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低处有一条暗水道,豁口处仅能容纳通过一人,陈慕凡从中探出头,收回避水口诀,两手撑在地上,沾满泥沙尘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把天星剑放回到地面,脚蹬凹凸石壁,身子利落攀爬上来。
在前面还有五枝令旗,在无声旋转,此时维护运行的,正是一个隐匿气息的法阵,靠此才能躲过灭龙行者的追踪。
刚才在水道之中摸索一阵,确认是无法逃脱,只能想办法另找他路,或者跟着灭龙行者出去。
只是这大和尚,现在虽然照顾自己性命,被押回枯禅寺,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必然会牵涉进师父入来,还是要想办法从其手中逃脱。
陈慕凡现在束手束脚,对方境界高过自己太多,所谓以力破巧,心中想过百般逃脱法子,最终都觉得难以成事。
……
在山峰外,赵武鱼少主端坐在马扎上,看见两名手下狼狈逃出,心中先是生出不喜,微微愠怒,听完他们两个一番颠倒话语之后,更是青筋绽起。
从里面跑出来的两位正是宋氏兄弟挑选出来的心腹,平时做事机灵乖巧,现在处在生死关头,唯恐少主日后算账,都捡一些漂亮话来讲,把罪责全都推脱到孙道人的身上。
赵武鱼少主以为三个化神期的高手入内,不说抓到东甲参精,至少能够伤到灭龙行者两人,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没用,被突然窜出来的怪物所伤。
连自己进去要干什么都忘了。
“够了!”
赵武鱼一番咆哮,决意亲自上阵,虽说自己只有元婴期的实力,但毕竟是赵家的少主,还留有后招,可以叫二十名手下,依照罡步功法,结一个“风雪飞鹰阵”。
短时间内,自己能够与化神期巅峰期高手相抗,要擒住灭龙行者,也并非没有可能。
况且自己还有十六名死士护身,关键时刻,能够吞下丹药,以生命换取境界灵力。
“你们。”赵武鱼用马鞭指了指周围几个手下。
“都留在这看守法阵。”
“你们几个,都随我来。”
“不要吝啬灵石法宝,回到赵府,少不了你们的赏赐,要是搞砸了,你们都知道后果!”
“你们两个在这护住阵法,要是听见我吹起信号,就赶紧运用圆光术,前来护卫。”
叫身后的人带起法阵器具,十多各个元婴期的修士紧随身后,还有身穿盔甲的一百多人士兵,齐齐往山峰中进发。
还未进入山峰,就已经摆下一个锥子模样的法阵,前尖后宽,赵武鱼处在中间的位置。
……
灭龙行者正在观察地上的祭坛法阵,背后猛然窜起一阵阴风,破空呼啸砸来。
知道力道极大,不可硬抗,灭龙行者一个驴打滚,在地上翻了两圈,堪堪躲过。
拧头一看,却是化作陈慕凡模样的乾达婆,在高处石壁上蜷缩身子,发出冷笑,回荡在空旷的山洞之中。
两手一挥,天星剑在半空转了个半圆,侧着剑身,呼呼冲来。
忙忙又再躲开,身后的石壁却是如同豆腐一样,稀里哗啦倒下来,溅起一圈圈碎石灰尘。
灭龙行者趁着烟尘遮身,挥动宽大袖袍,双手齐发,食指尖端射出两道银色剑气,打在乾达婆所在的位置。
后者身姿矫捷,脚尖一蹬,顿时往两侧冲开,像是因为上次被灭龙行者利落打败,现在只在四处游走,仗着天星剑的威力而对敌。
灭龙行者近身不得,化神期实力的天星剑,足有万斤以上威力,往来如飞,倏忽变换,好几次在紧要关头被其逼回。
左右食指,散发的指气不断,一道接着一道打向乾达婆,让其狼狈逃窜。
在烟尘之中,乾达婆故技重施,将右手臂扯断抛在地上,两人顿时变作东甲参精的模样。
灭龙行者心中不明,但也不愿放过这个机会,赤脚踩踏,窜进身旁,五指成爪,一下子打进地面,却是被它使用一个遁法,从手边滑走。
正手忙脚乱之际,从洞口中又窜出数人的身影,正是孙龙一等人,此时看见地面上两个赤脚蹬地的东甲参精,忙忙抛出一道紫金绳。
灭龙行者本来紧贴身位,被这道士打乱步法,只得后退两步,那东家参精被捆住之后,却是变作黏土状,分明流淌地上。
乾达婆的真身,却是从数十米的地方窜出泥土,在祭坛上出现,此时摇身一变,却又是一副没有五官的模样。
明明没有嘴巴眼睛,众人却都觉得此时,它正冷笑不已。
自它坐上之后,地上的法阵竟然又隐隐转动起来,从泥土里升起飘飘茫茫的尘土,随后粘附在乾达婆身上。
乾达婆也像是化作一团泥土,本来雪白的形状,变成土黄色,与四周融为一体。
从泥土之中。
猛然窜出十多只干尸手臂。
一个个破烂衣服的道士,早已死去的身躯,摇头晃脑,矗立眼前,不由让宋氏三兄弟等人吓出冷汗。
那土地中窜出的六条干尸,硬生生冲了过来,先对陆续进入的修士下手,一个个抓住手臂,就往法阵之中推搡。
灭龙行者适才打斗移动,现在恰恰站立法阵之中,想要逃离却是太晚,脚下泥土本来坚硬踏实,现在却如同泥沼一般。
完全没有着力点,倏忽就把脚后跟给吞没。
灭龙行者知道不可以刚胜柔,凭蛮力踩踏,只怕会越挣扎反而陷得越深,只能运行起飞行法诀,想要将自己拖出。
脚掌刚刚才脱离地面三寸,在下方立马就生出手臂一样的泥土状,两道尘土顷刻抓住脚后跟,让灭龙行者一时间难以脱身。
孙龙一道士却是恨意上头,从袖子中取出另一柄飞剑,脚踩在上,没头没脑就是冲了过来,丝毫不顾自己性命安危。
紫金绳又再放出,在空中飘荡一圈,却是丝毫没有抓到半分痕迹,那乾达婆早已经将自己身体与这四周土地同化,现在无形无状,等同于这片土地,又怎么是紫金绳能够束缚住的呢。
从地面上渐渐生出密密麻麻的剑头,少说也有上百道。
待到孙道士刚好来到法阵中央,地上泥土攒成的飞剑,齐齐发作,就像一条条飞鱼冲出海面,一柄柄飞剑冲出泥土表层,在空中留下一个抛物线,倏忽又再钻入土地。
一时间这法阵好似修罗道场,众多个修行不济的道士,被干尸拖入其中,顷刻被飞剑打中,轻则蹭破表皮、刮下血肉露出白骨,重则穿胸开腹、断手断脚血流如注。
霎时间众人的痛苦大叫声,响彻洞穴之中,鲜血飘散空中,如同一阵浓郁红雾。
宋氏三兄弟看见这血腥场面,哪里还有心思对敌,脚下生风,拔腿就跑,谁料迎面撞上干尸,只得乱糟糟打做一团。
……
另一边的陈慕凡已经察觉到气息打乱,不消说正是有人大战一场,以他结丹期的实力,自然不想插手其中。
奈何东甲参精也想找水源通道,尝试逃出,迎面撞到。
这小东西土地遁形本领,倒是神奇,立刻钻入地面,让陈慕凡暗叹不如。
事情未完。
再后面,赵武鱼带着人也顷刻间赶来,看到之后,先是询问东甲参精的下落,陈慕凡如实回答。
赵武鱼叫两个手下潜泳找寻,自己则是摆下法阵,想要团团包围住陈慕凡。
自然不会束手待擒,陈慕凡施用一个遁术,从山壁之中穿行而过,赵武鱼刚刚派出的手下也从山洞水道之中钻出。
说是没有看到东甲参精的身影。
那妖物土地遁术本就高明,况且又是元婴期、兼之土生土长的灵物,对山间灵气灵敏异常,陈慕凡不能穿过法阵,这小东西却能找到破绽,此时从水道之中逃走,自然难觅踪迹。
赵武鱼对这法阵未能精通,只以为是陈慕凡见宝起意,故意瞒骗自己。
连忙叫手下从两侧包抄,紧追其后。
陈慕凡左右两路被封,实力又不过结丹期,斗不过他们,逃无可逃,只得往灭龙行者的位置跑去。
这洞穴顿时就乱做一团,乾达婆在施用法术,闹得地面不得安宁,空中泥土状的飞剑来来往往,不少修士被斩成肉酱,洒下一片血红。
孙龙一受了伤,衣服破破烂烂,血流如注,已经紧追着地面上偶尔出现的乾达婆砍去。
灭龙行者则是不想插手其中,只顾着往后退回,却是被附骨之疽一样的泥土,紧紧贴着。
陈慕凡刚走进这洞穴就已经察觉到灵力波动异常,这四周灵气纷纷往地面贯注,又好似有生灵在舞动地面,立马猜出是乾达婆搞得鬼。
再后面的赵武鱼带着手下,结成法阵,令旗招摇一挥,从法阵之中,凝聚出一只神采奕奕的雪鹰,鸣叫一声,扑开双翅,张开鸟嘴,就想衔住陈慕凡。
后者看见这忙忙往灭龙行者的方向跑去,口中道:“大和尚,还不救我。”
灭龙行者本来手上动作不停,要打退泥土袭击,现在只得瞧准机会,右手叠加法气灵轮,一道银色五指大掌轰出。
那灵气汇聚的雪鹰,却是被打得半散。
四周白气荡漾一圈,倏忽凝聚成一只小小的雪鹰,冲向陈慕凡的后背,重重砸下。
如此变故,实在令人难以预料,寻常法术,被打散之后必然消去,没想到赵武鱼所用的雪鹰却能在空中,再聚灵气,利落冲来。
陈慕凡仓促之间想,想要将天星剑抛出对敌,奈何实力相距甚远、变故太快,还未来得及动手,后背就遭受重重一击。
一口浓血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