件事有关?他好好做他的右宰相,来掺一脚做什么?想到这,李抒素起身就要走,他想赶紧回金平,把这件事告诉棠韦宁。
可甲一拦住了他,又补充道:“青山弟子的妖刀,也是他拜托我做的,可这种刀一辈子只能做出来一把,给他们的我都只是拿钱办事敷衍敷衍,只有你手中这把才是真正的妖刀。”
李抒素低着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刀,没有说什么。
“这刀已经沾上很多血了,你还想手上更脏一些吗?”甲一晃着茶杯,抬眼看向李抒素,“铁经过凿打能成武器,人经过折磨也能成武器,可成为武器的人心都得和铁一样冷,所以我现在已经不再明面上卖刀了,卖给余智明,是因为他是右宰相,况且卖给他之后,我迅速就来通知你了。”
“通知我做什么?我能做的就是回去……”
“回去复仇?”甲一笑着说,“现在是不是已经说不出这两个字了?孔长松,看看你为了所谓的复仇,已经惹上多少条人命了?我这辈子看太多你这种人了,这么多年来,我看够了,我想着,不能再让你们握着我的刀去干这种事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叫我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去,然后什么都不做吗?”
“你要做什么呢?你能做什么呢?你只能回金平当现在圣上的走狗,就如当时给太子当走狗一样,你的复仇永远都会被有心人利用,你又何必呢?”
李抒素不说话了。
“如果你当初没有听太子的话杀了蒲渊弦,或许他们就没有借口说你是叛贼,如果当时你没有为了冯远本去冬江复仇,武当或许就不会被有心人请来青山派屠门。李抒素,你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复仇造成的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抒素沉默片刻后问道。
甲一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说:“你已经听懂了。”
离开鹏山后,李抒素便不准备回金平了,他在甲一的资助下,搭船去了灵海。
后来又断断续续听到些,金平动荡的政治消息,可心底里,李抒素不是很关心了,他心里现在只有圣贤书。
几年后,他在灵海扎了根,在灵海书院学成后也没有去做官,而是选择在书院做一个教书的。
二十五岁那年的某一天,他在自己的小屋内生着炉火,忽地听到窗外有人,可他也不再向从前那样拔剑相向。
有人走进屋内,只喊他贼人竟也敢来书院教书。
李抒素知道对方是来寻仇的了,却只是嘴角勾起笑,说:“既是寻仇,何闻我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