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姬化进入中央区府。
一路上,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跟随着,一直到皇城脚下。
皇城以皇宫为核心,在其外,每隔三丈,就有一重关,一共二十四重关。
最外围一重,城墙高三丈,宽一丈,其内每一重,会再增高一些,到最内一重,已经高不可仰望,将诺大皇宫,牢牢紧守。
风可进,雨可进,除此之外,未得准许,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皇城深深,深几许?
皇城脚下有石阶,石阶低而斜,骑马可直接而上,中间有可容纳四辆车并行的车道,两侧也有,窄一些,为一半。
中间车道,非皇帝不能上,两侧,非大臣皇子不能上。
其余以外,一旦接近,一律就地格杀。
城墙之上,有卫兵终日巡视,一旦有违,无论是谁,毫不留情当场射杀。
姬化也不例外,他跪在台阶下,等待宣召。
就在这时,远远听到有尖锐的声音高叫,“陛下有旨,宣姬化觐见——”
“陛下有旨,宣姬化觐见——”
“陛下有旨,宣姬化觐见——”
“陛下有旨,宣姬化觐见——”
……
声音由依次传递,由远及近,也越见高亢。
等待片刻,最近一道声音就响了起来,“陛下有旨,宣姬化觐见——”
随着这声音,轰然一声。外围高一丈,宽一丈的紫铜城门带着浩荡声音缓缓而开。
姬化凝神、吐气,缓缓起身,正衣冠、修仪容,沿着台阶快步而上,在他身前,二十四重门,重重次弟开,开出一条直通往皇宫的道路。
路两侧,卫士林立,刀出鞘,弓上弦,一步十人。
随着他的进入,每过一重关,城门随之紧闭,彻底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刚进入,他就感觉身上一沉,天地灵力变得飘忽不定,晦涩难寻,脑中更是压了千斤重担,一个念头都动不得,与天地完全割裂。
皇城有大阵。
他心中一惊,面色如常。
姬化一路向前,一路上不闻不问,低着头,小步快速前行,到大殿前停步,就听着有人道,“陛下,姬化求见。”
“宣。”里面有声音响起。
姬化便进入,十几步后到中央,头也不抬,就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平静。
姬化也没反应,保持跪立的姿势,等待着。
一道目光落在他的头顶,扫视一圈,又收回去。
这时,就听着有声音响着,“证据呢。”
姬化不说话,立即从身上拿出缉查处专用存储,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立即就有人踩着细小碎步走出来,拿走了他手中的存储。
他的手中已经是空空,却依旧举过头顶。
那人也是一样双手捧着,这东西就算从城墙上摔下来,也不会坏,但他却依旧很小心,一点小小的差错都不允许自己犯。
“陛下。”
那人说一句,证据就悄然无声的放在它该在的地方。
“退下吧。”
相同的声音响着。
姬化收回手,再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即起身,弯着腰,目神脚尖,沿着进来的路线,缓缓退出去,一步不差,不步不落。
出来时,就松一口气,对都引他进来的宦官微微一笑。
这宦官也是笑着回应,没敢说话。
在这里,多说一句话,都是错的。
出去的路和进来的路,不可能是同一条,他也没这资格,幸好记忆还没有忘却,皇宫布局也基本没变。
皇宫是什么样?
在外面多有提及,却没人能说个清楚。皇宫内的一草一木,甚至连一片树叶,在外面,也是抢手的对象,似乎这一片叶子中,都有着天大的秘密。
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时隔多年,谈不上有多熟悉,至少还算是记得。那宦官带着他走过了每一步路,他都能从记忆中翻出来。
走了长长的一段路,穿过无数道隔墙,这里已经到了皇宫外围,又穿过一道隔墙,就见一人拦在了他们的去路上。
“三皇子。”
这人刚说,姬化就打断,道:“叫我姬化。”
那人不改,依旧道:“三皇子,大皇子请您一叙。”
姬化不与他争,对于邀请,略一思考就同意下来,“好,前面带路。”
送他来的宦官不说话,这时就悄悄退去。
姬化就在这人的带领下,沿着截然不同的道路,来到了一座花园。
皇宫中花园无数,最大、最美、最壮观的,是后花园,一个简单到极点的名字,但里面,却非常不简单,能进去的人,也非常不简单。
就算身为皇子,一年也只有两次进入的机会,并且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超时,就是罪,若是不经允许私自进入,更是死罪。
这里的花园,只是一座偏园,大皇子所有,在皇宫中算得不多好,若是有排名,连前十都进不了。
尽管如此,也是极大,一眼望不到头。
秋末,近冬的时节,这里依旧是鸟语花香。
花园中央,有着小小的一片空地,地上铺着碎石,碎石下长得三棵树,一棵很粗,需要三人环抱,却被齐根斩断,断面平滑,加以打磨,涂些美丽的纹路,就成了一张桌子,但它还没死,从两侧又分出两根枝,又在稍高一点的地方合在一起,挡住阳光和雨水。
另外两棵稍细,却不直,而是弯曲,像极了两把椅子。
姬春就坐在其中一个,抚着琴,姬化进来时,他的心弦就像琴弦一样不停的颤动,一不小心,就弹错了一个音。
“收起来吧。”
他轻轻说一句,立即就有人将琴收起,随后他看向姬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坐。”
“不敢。”姬化站在碎石之外,纹丝不动,“上一次见面,坐一坐,喝一杯茶,就差点要了我一命,这一次,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姬春的笑停滞在脸上,“你怀疑是我?”
姬化道:“不敢。”
姬春又问一句,“那你为什么不靠我近一些?”
姬化还是相同的答案,“我不敢。”
“这皇宫里,还有谁敢对你怎么样?”
“这是你们的皇宫,与我无关。”
姬春的声音渐冷,“你为什么又过来呢。”
姬化淡淡回应着,“我只是想来见大皇子一面,看一看,再看一看,细细地看。这以后怕是很难再见着了。”
他的话里有话,姬春却是不管,当即起身,冷冷的挥一挥手。
“现在你看到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草民……告退。”
姬化微微弯腰,缓缓地离开这里。
“哼。”姬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眼中淡漠无情,道:“给他们送去四个字。”他停止,而后一字一顿地说着,“冥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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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两道旨意出皇宫。
“陛下有旨:万家深受皇恩,万民敬仰,千年传承世家,本应顺民意,定民心,为国报效,然其丑恶不堪,不思为国、为民立功,却步入歧途,作恶多端,全家上下,沆瀣一气,皆为共谋,罪孽深重,为天地所不容。
万民一心,皆求严惩。
吾若不顺之,如何对得起天下民心,亦交将为天地所恶,故赐万家满门抄斩,就地执行。一应赏赐,全部收归,自世家名录中除名。”
万家位于中央区西北。
随旨意随行,有禁军数千人,面容肃杀。
自从姬化入中央区,他早已经料到了结果,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他看到数千禁军将自家团团围住时,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原来他所想的,自己的命肯定是保不住,毕竟证据齐全,没有丝毫可以脱身的理由,再付出些代价,这事就过去了。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旨意的内容居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一时间,心中激荡,愤怒不休,“不,你不能这样。姬空,你别忘了,你也……”
前来送旨的宦官脸色一冷,当即一步迈出,一刀割断了他的咽喉,也斩断了他剩下的话。
“果然是不忠不孝之人,竟然敢直呼陛下之名。”宦官冷冷道,却是一声冷汗,“禁军,执行旨意吧。”
“领命。”
一人说着,抽刀,高呼,“陛下有旨,将万家满门抄斩。”
数千人随之高呼,“陛下有旨,将万家满门抄斩。”
说着,就从各个方向,冲进内部,片刻间,就有喊杀声响起。
“陛下有旨:姬化担任缉查处大统领一职,期间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劳苦功高,吾甚至感欣慰。然其品性不端,残暴无良,于旧骑兵大营屠杀数百民众,此举人神共愤,吾虽有心维护,但人心昭昭,不可相违,天地之心,不可相悖。
其在调查万家失节一事上,却有大功,理应有赏,念及于此,故免除其死罪,但功不抵过,故免去其缉查处大统领一职,贬为庶民,永不恢复。”
姬化神情淡淡,当即一跪,“草民……接旨。”
“三皇……姬化。”
送旨宦官看着姬化,满是同情,虽然他不算是看着姬化长大,但也一起经过了些年岁,接触不多,至少还算是熟悉。
当初,他也是看着姬化,自己作出选择,主动离开皇宫。
那时,姬化才十岁。
这一过,就是二十多年了。
他年纪已大,因此感触颇多,唏嘘不已,“姬化啊,按律,你不能再住这里了,尽快搬出去吧。”
现在这地方,本是缉查处所属,姬化也是明白,就道:“还请宽容些,虽然早作准备,但还是有些没有搬完,再多一日可行?”
“没问题。这点事,我还是能作主的。”
“我再问一事,万家会是如何处置?”
宦官轻轻一笑,“你没有出门,大概是不清楚。现在已经没有万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