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新来师弟

诛妖谷等人看见事出有因，也不追究巫马逐的罪责，毕竟化神期的高手也算中流砥柱，不如且让他进入伏罗山修行一段时日，再看日后品行，伏罗山乃越国一等大派和七星山并称双绝，马阳真人的名号也流传已久，众人皆知他对佛道两家经文造诣颇深，有他教诲，必然不致再入歧路。

汤天师再言语几句，便和巫马勒、袁知空等人往涂山飞去，一则解释两家误会，二则试图捉拿柳共风，化作一道道虹光相继而去。

玉机子师伯为陈慕凡诊脉观察，未察觉多大异样，向巫马伯行献了一柄阴阳双股剑，聊表心意，巫马伯行铭记世代谷主嘱咐，只当怪木台是物归原主，再三推却，见得玉机子真心实意赠宝，也不再扭捏，叫仆役好生保管，点出一些妖兽材料回馈。

众人在诛妖谷歇息几日，也各自回门派主事。

陈慕凡随着玉机子等人御剑飞行，往五行门赶去，一路上罡风呼啸，紧紧攒住卢少阳师兄的衣服，唯恐从千丈高空上坠落。

五行门山脉连绵，其中以三座为主，承天峰、平道峰、库楼峰。分别是修行道场、宝物仓库、事务宫观。到地之后，不少道人出来迎接玉机子，禀报门派事务，众人便各自分散，玉机子师伯叮嘱几句后，往平道峰方向走去，准备清点其他小门派送来的供奉，苏打石师父回灵台峰打坐清修，徐汀芷微微施礼回承天峰修行。

卢少阳领着陈慕凡去库楼峰将名字登记在册，领取两套道服，并介绍师门规矩，告知每天其余时辰由自己掌握，但除戊日外的早上，辰时至午时，都要在承天峰晨修，或打坐念经、或听前辈教诲、或修炼内功、或学习阵法，若有要事缺席，则需另行上报，待到元婴期，便不多做要求。

每逢六戊日，不诵经、不鸣钟鼓法器，乃是历代传习规矩，宫观之中这一日只会任由弟子清修，五行门也不例外。

五行门上一任掌门留下五个弟子，按辈分先后为，玉机子、朱鹤长老、苏打石、决云子、舟浮生，门派其余人则辈分亲疏不同，卢少阳师兄一一为陈慕凡讲解。

登记事项繁琐无味……

办完之后，卢少阳带着陈慕凡讲解四方山脉所住的道人，苍龙峰乃玉机子师伯所住，木华峰乃朱鹤长老居住，缥缈峰为决云子居住，鸟栖峰则是舟浮生的住所……

眼见说得差不多，卢少阳带着陈慕凡前去灵台峰。

云雾之中，势如刀锋，拔地而起，顶上有一突出石台，上有一座小宫观。位于内圈山脉的边缘位置，树木苍苍郁郁，以修长嫩绿的竹子为最多，古树老藤夹杂其中，有飞挂流水冲漱青石，溅起浪白水花，听得见时隐时现猿猴啼叫，幽暗森林之中可看到獐鹿身影出没。空气清新，花木幽香，沁人心脾。

卢少阳用手拈了一个法诀，打开护观法阵，领着陈慕凡走进道观之中，入眼先见大院空地摆着一个与人同高的香炉，地上青砖缝隙长出嫩绿小草，偌大的观子加上陈慕凡也才三人居住，此时冷冷清清。再转头一看四周，三边都是两层楼的木房子，发灰的老柱子，斑驳褪色的墙壁，窗户上精致花纹边缘，也被风霜侵蚀成圆滑模糊一片。

“汪……汪……”

从墙角处窜出头通体浑黄的乌嘴狗，围绕着卢少阳的小腿在打圈逗乐，卢少阳道：“三年前的乔山大叔家生了几只小狗，我看它顺眼，就买下来了，叫它阿黄就行。”

“平常我们都是自己做饭，乔山大叔是附近的山民，我们都是和他买的米菜油盐，也托他养了十几只鸡鸭，还有几头羊。”

“前边十几个房间，你随便挑一个吧，左边房间放着都是些书籍、法宝之类、右边房间都是空的……”

卢少阳抱了一大捆棉被还有几件衣服给陈慕凡道：“高处不胜寒，这里到了晚上风声呼啸，要盖多几层被子。”

两人便齐手抹拭干净一间朝南的屋子，眼见得天色将暗，便开始生火做饭。

从背后柴堆取出干燥松枝，摆出松松一团，用打火石点燃，用竹子做成的吹管送风，随后加入几根晒干的劈柴在两侧，看火势渐渐升起，再把它们拢在一起。

炊烟从烟囱袅袅升起，扩成一圈圈，往天边散开。

看着卢少阳熟练的动作，实在难以相信，这是越国的一位王子。陈慕凡忙忙上前，道：“师兄，我来吧。”

“没事，我都已经习惯了，第一天来灵台观，师哥怎么也要做几道好菜招呼你。”

两师兄弟正聚在厨房灶台忙活，一只灵鸽从天边飞来，咕咕唧唧叫了几声，苏打石从房内出来，在鸟腿上的信筒，取出密文，眼神凝重，随后便风风火火来到门前，说道：“少阳，你好好招呼一下慕凡，我要去北魏料理一些事情，《混元诀》《天地驱魔令》就由你教授入门，待我回来再细致讲解。”

转头又对慕凡说道：“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少阳师兄讲，我有急事，过几天再回来。”

“师父，饭已经好了，好歹吃一顿。”

“不了，你们师兄弟吃好……”苏打石脚尖一点，化作一道黑光往北边急急飞去。

卢少阳看着师父渐渐消失的影子，耸了耸肩道：“习惯就好，师父做事向来火急火燎，三五个月不在五行门都是常事。不过不用怕，师父每次教诲都是倾其所有，常常也会带来丹药赠给弟子。”

“我是天生弱脉，修行艰难，尚且能够到元婴期，师弟你必定可以入室登堂。”

说话间饭菜已经熟透。

灵台峰峰顶边缘，有一方石桌，两人在饭厅用过晚饭后，卢少阳搬出一套香炉、一套茶具，还有两张木凳，邀陈慕凡入座。

卢少阳端坐笔直，在白细瓷炉中放入焦炭，右手用香压把香灰理平，隔空烧起已经制作好的沉香香丸，悠远淡香，缕缕飘来。将香炉放置一边，卢少阳洗净双手后，热起建盏，用勺子取出制好的茶粉，放入其中，左手浇热水贯注，右手用茶筅搅拌，捧来茶花均匀的成品，茶香四溢。

陈慕凡虽然家中种植药圃种类繁多，但终究草莽平民出身，对这香道、茶道并不上心，只是略知一二，饶是如此，还是能从卢少阳师兄有序得体的动作举止中，看出他浸淫已久、造诣匪浅。

小心翼翼捧起，抿了一口。

卢少阳开始为陈慕凡说起《天地驱魔令》的入门法子……

二十年前，苏打石师父就已经丢弃刀兵，不再使用方天画戟、偃月刀等法宝，而是随心所欲，一心钻研掌法、拳法，全凭《混元诀》为内功底子、《天地驱魔令》做增效用法、自己领悟出一套拳脚功夫。

天地驱魔令口决：

操天道、化两仪，生阴阳、转乾坤，应赦令。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

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

天罗维网，慧剑出鞘，斩妖诛精；灾难化尘！

卢少阳细致讲解起来。

待到明日清晨，便从半山峰的清水中担水灌满一缸，两人同在晨曦微风之中，练习《混元诀》，看时辰将近，便御剑飞往承天峰的大殿之上，卢少阳虽然已经元婴期，但为了向陈慕凡不致手足无措，还是伴他同行。

今日的早课乃是念经诵读，两人从入门处捧来经书，找了一处偏僻的蒲团坐下，随着堂上师叔伯的木鱼钟磬节奏而呢喃，随着弟子越来越多，大厅之上的声音也越来越洪亮，飘荡在树木掩映、清寂山林里。

待到巳时末，玉机子师伯便坐上首座，为各弟子讲解今日课题，“血气方刚、戒之在斗”，“止戈为武”，或许是诛妖谷的巫马逐给了他警示，想起五行门中不少年轻弟子都抱有相同念头，以为拳头有力便是有理，若一昧希冀暴力而攀爬武途，只怕未能修炼得道，就毁于嗔怒，生出傲意，从而目中无人、肆意妄为，最终酿出祸害。

倏忽又到午时，卢少阳便和陈慕凡便御剑飞回，用过午饭，躺睡片刻后，卢少阳又为陈慕凡讲起《混元诀》《天地驱魔令》。

山中日月短，七日时光飞快流逝，陈慕凡也吞下前辈相赠的“天罡增气丹”“定心消障丹”成功踏入结丹期。突破之时的天地气象还招来不少同门师叔伯的探望，玉机子师伯更是嘘寒问暖，为陈慕凡诊脉疗伤，劝其可以暂缓修行，切勿摇动根基。

有了结丹期实力做底子，卢少阳也开始教授陈慕凡简单的遁地飞行法术。

正训练之际，从北边就迎来一道黑色光芒，正是苏打石师父归来，衣服右肩还添上几个破洞，隐约看得见伤痕，表面一层新痂，想来是与人搏斗一场。

在他后面，还有一个佝偻腰背，眼光畏缩怕生的少年，看面相只比陈慕凡年轻一两岁。身上穿着锦衣玉带，却浑身脏兮兮，像糊了一层膏，垂在身前互相抓拿的双手，皲裂皱缩，脚下蹬着沾满泥土的布鞋，虽然面貌清秀，却打扮随意，两边飘着散乱头发，低着头不敢直视。

“这是你们的新师弟，迟恨己。”

“这是你大师兄卢少阳、二师兄陈慕凡，沧阳六派还有五行门中的其余称呼，日后再由他们告诉你。”

后者因为冰霜寒冷而脸颊发红，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阴鸷和懦弱，淡声淡气道：“卢师哥好，陈师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