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神木往事

八千年前，海外有一小国，名为“呼秘”。该国有一神木，高耸入云，分枝连绵十里，白雾缭绕，名为“涅槃森林”。凡人得入其中，能感天地，目得万千法相，可解人世百惑，树下彻悟者即成天人，执迷不悟者终蒙天罚。有人入林疯癫而出，有人去时百病消除，有人十年苦修灵力尽失，有人走一回便破空成仙。

规劝世人脱离痴迷，执迷不悟者自受苦果。一言蔽之，心善者有福、心恶者遭难。

当时周朝和源朝已经争霸百年，血流遍地、民不聊生，周朝连年作战，早已民力衰竭，正应了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的凄惨。

新近战役失利，久攻无果，周朝大王听到这旷古未闻的传闻，便想亲临呼秘国，看看这传说神木是否可以帮助自己取胜，带着浩浩荡荡大军，遮云蔽日船队，跨海东渡，呼秘国军力微弱，不敢违背尊意，派世代供奉神木的神女，同行左右，为其讲解，小心陪伴。

那大王生性暴躁，是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之辈，频动刀兵，国境内烽火连天，不能使民安家立业，反倒苛税累年，生出不少怨气，踏入森林上，拨开浓雾，见到阡陌交通，井然有序的村落，白发老叟、蓬头稚子坐在树下凉荫处欢笑，不远处田夫正在耕种，村妇在家院中勤劳织布。一派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悠闲风光。倏忽之间，景色便变换，壮健男子被官吏粗暴拉去充兵，举家拉扯衣袖，哭声伴着烟尘冲天；满头白发的老人从戍边归来，却看见家院衰颓，土墙倾塌，池水黑臭、芦苇丛生，熬煮好食物独自食用，眼带泪意；满头大汗的村妇在田间劳作，握住丈夫曾经手持的把手，想起不知何时年月再得团圆，默然神伤；十亩良田废八九，雉鸡野兔遍地行，路边荒草掩盖无人收敛的白骨。四周漫起黑雾，把景象都遮掩住，细细一看，明晃晃尖刀利剑悬挂，绿惨惨新旧阴魂徘徊，森严恐怖，个个都在口中呢喃咒骂，这大王还未看到神木，便把魂魄吓破一半。

走到神树之下，周朝大王摆手叫退神女，独自一人坐在树根处沉思苦想，想起自己动兵二十余年，不能开疆拓土，未得奴隶、布匹、马匹、宝物之利，仅仅平添性命，酿就血海，使得国力衰竭，遍地疮痍，不由嗟叹长吁。待到下午，终于起身回程，决定余生不再轻启刀兵，与民休养。刚走到一半，林间踱步走出浑身黑衣的巫女，大王疏忽大意，未曾放在心上，没能看出她的歹意，巫女从袖子中抽出锋利匕首，划破大王胸腹，他痛苦大叫，伤我者事小，辱国者事大，刀兵相见，汝亦不能保全，巫女直道他胡言乱语，将匕首捅入心脏。待神女赶来，一切为时已晚，大王已在血泊之中丧生，巫女早已逃之夭夭。

呼秘国的国王顿时叫苦，怕要引起误会，忙入大军之中，禀告王子，述说缘由，直言必定捉拿凶手，还一个交代。那王子爱父心切，此时怒火攻心，不听劝说，点起将士就要攻打入来。数月间就把呼秘国扫荡征服，唯独这一片“涅槃森林”，有神力护佑。将士踏入其中，异象顿生，各自看到不同景象，有人发疯抽出腰刀往树枝砍去、有人垂头丧气扔掉枪矛，强行踏入，只怕军心涣散。

呼秘国的残余势力暂居在内。

王子失父恨意填塞心胸，不信这等妖邪，反认为都是幻术作祟，招来天下奇人异士献策，有两名道行高深的抓妖人，入帐进言，提议运用秘术抵挡神木威力，叫将士用金汁腥血泼洒在树干上，再用作法运起异火烧林，必能破去。

另一边呼秘国也有巫女进言，贼兵实力浩大，若据守一隅，复国无望，不如用邪法玷污神木，运用天威打退周朝大军。呼秘国的国王没有采用这个法子，日夜只在神木下苦苦祈求。

周朝大军不多时日就把物件准备齐全，着手操办，先用污秽之物涂抹，再使异火腾空沾附枝条，是日，浓烟冲天，飘灰四散，确实烧去不少树木，奈何顷刻间，遍地木屑火灰中又生出参天大树来，烧不断绝，生机不灭，诸多法相又生，让大军无计可施，连连后退。

两位抓妖人再献策，让他们二人装作军队逃兵，被神木所感，逃亡入林，获得呼秘国信任之后再泼神木污秽之物，两人合力砍翻树干、撅起树根，本体即毁，森林也将灰飞烟灭。

两位抓妖人，自伤身躯，一路假装逃杀而入，重伤昏迷之际得以冲入其中，被呼秘国残兵所救。

一切都按预料进行，直到两位昏迷醒来的抓妖人，看到神女的美貌而不可自拔，迟迟不肯动手，相处七日，一名抓妖人了解到周朝大王并非呼秘国王示意杀害，决意倒戈相向，找出真凶化解恩怨，遂向神女倾诉爱慕，并将自己此行目的说出，两人情意相通，决意向国王坦白，劝他另做打算。

另一名抓妖人在暗处偷听之后，嫉妒怨恨丛生，勾结巫女，先行向国王告状，污蔑神女和抓妖人私通，想要施用法术蒙蔽神木，招周朝士兵入林。国王未能分辨其中曲直，不顾辩解，将神女和抓妖人押入地牢之中。

王子在外苦等无果，以为抓妖人被识破计谋，遭刑身亡，又用其他法师计策，建起法坛，红绳布阵，木桩镇土，使得烧净泥地不再生出神木，大军步步逼近，寸寸蚕食。

面对的敌人围堵，战线日益收紧，呼秘国国王，只得采用巫女的计策，献祭童男童女鲜血，施用邪法。

令所有人未能预料的是，神木震怒了。

扎根显灵两百年来，它已见识到人类的贪婪、无知、傲慢。王子的嗔怒、巫女的歹毒、抓妖人的嫉妒，让它觉得人类无可救药，此刻它再也不想点悟迷津，只想毁灭这片天地，让一切肮脏消灭于无形。

神木燃起腾腾红焰，整片森林霎时成一片火海，半壁天空都被染成血红，一时间飞沙走石，狂风肆虐，加重火势，地动山摇，周围山脉纷纷石滚树折，生出无底裂缝。巫女和捉妖人顷刻间就丧命当场，见此，呼秘国王只得叫子民快快逃离，奈何四周都是火网，根本无法逃窜。王子的军队也陷入困境之中，带来的异火、布下的法阵毫无作用，被红焰霎时吞没，法师见状脚下生风，快快逃离，将士生出退怯之心，丢盔弃甲，目之所及，都是火焰缭绕，根本无处可逃，众人都将丧命火海。

因为地震，神女和抓妖人得以逃出地牢。看见生灵涂炭，遭火焰加害，神女来到化成火树的神木前，跪拜祈求，晶莹泪水滴下，愿献出自己一切，希望可以平息神木的怒火。

随着神女的牺牲，天空被打开，神女的肉身伴着无数树木火焰倒飞上去，神木化为一道枯瘪的枝干，倒在地上。呼秘国王、周朝王子、其余人已经丧生火海。

抓妖人取起地上的枝干，用布条小心缠绕，乘舟逃离呼秘国，余生都未婚娶，小心供奉着这块神木，背在身后，云游四方，希望可以找到方法，再唤醒神木，让神女得以回来，奈何终其一生也未能如愿。此时正天下大乱，妖物作祟，鬼怪横行，魑魅魍魉成群涌现，百姓不堪其苦，抓妖人古道热肠，学得武艺傍身，只得行侠仗义，四处平妖，待到九十岁高龄，偶遇一名天资聪颖的巫马氏童子，遂将毕生所学尽皆传授，临死托付神木给他，再三叮嘱务必净心侍奉，世代传承。

时光倥偬，弹指而过，世事无常，神木几经易手，人间早已是沧海桑田，五百年前，神木流转到诛妖谷第一任谷主手中，待到此时，无人知晓神木来源，只知道盛水在内，能现种种奇妙法相，小心供奉在赤霞塔内第九层中。

……

陈慕凡浑身疼痛，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月色皎洁，树影招摇，窗外蝉鸣幽静，点点萤火成群飞舞。将在梦中所见一切告知寇神，再询问昏迷后的事情。

原来，时光已过三日。

赤霞塔被重创、狐狸精盗走妖物、逆子勾结外人作乱、好不容易回来的儿子居然带着妖气在身，这么多事情，让巫马肃气得头脑晕沉，三日来自知戾气太重、恐怕事后悔恨，不愿发落，不愿听辨，让巫马逐在竹舍里禁足不出，待到巫马族长等人回来，再做打算。

汤天师等人先是询问情况，得知无人死亡，洪怡姑娘是被施法晕厥在竹舍里，其余人都是受了或重或轻的伤势，仅有陈慕凡和怪木台突发怪象，昏迷至今。

听到巫马逐的事情，众人真是又喜又苦、有乐有悲，一时不知如何打算。

汤天师先是为陈慕凡诊脉一番，确认身无大恙，便和众人来到“巫马祠堂”。

在这供奉祖宗神位，庄重肃穆的地方，众人环列在周旁听，由族长巫马伯行主持，询问巫马逐事出原由，要是有半分不对，立刻削去族谱名字，废去修炼道行，销毁周身法宝，永久不准再入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