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图书馆的门无声无息的敞开了。
吴言埋首在一卷厚厚的文献中,毫无所觉,当他看完今天预定的页数,将书签插到边缘的位置,一本书沉闷的合上。他伸了伸懒腰,发出一声惬意的长叹,这时才恍然若觉,“咦,这门怎么开了。”
他缓缓起身,走过去将门合上。
门挡了寒风,室内的温度缓缓上升。
“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他开始往回走,当走到一处地方时,突然脚步停下,手伸向旁边的虚空,再次出现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长剑。
长剑瞬息之间刺入另一侧的黑暗中。
黑暗中响起了一声闷哼。
黑暗中本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然而这一剑,却像是刺进了一块血肉,拔出时带着一大捧热血。
随之而来,是一声倒地的声音。
“真是麻烦啊。”
吴言又叹一声。
手松开,长剑缓缓归于无形,他看也不看距离脚边不过一尺远的尸体,径直走向小房间,换了身衣服,离开了图书馆。
图书馆内,那具尸体逐渐冰凉。
东山在同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
无月的夜晚,钟楼顶上的铜钟默默镇压着这片黑暗。
钟楼里的黑暗似乎比往常更浓郁了一些,东山走到窗台,关上窗,点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的油灯。
哪怕在新时代来临后,他依旧保持着老旧的习惯。
火光亮起,黑暗如潮水一般退去。
然而在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的身后也出现了一道光。
一记剑光。
剑光带着冷厉的杀意,刺向他的后心。
东山似乎一无所觉,他觉得油灯的光有些太暗了,他拿出一旁的剪刀,将油灯灯芯最上已经被烧焦的一截剪断,刹那间灯光更亮了一些。
剪去的一截没有落地,反而像是有只手在控制一般,沿着他的身侧划出一条圆美的弧线,准确的落在距离他后背不过咫尺的剑尖上。
火一刹那迸出来。
无形之火沿着长剑蔓延而上,覆盖于虚空中,组成一个人的形状,一声惨叫出现在钟楼狭小的房间里。
片刻后,一切归墟。
恰好此时,吴言推开了门。
“我本来还想来提醒你一声,没想到你已经解决了。”
东山回过头来,“我还用得着你提醒!真是好笑。”
吴言笑起来,道:“不管好不好笑,终究是我快一些,这一局,我赢了。”
东山有些不满,“钟楼难找,也难上。不算。”
吴言坚持道:“为什么不算,你是不是输不起。”
东山道:“说谁呢,谁输不起。你个老东西,输了我几十年,就让你赢一次又能怎么样。”
“我高兴。”吴言笑得很开心。
东山不屑,道:“几十岁的人了,还像是小孩子。幼稚。”
吴言道:“跟姬空比起来,我还是差了一些。”
东山点头,“话也不错,几十年了,也没个长进,就会这种下作的把戏。”
“只要没人知道,就不算下作。”吴言摇摇头,问一句,“袁家那边?”
东山道:“不用担心,那些小家伙,可机灵着呢。”
------
袁家大堂里。
两根指宽的水线贯穿虚空,有如两根锁链,将两个看不见的人紧紧束缚。
“为什么还看不见他们?”袁良在旁边,有些后怕的问一句。
沈元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袁良再问,“现在怎么弄,直接杀了?”
“等等吧,等赵成来。”
袁良不再问,转头去安慰被吓坏的自家老爹。
对于沈元勋突然登门,他本来还有些不解。
然而沈元勋刚坐下不到一杯茶的功夫,就出现了眼前的一幕。袁良清楚的记得,当时一无所有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两把剑,一把刺向自己,一把刺向父亲。
他到现在还能感受到,剑尖接触到皮肤的冰寒。
袁良不由自主的摸向咽喉。
自家老爹这个时候才恢复了一些。
这时,赵成推门而入。
袁良的目光瞬间闪烁。
赵成没有查觉,他径直来到两个看不见的人身前,沈元勋来到他的身边,“这是什么情况?”
“看看再说。”赵成伸指点出,指尖明明确确碰到了身体,但眼前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一指激发,大堂内涌现一股乱流,化为一道狂风从赵成的指尖吹过去,狂风之下,血肉翻飞,随着风势的减弱,在前方的地面上铺上厚厚的一层。
如此血腥的画面,袁家父子当即承受不住,趴到一边干呕不停。
赵成收回了手,皱了皱眉。
沈元勋在旁边又问一句,“什么情况?死了?”
赵成简单的应一声。
沈元勋追问,“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连死了也看不到?”
赵成没有回答,他视线上移,越过茫茫虚空,似乎看到了皇宫的一角。
端坐在皇宫中的那位,有些地方,不得不说,确实不拘一格的果断和才情,只可惜,走错了路。
赵成内心微微叹息一声,回答了沈元勋的疑惑,“这两个人没有实体。”
“怎么可能!”沈元勋瞪大了眼睛,“门口那也是假的?”
“是真的。”
意料之外的答案,沈元勋有些发疯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赵成留下一句话,不再理他,走到袁家父子面前坐下,他先看向袁良,“你还想瞒我。”
一句话如一记雷霆,在袁良心中震颤不休。
袁良伸出手指,手指抖个不停,他又收了回来。
沈元勋也同样愣住,他不再去纠结于刚才的答案,乖乖的坐在赵成的一侧,耐心地等着一个大秘密。
半晌之后,袁良恢复常态,目光一变再变,伴随着一声苦笑,他缓缓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三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赵成目光平静,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的波动,但最熟悉他的两个人都清楚,这个时候恰恰正是他的心境波动最大的时候。
“你藏得很深,藏得也很好,但也仅限于你自己知道的一部分。”赵成道:“你有些习惯连你自己都不清楚,无论过多久,你都会暴露出来。”
“比如呢?”袁良伸手端起杯子。
“比如现在。”
袁良的动作瞬间停滞,他的视线缓缓移动,直到落在握住杯壁的手上,一道灵光闪过,他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后土让我监视你。”
袁良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将杯子重新放回茶案上后道:“可惜我不愿意。”
“我知道了。”
赵成点头,看向袁良父亲。
这位东区最高的行政官员,在这一刻魂不附体的模样,让赵成微微皱眉。
不过他却没有表现出来,面色平静道:“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了。”
“我知道,东山大人跟我提起过。我和东山大人的关系不必多说,你只要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认真去做。所以当你进门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袁良父亲沉声道:“我只想问一句,你们拥有的力量,我还有没有机会。”
赵成想了想,摇摇头。
袁良父亲的脸色一片灰暗。
这时候,赵成又道:“你儿子,可入我门。”
“这样啊,也好,也好。”
至此,东区彻底掌控。
------
半个月后,一个女人突然来到东区。
“你未婚妻?”赵成的声调微微变化,“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沈元勋面露苦笑,“我那不靠谱的老爹定下的,连我之前也不知情。”
“什么来由?”
“老爹以前生意上的伙伴,早些年定下了亲事,不过后来联系少了,这件事他们也没有再提起过。”
沈元勋开口解释:“他们家在西区的份量比我沈家还在重,也参与到西区脱离帝国的事件中。只不过她们家没有可以决定性的力量,也没有别人相帮,所以在中央区派下的杀手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一家人死得干干净净,只有她一个人逃了出来。”
赵成问:“然后呢?”
沈元勋答道:“然后她就来到了东区。”
赵成又问,“你决定怎么做?”
“我不知道。”沈元勋有点不太高兴,“突然多出一个未婚妻,我感觉怪怪的。看老爹的意思吧。”
“我觉得是好事。”
沈元勋恼火,“我不要你觉得。”
“我是你爹。”
“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她人怎么样?”
沈元勋摇头,“不好说,她刚刚安顿下来,接触一段时间再看吧。”
“也行。”赵成道:“你多跟她交流,如果可以,刚好缺人,如果不行,该断则断。”
“我明白了。”
------
半年之后,东山顶峰。
一股蛮荒的气息冲天而起,将空中云层搅得支离破碎。
赵成随意站立,身上控制不住的气势压制了整座东山,猛兽夹尾瑟瑟发抖,虫豸钻入洞中,整座山,一片寂静。
赵成手掌摊开,一道精魄在空中浮沉。
面前,一群人站立,这时候以沈元勋为首,八人向后退出一步,独留三人站在最前面。
“蔡妙。”
赵成叫着。
沈元勋的未婚妻上前一步。
“我赐你玄冥。”
“赵松。”
“我赐你帝江。”
“袁良。”
“我赐你烛九阴。”
三人接下,就地整合。
其余人分散开来,以备不测。
一段时间过去,三人融合完毕,再起身时,顿感不同,同时喜气洋洋,其余八人上前道贺。
这时,赵成就道:“十二祖巫传承还缺三位,其中后土暂不可取,也就不提,其余两位……”
“沈元勋。”
赵成吩咐着,“你从东区选出两位信得过的人。”
“好。”沈元勋当即应下。
赵成又道:“今日起,我立巫门。你们可称我为门主。”
顿时九人齐齐站立,齐呼门主。
赵成不为所动。
目光看向虚空,天意变幻,杀机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