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归来(下)

“沈家是想造反吗！”

当沈元勋走进来时，林晨立即大喝。

协助沈元勋调查，他本就是别扭的，表面看着没什么，心里的那根刺却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扎得越加的深，也更加的疼。

只是形势所逼，他不得不委曲求全。

将关键性的信息交给沈元勋后，缉查处参与的就少了，但无论是沈家大张旗鼓的调查，还是另一方的暗动，缉查处都差不多清楚。

只是一开始，他只是想当个观众，看个热闹，等到局面差不多了，再出来收拾残局。这样沈家得了麻烦，他也立了大功，两全其美。

只是他没想到，看着一身肥肉，相当和善的沈万居然是能力者。沈家，不包括父子二人，居然还藏着十多位。

这样的实力，比缉查处东区第三府的分部都要强，数倍。

他更没有想到，沈万居然有胆量将他扣住。

这里是沈家一处别院，面积不算大，但景色很不错，如果是寻常，在这里住着是相当惬意的事，只是现在，他们却没有这样的心思。

虽说将他们关在这里，但待遇还不错，有吃有喝，也是上等，只是越是这样，心里越是忐忑不安。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以前他们是刀，现在……

林晨的虽然是愤怒的，但沈元勋却可以清楚的听出来，他的底气不足，在这个地方，是沈家说了算，而不是他。

听到他的话，沈元勋淡淡一笑，毫不在意道：“这顶帽子太大，我顶不住，你也压不住。”

林晨立即道：“你如果现在放了我们，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

沈元勋微笑着摇头，“放了你们？当我傻？等你回去之后，我家的麻烦就大了，形势倒转，还不是任你拿捏？到时候百口莫辩，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晨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意思？请客吃饭？沈家果然有钱，监牢也修得如此豪华，只是这样的富贵生活，我可过得不舒服。”

沈元勋道：“按照我爹的意思，是把你们全部杀了，一了百了。死无对证，就算上头查下来，也与我沈家无关。就算你有后手，能直接证明是我们做的，也有足够的时间做着准备。我沈家或许会有些麻烦，但断尾求生，还是可以做到的。”

林晨大怒：“你敢。”

沈元勋淡淡道：“我真敢。”随后又道：“我爹也敢。”

两人的目光对视，丝毫不让。

沈元勋接着道：“他这些年越来越胖，面相也越来越善，看着也越来越可欺，憨憨的一个死胖子。可你真当我沈家这片家业，是白来的？”

林晨迟疑的收回目光。

他对沈家的了解，不比任何一个人少，有些事情，他很清楚。

那一页页的记录里，每一道笔锋，都沾着血。

沈家占了第三府一半以上的财富，在帝国别的地方也有着庞大的产业，如此大的规模，虽说是几代人的努力，但沈万却是功不可没，而且这么多年还能牢牢守着，没别眼红的人夺了去，可不是一个和善的小老头能够做到了。

林晨的脸色非常难看，却也说不出话来。

占了上风，沈元勋更加的镇定自若，“不过你们运气好，这件事现在由我来处理。”

他说：“我和他可是不太一样，他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我只是个混吃等死，什么都不会的有钱人。”

他说这话，有些气人，但此刻林晨听着，却是有些动听。

沈元勋又道：“你们呢，也都不要急，在这里好吃好喝的，权当是度假，也算是沈家给缉查处多年的辛苦的一点小小的敬意。你们呢就陪我等一个人。他说你们活，就活。”

沈元勋的语气瞬间变化，“他说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众人齐齐一寒。

林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默默低下了头。

没人再吭声。

他们没想到，自己的性命，会有一天掌握在一个从未见过人的手里，这一刻，心里除了恐惧之余，更有些难受，百感交集。

沈元勋不再多留。

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暂时稳住这些人，别生出乱子，否则真闹大了，或许还是会有些麻烦的。

出了门，就看到一张胖乎乎的脸。

沈元勋有些意外，想了想，又觉得理应如此，但还是问一句，“你怎么跟过来，不相信我的本事？”

“不信。”

沈胖子如实回着，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来回晃动，沈元勋忽然有种想要捏了把的冲动，但念在他是老子，于礼不符，也就只能强行忍着。

“不信拉倒。”沈元勋不多说，抬脚往前。

沈万立即跟上，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对啊，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杀也不是，放也不是。”沈元勋无所谓道：“那就让别人来做决定喽，反正出了事，他顶着嘛。”

“他是谁？你就这么信任。”沈万再问。

沈元勋随口答道：“赵成啊，你见过的。”

沈万想起了一个普通的少年，他见过几次面，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跟沈元勋的关系确实挺好，“哦，赵成啊。你这么信任他？”

“当然。”沈元勋答着，“在我心里，你和他同等信任。”

沈万万万没想到，沈元勋居然会如此的信任他。

自己生了个儿子，在他心里居然不是唯一的。

沈万认为自己应该嫉妒。

这时，他听到沈元勋又道：“不过老爹，他可比你靠谱多了。”

听到这话，沈万和刚才那些人一样，百感交集。

原来在亲生儿子的心里，自己居然不是第一，还被一个外人比了下去。

沈万知道，自己已经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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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千看着悄然出现在他身边的年轻人，有些面熟，但已经记不清，又在猛然之间想了起来，“我记得你。”

郑锋微笑道：“我也记得你。”

在卢千的记忆里，眼前的这个人，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能活着从城墙之外安稳回来的人。

所以哪怕他有些忘了，但还是记得。

他问了一句，“你离开这里有几年了吧。”

郑锋答得很清楚，“三年。”

卢千试探着问：“又想去？”

郑锋摇头否定，“那鬼地方，去一次就够了。”

卢千松了一口气。

“最好一次都不要去。”卢千叹道：“真不知道，那地方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还会有人一头扎进去。”

郑锋道：“不想活了呗。其实我很佩服你们。”

卢千诧异，没明白他的意思，“哦？”

郑锋解释道：“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还能忍住好奇，没有走进去，一般人可做不到。”

他说这句话时，真心实意，卢千能够感受到，反而有些不意思。

“怕死啊。”他叹着，“看到那么多人一去不回，只有傻子才会进去。”

郑锋笑了笑，“偏偏这世上，傻子很多。”

卢千又很好奇的问他，“你既然不想进去，为什么又到这里来？”

郑锋道：“几天前，是不是有个年轻人到这里，然后去了那里。”

卢千点点头，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他的印象很深，“我劝过他，他不听。”

郑锋笑道：“他如果听了，就不会来这里。”他指了指自己，道：“因为我也劝过。”

随后，他又接着道：“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回来了，所以我就过来等着。”

卢千摇头叹息，一脸的遗憾，“我看，他大概是回不来了。”

“他如果回不来，那我会再进去一次，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他是你儿子？还是你爹？”

郑锋摇头，“都不是。”

“那你为个什么？”

“因为我也是个傻子。”

卢千不再说话。

他也说不出什么。

在这里快十年，十年里也见多了生死，却没有让他看得更开，反而更加的惜命。

他爱惜自己的命，也希望别有爱惜自己的命，所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他都会劝一劝。

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人是劝不动的。

比如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又比如前些天进去的那个年轻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两个人有些相似的地方。

可能是兄弟吧，他想着。

无声的靠着墙，数着墙上的石块，看下哪块砖又松动了些，计算着一块砖已经坏得不像样了，是不是需要补一补，虽然没什么大用，至少能看得顺眼。

没有烟抽，他就靠这个消磨着时间。

日薄西山，像极了这片城墙，也像极了他们这些人。

西边的天上一片火红，而城墙之外，还是亘古不变的白色。

无论是什么时候，它的颜色始终没有变化过。

已是傍晚，再有一点时间，天就黑了。

卢千突然道：“看来他今天是回不来了。”

郑锋道，“没关系，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向前几步，越过卢千，站在城墙边缘，距离那一片白色，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片白茫茫之中，出现了一点黑。

随后，他又退了回来，“看来不用我去了。”

卢千也看到了，欣慰的笑了笑，“不去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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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出来，你很累。”

郑锋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全身脏乱不堪，散着发怪味，神色萎靡，像是从远方逃难而来的年轻人，“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睡一觉？”

赵成费力的笑着，“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的洗个澡，再美美的吃上一顿。”

卢千突然道：“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