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热水端上来。
赵庆捧着杯子,面色犹豫,有些难以启齿。
赵成见状,就道:“庆叔,都是一家人,有话就直接说吧。没关系的。”
缓了缓,赵庆还没有说出来,叹息一声。
赵大从楼上下来,就道:“算了,还是我来说吧。我岁数大了,也就顾不上这点脸面了。”
“二大爷。”赵成叫了一声。
赵成走过来坐下,道:“小二啊。其实我想问问赵全那个诊所的事。亮子这些年在别的地方也学了一些,就想回来自己开一个,你二叔那里的位置是最好的,你看能不能租给我们,或者卖也行。”
赵成一听,就笑了,“原来是这事,庆叔有什么不能开口的。我想跟你们说的,也是这事。我那间院子,还有二叔的诊所,我留在手里也没什么用了,所以本想问问你们想不想要,如果想要的话,我就低价转给你们。”
赵大听着,定定看着赵成半晌,突然间问道:“小二啊。你是不是不准备再回来了?”
赵成默默点头。
“唉……”赵大一声叹息。
他的神色复杂。
到他这岁数,大抵已经活到头,亲情是为数不多的需求了。
赵成差不多能够感受出来这声叹息中的感慨,宽慰着他,“我现在在城中过得还不错。”
他拉出沈元勋,“这位可是沈家的公子,我现在和他一起做些事。”
就算是在赵家镇,沈家也是有名,赵大不再强求,再次叹息一声。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买下来吧。”赵大道:“小二你说个价。他们兄弟两个,就算砸锅卖铁,也得买下来。自己家的东西,不能让别人得了去。”
赵成笑了笑,“没那么严重。我那院子和二叔的诊所,你们各给一块钱就行了。”
“多少!”
“一块钱。”
赵大愤然起身,“小二啊,刚才这些话就当我们都没说过。房子和诊所还是你的。”
“是啊,小二,你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赵庆道:“你这样万万不行。自己家的东西不当好,我这个做叔叔的,要教训你了。”
这时,一阵哇哇的大哭从楼上传下来。
没多长时间,哭声渐渐小了,一个妇人抱着娃娃走了下来。
“算了,小二,过来,先见见你的大侄子。”赵亮迎上去,接过孩子,来到赵成面前,妇人就跟在他身后。
“嫂子好。”赵成先叫一声。
赵亮之妻不是赵家镇本地人,是赵亮从别的地方带回来的,跟赵成没有见过面,因此还有些羞涩,低低的回着,“成叔好。”
“来,叫成叔。”赵亮逗着孩子,开心无比。
赵成看过去,小孩子白白胖胖,非常可爱,逗弄一阵,那孩子就笑了。
“倒底是一家人,这孩子对你也不认生。”
赵成逗了一阵,就停下,问着,“孩子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赵亮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一个主意,“要不小二,你给取一个怎么样?”
赵成犹豫着,“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赵庆也道:“你是他叔叔,又上过三省学院,你大侄子的名字就交给你了,快点去想。”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推辞。”赵成思考一阵,就说出一个名字,“赵书庭,怎么样?”
赵庆道,“我们也没读过书,不知道好坏。不过小二你既然说出来,肯定是不差了,这孩子以后就叫赵书庭了。”
这时,赵庆又露出狡黠的神色,“既然你取了名字,也就是孩子干爸了,这红包可得要更厚一些了。”
赵家镇自有的规矩,一旦给孩子取了姓名,那以后可就拉近了关系,相当于孩子半个父亲了。
“红包没有,不过……”
赵成伸手一招,一团灵力聚焦在他掌心,淡淡的绿光,几乎眩晕了他们的眼睛感觉到了一股令他们舒服的气息包围着。
“小二,你……”
几人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绿光旋转,天地之间的灵力,就徐徐而集,速度不快,却是大量,渐渐地,浓郁到了几实质化的程度。
婴儿伸出肉乎乎的手掌,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婴孩初生之下,先天之气未断,对这些气息,尤其显得敏感与亲近。
赵成手掌一翻,就将这光缓缓投入孩子的体内,二个月的婴儿,虽然还不会说话,也没有思维,但是当这气息进入他的身体内,来源自本能,他张开无牙的嘴笑了起来,让人感觉到他的喜悦和依赖。
孩子的身上,闪着淡淡的光,这种光不掺杂任何的颜色,是这世界最本质,最本源的存在。
这光存在的时间很短,只短短片刻,就消失无踪。
几人看着,一阵怅然。
再看那孩子,已是完全不同。
孩子由后天返先天,此后无病无灾,到成年自然觉醒,一切顺畅不过。赵成轻描淡写的举动,就改写了他的命运。
沈元勋这时一笑,也起身。
“我跟赵成是朋友,也算是孩子叔叔了。第一次见面,也当送上见面礼。”他说着,同样伸手一招,几个杯中的水瞬间化为几道水线,倒流进他的手心,化为一道水球,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就缩小一分,慢慢的细化、提纯,到最后只变得丸子大小的一个蓝色水球,波纹漾开之时,星星点点,灵光如雨,甚是美丽。
到这一步,沈元勋就不再继续。
对于一个孩子来讲,再去压缩到极限,反而并不是好事。
他的意念渗入其中,慢慢改变着形状,逐渐变成了水滴状,轻轻一碰,还有水的柔软,然而就算用再大的力,也无法将其摧毁。
取出一个编织好的细绳,细绳是用金丝抽制,上面还有名家刻上的图案,仅仅一尺多长的距离,就刻满了花鸟虫鱼,草木山海。
每个图案都是细致雕琢,栩栩如生。
光这一根金绳,就价值不菲。
金绳穿过水滴,荡起一圈波纹,有如一片星空瀚海。
沈元勋亲自动手,将这一道水滴挂在婴儿的脖子上,赵亮已经看得呆了,没有丝毫的反应。
“这水滴相当于我一次全力出手,可保他安全。”沈元勋笑了笑,又走回去坐下。
赵大这一家子的人,全部沉默下来。
他们虽然见识不多,却不傻。
能力者的信息现在就像不要钱一样,天天出现在眼前,帝国似乎也有此举,除非躲到山窝里去,不与外界接触,否则这些内容天天出现,像是要硬生生的挤到脑子里。
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赵成和他的这个朋友,早就和他们……不一样了。
“小二啊,你原来……” 赵大说不出话。
赵成微微点头,“是的,二大爷。你没有看错。”
“好!”
突然之间,赵大猛得一拍手,神色激动,“太好了。没想到你现在已经有这么大的本事了。我那老兄弟啊,要是他知道,不知该有多高兴了。”
说着,他的眼泪就下来。
过了一阵,他的情绪缓了一些。
“我现在知道了,家里这些东西,你估计也看不上了。”
赵大叹息一声,“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你那两房子,我都要了,不过价钱还得按市价来。你要是再跟我说一块钱,就算我打不过你,也得拿棍子抽你。”
“那行。我就听二大爷的。”
这样定下来,下午半天,很快就签字,做了备案。
只不过价钱,赵成还是往下压了,差不多是半价,并且找出各种理由,让赵大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最后只能同意下来。
一家子把积蓄拿出来,又借了些,刚好就是那么多。
只是这钱,赵成也没有收,从中取了两块钱,剩下的,直接用一块大红纸包起来,塞进了婴儿的摇篮里。
赵大刚准备发火,却被赵成一句话顶了回去,“我这可是给小侄子的红包,二大爷,这事你可没权利做主。”
赵大气得胡子上下乱弹,却也没什么办法,一扭头就进了屋里,不肯再出来。
赵成这时扭头,看了看两兄弟,突然开口道:“亮哥,小弟,你们谁愿意跟我走?”
这话一出,屋里人又是惊住。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相当复杂。
赵成笑了笑,就道:“我现在去见见父亲和二叔,你们先考虑一下。”
赵家镇外,有一个小土坡,土坡上布满了墓。
从下至下,按着辈份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赵成来到两座墓前。
一座是他父母的合葬,另一个,就是赵全的墓了。
他将两块钱分别埋在两座墓前。
沈元勋看不懂了,就问,“你这次回来肯定是有什么目的,但我现在却看不懂了。”
他说:“你把房子贱卖,我可以理解,你的两兄弟带走一个,也是正常,但你把这两块钱埋在这里,什么意思?”
“跟过去,告个别吧。”赵成叹息一声,道:“走吧,他们应该已经做出决定了。”
回到家里。
赵亮虽然不舍,但还是开口,“我现在有老婆,有儿子,就想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而已爷爷岁数不小了,我这个做大哥的,应当在床前尽孝,这个机会,就给小弟吧。”
这一点,赵成早就料到,看到赵松,就点点头,“好。”
决定下来,就不再反悔。
一家人和和亲亲,但具体心情,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