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长达数十页的报告摆在王朗面前。
报告上字迹清晰,条理通顺,然而他却没有看下去的兴致,随手翻了几页,在某个偶然间看到一点内容,心神就沉浸进去。
“家主?家主。”
王龙的声音似远远传来,王朗恍过神来,晃了晃头,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直接说吧。我交给你的三件事,过去了有半年,办得怎么样了。”
王龙还跪着,王朗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王龙也不敢多嘴,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趁着王朗不注意,稍微移了移,让自己能够更舒服一些。
“本部一百三十三人,这半年来得家主厚赐,用最好的药物打熬身体,一应用具,无一不是上精。半月前经过测试,已是全员及格,其中有六层为上等。”
“很好。”王朗微微颌首,“做好准备吧。”
王龙的心为之一提,半是激动,半是恐惧,脸上却还是平静,回着,“是。”
“接着说。”王朗又道。
王龙想了想,打乱了排列,说起最后一件事,“姬化自新年初五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他越往下说,声音就越低,像是做了一件特别大的错事。
“姬化,就先这样吧。”
王朗没有追究的意思,王龙舒了一口气。
他调整顺序,无非是为自己考虑。王朗这段时间,脾气越来越怪,可能为一点小事而发大火,也有可能天大错事,只是不了了之。
将没有做好的事情放在前面说,就算他发怒,后面也有事可以抵消一些他的怒火。这样,不至于受到太重的责罚。
不过幸好,结果比他设想的要好得多。
“继续说吧。”
“经过我们细致、全面的调查,可以确认,那个小女孩就是当初实验的对象。缉查处内的记录可以作为佐证。”
王龙说着调查的结果,“范行建立的小型实验室,就在小女孩的家中,我们调查中发现,从建立开始到进行实验的全部过程记录居然完全不存在,缉查处也没有相应的资料,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大胆怀疑,那些资料很有可能就在那对母女的手中。”
王朗似乎记起了什么,微微抬头,“那母女是小王家的人?”
“是。”
“真是巧哇。”王朗缓缓说着,“我要见一见王洞,你去安排一下。”
“是。”
王龙应着,他却没有离开,说起了另一件事,“家主,还有一件事,在我们调查赵家镇的时候,风和一直在暗中打听。”
“风和?”王朗思索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恍过神来,“哦,原来是他。他想干什么?”
王龙道:“目前还不清楚,只不过他好像对赵家镇特别关注。”
王朗想了想,吩咐道:“你去警告一下,让他安份一点。不要去插手不该插手的事,如果不听话,就直接杀了。”
“是。”王龙有些兴奋,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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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通报过来时,王洞激动得不得了。
六七十岁的老头,像个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
“你说什么?家主要见我?”
他不敢相信,再问一遍。
来人再重复说着,“家主邀你晚时到清月楼一见。”
王洞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立即回应:“你回去转告家主,我一定提前到场。”
来人一笑,不再多留,又被人送了出去。
“来人,给我把最好的那套衣服准备好。”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很长的距离,王洞却已经有些急不可奈,命令这个,命令那个,感觉时间一点也不够用。
母女二人听说了这事,匆匆赶过来,也没进去,就在外面看着。
王秋问着身边的老妇人,“妈,父亲他这是怎么了?”
老妇人回着,“你父亲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归王家,现在有了机会,他能不这样么。”
这样说着,老妇人脸上满是忧色,“你先回去,我去劝劝他,至少也要让他冷静冷静,就这样子出去,怕是什么都办不好,说不定连家都能送出去。”
王秋面有忧色的离开,老妇人入得堂内,拿起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这么大岁数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你啊,不懂。上下三代人的心愿,终于看到一点希望。”
王洞虽然觉得碍事,却也没拒绝,任由老妇人在面前替他系上扣子,看着她忧色未去的脸,有些心疼,道:“抱歉啊,让你担心了。”
老妇人缓缓道,“我倒是无所谓,只是那边突然找你,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王洞根本不在意,道:“不管好事还是坏事,对于我来说,都是机会啊。”
夜晚,王洞比约定的时间更早一些达到了清月楼。
一路上去,直达三楼雅间,到里面时,却发现王朗已经坐在那里,当即感到受宠若惊。
“王家主来啦。”看到他,王朗先是开口。
王洞一听,更加不安,立即推辞:“在您面前,我哪敢自称家主啊,小门小户,受不起您这样的称呼。”
王朗听着,淡淡笑了笑,拉他坐下后,当即就吩咐上菜,趁着等候的时间,问着王洞,“来时,我稍微翻了族谱,发现你我原本就是一家啊。”
王洞道:“是啊,自从百年前分了家,从我这辈往上,三辈人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回归主家。”
“一家人,不应该分开。”王朗笑道,“这件事,我应下了,只要我还在家主位置上一天,我就促成这事,圆你们三代人的心愿。”
王洞当即激动得不能自己,嘴唇翕动,连话都说不出来。
王朗心中笑着,又道:“算起来,你好像还大我一辈,我应该称你一声叔了。”
王洞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家主。”
“辈份又不是你我能决定,你这样,岂不是让我违了祖制?”
“岂敢,岂敢。”王洞急出了汗,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主意,“主家,应该是大一级的,要不,你我以兄弟相称?”
他问的有些迟疑,甚至觉得自己太过大胆了,一句话说出来,非常后悔,刚想找到理由收回,没想到王朗居然同意了,“好,我比你略大一些,你就称我一声哥,我就叫你老弟了。”
王洞无法推辞,犹豫着开口,“老哥?”
王朗笑答,“唉,老弟。来快吃菜,清月楼的口味淡一些,我倒是很喜欢,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说着,他就不停地往王洞碗里夹着菜。
王洞想要阻止,却阻止不得,他的手悬在空中,收也不是,拦也不是。
他看得清楚,从一进来,王朗的姿态都放得很低,刚开始,他还有激动中,没有缓过神,这时已经明白,王朗这么做,必然是有所求的,而且不是一般的事。
他的心思急转,很快就定下了主意。
几代人的努力,眼前这个大好机会,不能放过。
于是他放下手,郑重的拱手一礼,“老哥。我知道你叫我过来,肯定是有大事。你尽可以直接说,只要能办到,就算把我这点家业全部送上去,我也一点怨言没有。”
王朗夹菜的动作为之一滞,定定的盯着他一阵,最后放下手,“老弟既然已经看出来,那我就直说了。我王家有一份非常重要的记录,就在我侄女王秋的手中。还请老弟回去劝他主动拿出来,我保证,事成之后,你的期愿畅通无阻。”
王朗简单解释着那份记录,以备王洞能有个大概的了解。
王洞听着,迟疑了一阵,很快就咬牙,应着,“老哥你放心,这事我应下了。我保证,三天之内,东西一定奉上。”
“哈哈哈。”王朗大笑,“老弟爽快。接下来我们就不谈其他的,就管吃喝,来来,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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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王洞在堂内坐上一阵,面色阴晴不定,过一会儿,他恢复平静,随意叫来一人,“你去看下,如果小姐没有睡下,就叫她过来一趟。”
“是。”那人应着,立即离开。
没多长时间,王秋带着疑惑走进来,“父亲,您找我?”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认真回答。”
王洞的表情十分严肃,王秋看着更加的疑惑了,“什么事啊。”
王洞就将从王朗那里听来的内容,再次说了一遍,最后一脸郑重地问道:“那个什么记录,是不是在你那?”
王秋下意识的颤抖。
那是一段痛苦的回忆,给她带来的恐惧,超出了事情的本身。
她下意识的否认,“没,没有啊。”
“二丫啊。”王洞看着明白,想了想,一个快要被遗忘的称呼说了出来。
王秋的心跟着一颤,小时候的称呼,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了,如今再听到,那时候的记忆也随之翻了出来。
“我这辈子,无能,没能生出个儿子来继承香火。不过我也很开心啊,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漂亮。只可惜啊,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让你们一个个的都遭了那么大的罪。”
王洞话音缓慢,带着一种悲凄,王秋听着,没多长时间,眼泪就流出来。
过去的记忆一页一页的翻开,她的泪水也控制不住,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渐渐松了。
“父亲,别说了,东西确实在我这。”
王秋带着哭腔,道:“我不敢让别人知道,这里面有安安哪。”
“安安?”王洞回忆,终于想起了一起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你是说,里面是关于安安的记录?”
“嗯。”王秋点着头。
“没事,没事。他们拿去,可能有些别的用处。”王洞安慰着她,“都是一家人,他们不可能对安安怎么样的。”
王秋迟疑,刚才承认是一回事,但现在要她拿出来,还是有些担忧。
王洞看得分明,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摸着她的头,低声缓慢地说着,“不要担心,安安也是王家的人,哪有自己人害自己人的道理啊。交出去,你也不用一个人承着了,反倒落个轻松。”
“可是,安安不一定同意啊。”
“小孩子嘛,能懂什么,还不听你的。到时候你再劝劝就是了。”王洞继续劝说,“而且,他们只是要记录,指不定有别的用处,也不是非得让安安去做实验不是?”
“那……”王秋同意了,“我现在就去拿给您吧。”
“好,好女儿。”王洞脸上满是喜意,等到王秋离开,迅速之间恢复了平静,默默看向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