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赵成盘膝坐在涯边,心神收起,归于一体。
雪在下,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很快就将他包裹住,远远看着,像极了一个雪人。
沈元勋在这个时候,缓缓地走上了山。
赵成听到动静,自然醒来,微微一抖,雪花飞扬,身上一片皆无,他看着沈元勋,眨了眨眼睛,似有些迷茫,片刻后恢复正常,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沈元勋没好气地说着,“我不来,我不来你他娘的不知道在坐到什么时候了。”
他看着赵成,身上的那股气息越来越让他无法直视,几乎一整个世界的压迫。
而在别的地方,似乎也少了些东西。
“你不能再一个人呆了。”沈元勋道:“你现在身上,人味越来越淡了。才几月就这样,要是时间再长,或许我已经不敢再认你了。”
他叹息一声,继续道:“你跟我说过,或许我们都有这一天,但我还是希望,这一天能来得更慢一些。”
赵成默默听着,脸色平静,突然间,他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我是不该再这样下去了。”
原本的计划,是至少要等石矛第五节 开,然而却因为意外收获,直接开第六节,若果不是身体的约束,第七节也可以直接开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预计。
以现在的实力,在这世界上,如果天不阻挠,可以横着走了。
他缓缓走回来,远离了悬崖边缘。
“现在什么时候了?”
“明天就是除夕了。”沈元勋说着。
“除夕了啊。”
赵成感慨一声,再过一天,又将是新的一年。
他来这世上的第三年。
三年时间,却如三十年遭遇。这世界的变化,快到让人难以想象,他也十分清楚,再往后,变化的会更加的快了。
“走吧。”他说:“回去。”
到了小楼,小楼已经变了个样。
里里外外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里面很多地方还多了些装饰,外面的墙壁直接就换了个颜色,又加了些点缀的东西。
“反正也没事干,就找人随便弄弄喽。”沈元勋无所谓的说着,“这些,都是按照我的要求弄的,怎么,还不错吧。”
装饰的东西,赵成不懂,不过美丑还是看得出来,看过一遍后,对着沈元勋竖起大姆指。
“他们人呢?”走进去,却发现一个人都不在,赵成疑惑的问一句。
“买东西了。”沈元勋抱怨,“他们眼光不行,又不肯带我去。祁华辉去分部了,有些事要交待一下。”
赵成点点头,又问:“李风三人什么时候回来?”
沈元勋答着,“前几天发来消息,说是快了,只差最后一个区域等着确认,赶得上回来过年。”
“你过年是回去,还是……”
“当然是留在这里了。”祁华辉得意地说着,“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孤家寡人,看起来都那么可怜,我要是回去了,想起你们凄惨的样子,心里怎么会好受,只好也留下来了。”
赵成再问,“你爸妈呢,会同意?”
“肯定不同意啊。”沈元勋挑动眉头,得意一笑,“所以我把他们都接过来了啊。”
赵成当即就道:“他们人呢?按理我当拜见。”
“去买东西了啊。”沈元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要不是他们在,我敢放心让两小孩子去买东西?两瓜娃子,保不证就让人骗了。”
以沈元勋的家世,过年所需的一切,自然会有人备齐妥当,甚至自己一时没想起来的,也会有人查漏补缺,保证没有一样遗漏。
这种情况下,根本不需要再出去买。
几人出去,大概是两个孩子玩心又起来了。
两人又交流一阵,这时就有声音从外面响起来,沈元勋当即一笑,“他们回来了。”
刚一进门,看到正坐的人影,二牛立即大喜,直接扔到手里的东西,扑了过来,“赵大哥,你下山了啊。”
赵成摸着他的头,只这短时间不见,少年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快过年了,还不得下山?你希望我在山上过年?”
“怎么可能呢。”二年嬉嬉一笑,少年的性子也变了些,“我还准备亲自去接你呢。结果沈大爷悄悄的就去了,真不够意思。”
“你可以动手啊,你现在未必就怕了他。”
赵成一笑,对着正前的一对中年夫妇,微微弯腰,“伯父、伯母好。”
“你就是赵成啊。”
沈元勋的母亲,只是普通人,看不出赵成的恐怖来,只觉这个年轻人,亲和有礼,模样也算周正,虽然比不起自家儿子,还看着还是比较耐看,当即就笑了笑,“总是听儿子说起你,今天才算是见到,果然不错,一表人才。我这傻儿子这些年,连累你多照顾了。”
沈元勋听着,翻了个白眼,一个字都不想说。
赵成笑道:“伯母说哪里话,我和沈元勋是朋友,相互照顾是应当的。”
“真……真不错。”沈万终于缓过神来。
“你这老东西,怎么结巴了。让人笑话。”沈母怨道。
沈万却在心里叫苦,你这傻娘们,懂个屁啊。这种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说出来。
在他眼前,赵成就是简单站在那里,就如一座山,比东山更高、更广的一座山,重重叠叠,层层压迫。
赵成虽然什么也没做,仅仅是一道眼神,就让自己完全动弹不得,那种感觉,比起夜半鬼压床,要更恐怖千倍万倍。
太可怕了。沈万心里叹息,同时也是高兴。
赵成微微一笑,“伯父,也很不错。”
晚此时候,祁华辉赶了回来。
缉查处东区分部上下都已经安排妥当,除了少数不回家的,或者没有家回的,留着值守,其余人都已经领了年金,回到家中准备过年。
赵成和他简单聊一些,知晓一些情况。
缉查处现在基本处于半闲置的状态,姬化被免,接任者虽有传闻,但还没有直接任命下达,因此无人管事,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运转,并无大事发生。
吃完晚饭,一群人又是闲聊一阵,新年的活动还没开始,因此都早早的睡了。
赵成躺在舒服的床上,安心入了眠。
第二天下午,赵成和沈元勋来到墓园。
角落里最特别的墓,半年多的时间,又长了些草。
两个人亲自动手,将墓清理干净。
沈元勋将带来的酒和菜,一一整整齐齐的摆开,两个人席地而坐,各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最后将一整瓶酒全部倒在了墓碑前。
离开墓园,赵成让沈元勋先回去,自己一个人走向城外。
沈元勋猜出他要去哪里,也没多说。
城外的河谷边缘,有一座孤单的墓。
这墓修完之后,赵成一次也没有来过,但突然间,他就觉得自己应该来看看。
这墓也很特别,远远的就能看到,墓碑两侧的枝条就像两支巨大的翅膀。
赵成站在墓前,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事也没做,就这么站着、看着。
远远的,出现了三道身影。
看到墓前有人,李风心中疑惑,再近一些,看到是谁了,他的疑惑更深。
“赵……”
他刚要说话,却见赵成已经转身,“你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三个人开始动手,清理的墓。
赵成只看,不做。
等到三人结束,他就说着,“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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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相当的丰盛。
一张大方桌,就算坐上十几人,也不嫌拥挤,上面的菜摆得满满当当,这些菜里,有一半是沈家大厨特意过来烧制,剩下的一半,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
品相算不上有多好,味道也是未知,但至少看着很热闹。
赵成不喜欢凑热闹,却喜欢看热闹。
他看着这些人闹腾,感觉格外不错。
去年今日,还是一人独饮,今年今日,大是不同。
只可惜,还是有些缺憾。
少了一个人。赵成默默想着,接着又有些犹豫,两个吧。
接下来就是吃。
一顿饭吃完,再休息片刻,赵成突然道:“你们跟我上来。”
除了沈元勋父母,其他人都跟在他身后,往楼上而去。
这时,沈母才好奇的问,“这个人身份是不是很不一般?其他人都这么听话,连我儿子也不例外。”
沈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模糊的回应,“算是吧。”
他虽然也有相同的疑惑,却没有去问沈元勋,他隐隐的感觉到,这些人和赵成的关系,很不一般,有一种特殊的联系。这种联系,就算他去问儿子,估计也得不到答案。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灵力异乎寻常的动静,陡然间,他就站起,呆呆往楼上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他就感应到楼上多了两股特殊的气息,与自家儿子同出一源,而这两个人,在上楼前,还是普通人。
这里或许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他瞬间冷静下来,叮嘱着,“他们的事,你什么都不要打听,别人问起,也不要说。”
沈母翻着白眼,“当我傻?还用你提醒?年轻人的事,反正我什么都不会管的。”
顶楼。
当所有人站定之后,沈元勋问着,“什么事啊?”
赵成笑笑,“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他随后叫着两个人的名字,“小丁,关丰。”
其他人立即明白过来,脸上露着微笑,唯有这两个人,一瞬间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太过激动,完全说不出话来。
“出来吧。”赵成笑笑,“我之前说过,等你们回来,就会给你们选择的机会。有些话,可能是废话,但我还是要说一遍,你们要仔细考虑。”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两个斩钉截铁地说着,“我们同意。”
赵成一愣,接着就微笑,“躺下吧。”
视线一转,落向另外三人,“护法。”
三人会意,在三个方位站立。
赵成意念一动,两道神魂就取出来。
其中一个,远远看着,就是一道巨大的雷霆,另一道,只有金光,锋利无边。
“小丁,我赐你强良。关丰,我赐你蓐收。”
手一松,两道神魂飘落,融入两人的身体。
三个人立即做好准备,包括赵成也是如此。
还从来没有两个人融合的情况,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此提前做着准备。
幸好一切无忧。
几乎在相同的时间,两个人悠悠醒转,这一醒,已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了,两人当即大笑,笑完,便向赵成半跪。
赵成也不阻拦,任由他们跪下。
其他三人,也在这时半跪。
这里结束,几人就准备下楼。接下来还会有精彩的节目和活动。
谁知赵成却又叫住了他们,“还没完,你们急什么?”
还有人?
几人疑惑,但这里,除了他们之外,也只有一个选择了,纷纷看向温柔。
温柔还不太懂,二牛却是相当激动。
他一直担心的,就是她还是个普通人,无法承受任何一丝风险。见温柔还站在原地,他就急急忙忙地将她推了过去。
“你也只是个普通人,短时还好,时间一长,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二牛,都没有好处。”赵成笑笑,对她说,“我想,以你的性格,一定也不愿意一直在二牛的保护之中吧。”
温柔立即点头。
“你和他们不同,不适合我们的路。”赵成又道:“也幸好,我之前从祁华辉那里得到一份印记,这段日子研究了一些,虽然无法去复制,但若使用,还是可以的。”
他手掌一翻,印记就出现,“这个,就当我给你的新年礼物吧。”
“谢谢赵大哥。”温柔甜甜一笑,伸手就要去拿。
赵成收回缩,笑道:“这个你可不能碰。”
印记之外的玄黄,普通人碰了,就会化为飞灰,不复存在。
“闭上眼睛。”赵成道。
温柔便依言闭上了眼睛。
二牛看着有些担心,赵成送出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一根手指,点向她的眉心。
接触的瞬间,玄黄消散,被吸入体内,那枚印记刚要逸散,就被赵成送进了温柔的体内,他的意念也随之渗入,保持着印记的稳定,直到最后与她合一。
这期间,不可避免的读到她所思,所想,近期的每一道思绪里都有着二牛的影子。
赵成不禁就笑。这份缘,大概真是天注定的了。
觉醒地过程,相对慢了些。几人也不急,慢慢等着。
唯有二牛,急不可耐的样子,成了几个的笑料。只是他也不介意,这个时候,心中别无他想。
“没事的。”赵成拍着他的肩膀,听着赵成的话,他才算是安定一些,但那种紧张感,却还是没有退去。
一段时间后,温柔身上的波动到达了某种极致。
这时,赵成大喝一声,“封。”
几人立即出手,封闭着四周空间,就连小丁和关丰,还没有熟悉着自身的能力,也加了进来。
赵成没有动。
几个人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只是他也没说,这样其实也挺好。
再过一段,一道白色的光以温柔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缓缓发散。
这光照在每个人身上,都是暖暖,没有任何危险。
几人撤回,沈元勋疑惑的问着,“这是什么能力?”
赵成知道一些,却没说,只道:“不知道,看着很不错。”
这光与苏亦雪的光同出一源,满满的生机,却有着一定的区别,为这个世界所特有。
也是唯一。
赵成目光幽幽,再一次看穿世界本质,找到最深处的根源。
明白了一切,当即就笑,对着一对孩子,道:“你们两个,真是天作之合。”
两人不懂他的话外之意,但就这句话本身,就让他们羞红了脸。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沈元勋走过去开门,看到是沈万,就问,“老爹,有什么事?”
这些人里,又多了一道能力者的气息,沈万再次一惊,对赵成也感觉越发的神秘起来。
“外面来了一个人,有一个包裹,指明了要交给赵成。”沈万道:“那个人是能力者。”
“你还有别的亲戚朋友?”沈元勋疑惑的问着赵成。
这些人里,他对赵成是最了解的,对他的社会关系也十分的熟悉。
赵成摇头,“不知道,下去看看吧。”
来到楼下,果然就看到有人在等着。醒目的灵力波动,比沈万要更强。
“我是赵成。”赵成道。
那人确认了身份,拿出一个文件袋,郑重地送到赵成的面前,“这是姬大哥让我送给你的,他要求我一定要亲自送到你的手上。”
原来是姬化。赵成笑笑,伸手接过,“多谢了。”
“那我就告辞了。”那人说着,立即就离开。
转头一看,几个都好奇地盯着袋子。
“快看看,里面是什么?”沈元勋催着。
赵成摇头笑笑,一把撕开,发现里面居然是张请柬。
“正月初五,小年之夜,陛下设宴,赐群臣。”
末了还有署名,赵成两个字,像是刻在纸上一样。
“皇宫设宴,怎么会邀请你?”沈元勋疑惑问着。
赵成想了想,“应该是姬化的手笔。”
“他为什么?”
“不知道。”赵成轻轻一笑,“去一趟,到时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