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赠剑之后,孙必信徒然脸色大变,挥袖逐客,道:“既然已经赠宝,咱们也再无交情可言,速速离去。不要再扰我。”
苏打石眉头一皱,转念一想,这不过是孙必信的托词而已,目的还是为了驱逐三人,想要出谷云游。耐住性子继续劝解。对方的态度可谓欺霜赛雪,冷冰冰,和刚才的言语可谓天差地别,徒然发怒,转头严厉斥责弟子。
苏打石忠言相告,他却不管不顾,一心要出谷隐居。陈慕凡拉了拉师父的衣袖,示意作罢,对方铁心出门,自己等人又有什么能力干涉。
只得拜别,出门而去。
炼剑谷地处璐州,与王州接壤,距五行门不远,陈慕凡等人打算歇息一晚,明天天明回去。第二天清晨,陈慕凡两人还睡着囫囵觉,苏打石师父早早就已吐纳修行,在地板上盘腿而坐,两手结印。
看见时辰不早,便说:“一日练,一日功, 一日不练十日空。修行求道,最要紧踏实二字,你们两个不要荒废时日,快快起身,呼吸吐纳半个时辰,完事后便启程回山。”
陈慕凡和迟恨己两人利落洗漱后,端坐在木地板练功。
窗外飞来红脚白体灵鸽,苏打石看见后双眉紧缩,冲了一泡热茶,坐在靠椅上慢慢嘬饮,看起来是在沉思。半个时辰后,就叫店家伙计送上面食,饱腹一顿之后,说道:“刚才的飞鸽传信,乃是六扇门铁千里前辈寄来,说是云州出现饮血岛夺魂魔君的踪影,不少弟子伴随而入。和上次一样,入境之后瞬间消失,去向有三处可能,卧牛山、艋鱼山、云梦峡。”
“卧牛山处在咸州,天刀宗、五行门、南越谷已经派人协助,云梦峡在云州,有七星山、山水宫相助,唯独艋鱼山在鼎州,乃是和南洲接壤之地,当地的龙王崖行事素来怪异乖僻,不喜和人往来。铁捕快邀我助拳,六扇门的风神捕快、火神捕快也会赶来,他们皆是六扇门的一流高手,一在天人期、一在还虚期,想来不会发生意外。你们就与我走这一遭,一来是见识江湖争斗,增长阅历,二来是和前辈们见个面,在江湖行事,总需和人相处打交道,日后也有个照应。”
迟恨己仅仅是灵脉期,还施展不开飞行术法,此时与苏打石共用一朵飞云。陈慕凡已经学会腾云驾雾的入门篇章,在大街上双手结印,念了几个咒语,脚下生出一朵浓白,跟在苏打石师父身后,勉力相随。大街上不少人都目瞪口呆,纷纷口耳交谈,言论纷纷。
飞行速度也与境界有关,为了不让陈慕凡消耗灵力太大,本来可以日行万里,现在只得日行五千,傍晚时分才看见一处起起伏伏、连绵十里的山脉,苏打石降低飞行高度,来到信上所说的位置。
再飞行一段距离便看到两鬓苍发的铁千里老前辈,此时脚踩飞剑,在空中抱拳作礼,身后还跟着剑眉入鬓的年轻人,面目皱纹纵横的老人,正是曾在孤竹峰见过面的章风山、黄安乙。此时他们都同样抱拳回礼。
六扇门乃朝廷设立,专管江湖事务。门内未有师承称呼,新人、老人却类似师徒,铁千里前辈正是章风山的引路人,自他入六扇门后便由铁千里前辈亲手教导传授。
六人各自寒暄一阵。铁千里恭贺苏打石已经踏入还虚期,佩服他道行精进迅猛。章风山已经通过前辈得知陈慕凡近况,此时也攀谈起来,先慰问丧亲之痛,随后恭贺踏入结丹期,十七岁踏入结丹,可谓天纵奇才,也和迟恨己相谈,后者态度冷漠,问一句回半句,对陌生人总是如此,章风山礼节过后,自知无趣,与陈慕凡走的更近。
找了一处偏僻酒家,此时店内还有不少人,形式打扮不一,有南洲而来的好汉,穿着粗麻衣服,有西凉来的行客,头上发髻不同,有北魏来的游侠,毛皮大氅放在一旁。
铁千里邀苏打石等人楼上说话。
待店家伙计,转身离去之后,才开口,道:“这几日,艋鱼山的采药人发现,山中药物生长异常,一颗碧叶玉果树,两日之间结了三次果,消息传开,周围修仙之士只当是灵海将来。有见识的,入山观望四周,知道气象如旧,便离去了。”
“不知这异象和饮血岛是否有关?”
“并非灵海,或许就是法宝出世,饮血岛素来以寻找血滴轮大事,三番五次进入,或许就是为这件邪宝而来。”
铁千里前辈接着说:“艋鱼山乃血滴大师命殒之地,按理说遗失此处的概率最大,奈何六扇门的山神捕快带领约百个金章捕快,还有成千上万官兵,寸寸排查,还是找不到蛛丝马迹。”
陈慕凡看见众人言语暂歇,示意冒昧打断,讲到:“敢问老前辈,血滴大师命丧此地是否已有一个甲子?命丧月日,是否与今相近?”
铁千里听闻后与环真人彼此相视,掐手一算,道:“估摸一算,到今天差不多一个甲子”
“在空中之时,晚辈掠视四周,看见艋鱼山粗顽臃肿,慵獭低伏,并非灵气馥郁之地,山乃常山,不成气相。路过正西方时,察觉阴阳不谐,有云雾不合时宜,从山底飘旋生成,冷气上升,正印“天地否”卦象,又见东北方向,有灵气聚而不散,正印六十四卦中“地风升”的方位。此种天地卦象,说明此处很有可能有小世界存在。”
“晚辈适才所问,正是想验证一个猜想,六扇门势力遍布悬天大陆,苦苦寻找血滴轮不得,或许是因为,它已经遁入虚界。”
一番话说完,铁千里捕快不得不拂须凝思,这法阵气象之术,素来高深莫测,他也只是懂些皮毛,不好答话,越想越觉得陈慕凡说得在理,便叫章风山取出灵鸽,请求六扇门再派精通小世界法术的阴神捕快。
“风神捕快、火神捕快今晚便到,我们就在这暂歇一晚,且看事情变化。”
“苏道长,可是收了一位好徒弟,未及弱冠便踏入结丹期,对着天地卦象又有钻研,来日必成大器。”
修仙之事各有机缘,苏打石年少也曾蒙高人指点,铁千里见多识广也不为陈慕凡的出言而惊讶,又知道陈慕凡斗饮血岛的事情,只当他是古道热肠的好汉,现下并未藏私,可见心地纯朴、待人真诚。渐渐看得顺眼,心生爱才之心。
众人相语片刻,用过晚饭后,各自歇息。
铁千里和苏打石坐在一起喝茶论道,章风山和陈慕凡谈天说地,环真人在端坐调息,迟恨己在房间内修炼。
日落西山,飞起冰玉轮,月色舒朗,群林寂静,冷风卷起落叶层层,寒鸦不安栖立枝头,频频振翅游走。
店家伙计陆陆续续把油灯点燃,将门窗拴紧。
不多时……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心迷神乱、血腥杀气,未曾见面,就让听者脊背生出阵阵寒意,像是置身烟火之地,无数舞女在前招袖、闻得到熏鼻酣喉香气,空中又像带着丝丝甜味,如同鲜血飘浮弥散。
不过霎时,楼下不少汉子争执起来,叫声越来越大,言语中怒意炽盛,骂骂咧咧。
陈慕凡看见对面章风山双目赤红,嘴吐热气,身体发抖,言语越来越偏激,急急忙忙一手点在胸口,运用破除幻象的法术。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
随后前去探查师弟情况,只见他双手结印,盘腿而坐,眼角带着热泪,嘴里不断流出鲜血,兀自骂着:“杀掉他们,杀,杀……”双手如闪电,运用法术替他破去邪音。
苏打石听到后,一拍桌子,运起灵力,厉声大喊:“谁在演奏邪乐!”
铁千里前辈一掌把窗扉打得破烂,木屑横飞,对着高空,朗声长啸,正是用千里传音之术,把胸腔气息如刀枪般唤出,想要破去施法之人的邪法。
对方的箫声,忽然一变,高亢悲愤,怨气入脑,空气中像是立起千万剑针,寒芒在背。
让酒家之内的人群纷纷抱头苦叫,在地上滚做一团,嘴里吐出白沫,快要丧失理智。铁千里捕快,境界差了一层,正与他斗法,徒然变化,遭受内伤,连退三步,吐出一口热血。
苏打石口中呢喃,大喊:“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
全身气势急剧变化,像是平地拔起一座宝塔,有擎天立地之威风,对外霹雳爆吼,转瞬又仰天长啸,好似擂起天鼓,一声远荡山脉森林。
法术各有特性,《天地驱魔令》乃是象征天地浩荡正气,苏打石自出生以来就是个率性而行,不拘小节的游侠义士,心中无甚邪念,怒也好、恨也罢都是当面发作,胸中不留俗气,正和那法令契合,运用起来得心应手,毫无阻滞。
一声霹雳大吼,把那魔音震得哑口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