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的威压如惊涛骇浪,充塞四周,不断奔涌冲来。
龙珠发出亮眼光芒,一骨碌往高处窜去,想要逃离这片土地。
两个施法之人俱是天人期,自然留有手段。惊山鸣卷轴飘出两道淡而不散的雾气,白白茫茫,就像两只玉手想要轻轻捏住龙珠,将其收回。天雷鼓珠也不遑多让,先是放出十六道天雷,成半圆状,将龙珠兜住,随后伸出一道雷电灵力化成的巨手,想要攫住龙珠。
白雾和雷电携带着巨大的威力,快要触到龙珠,也即将在陈慕凡所在洞穴炸开。
陈慕凡正处于两者中间,幸亏蒙神木台搭救,驱走心魔,快快护住心脉,让寇神得以操纵身体。
手上动作快如闪电,一瞬之间就已经变换十余个法印。
法阵令旗听到感通人意,发出璀璨金光,化作一道道光芒,从纳物环中飞出,冲进原本的法阵之中,顿时改变运行轨迹法则,漂浮于半空之中,四周灵气被其搅动。
形成左右两股灵力,互相纠缠盘旋,如同一个漩涡,两股灵力互相碰撞,并未产生法术效用,反倒凭空虚耗。
此法阵,名叫“有无空实阵”,乃是神遗门的一处秘法,此时困于法宝限制,只能做到凭空消耗,若还有趁手器具,还能做到借对方的力,原原本本打回对方,威力不可小视。
只是这阵法对操纵之人的技巧要求极高,即使在仙界之中,也少有人能够练成,因这阵法运行十分巧妙,也就意味着不能出现丝毫差错。
要是外面冲来的灵力与法阵自身相撞抵抗,便会干扰运行,从而让更多灵力牵涉进干扰,因小生大,最终施术者反倒要受到两股力量冲击加害。
现在两股灵力碰撞而来,难度更是成倍增加。
此时隐匿气息的法阵已经撤去,齐壶真人还有茅高远顿时心中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人,照气息来看,约莫结丹期或元婴期,而且像是已经受伤。
但此时法阵威力已经放出,难以收回。
两人都以为中间的陌生人,必定会身死道消。
两方灵力已经到了山洞外面,峰面上的树木,被狂风连根拔起,带着泥土冲上半空,砂石崩乱,洞穴内不由掉下几缕粉尘。
寇神并未慌乱,左手抓住右手腕部,食指中指并拢伸出,口中念动法诀:“大盈若冲,大成若缺,大直若屈,大方无隅,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巧若拙。”
“有无存于一心间,法阵听令不得误。”
一声爆喝。
令旗结成法阵,法阵散发灵力,灵力结成漩涡。
将这小山峰,包裹成一个漩涡状。
惊山鸣卷轴、天雷鼓珠的威力,触碰其表面,就好似泥牛入海,消失于无形。
不但如此,两个法阵的灵力还被这“有无空实阵”,纳为己用,漩涡越发充实,让法阵运行更为稳健。
寇神却是眉头紧锁,此时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现在自己能运用的不过是结丹期修士的灵力,法宝也不过是四阶凡器,情况自然是凶险万分,稍有差池则会法阵失控、灵力爆炸,让其当场魂飞魄散。
山峰之外的齐壶真人还有茅高远,心中讶异也不小,凭借天人期的感应能力,自然能够得知坐镇其中的只是一个小修士,实力不会超过元婴期,布下的阵法却能对抗两个天人期的初次试探。
齐壶真人此时百般思索,早已过了花甲之年的他,自然熟悉江湖上精通阵法的大能,此时实在想不出,悬天大陆,谁会有此等高超技巧,布下这等法阵。
茅高远则是心中闪过恶念,北海险恶海域有一处小岛,乃是早已断绝门户的修仙道派,其中藏有许多珍宝,岛上有法阵庇护,其中又有诸多曲折,言而总之,急需一个实力低下,能够被其操控,又懂得破阵之法的人,作为前驱。
现在不由生出恶念,想要快快得知,坐镇其中的施术者乃是何人。
呼吸不由急促。
天雷鼓珠法阵,早已经准备释放“入云手”,十八颗珠子光芒大盛,排成圆圈状,从其中伸出巨大的手掌,带着雷电威力。
惊山鸣卷轴威力不减,一块块石头飞出,组成一道洪流,席卷而来。
寇神知道现在时机正好,该施展虚身术逃脱此处,将法阵之中的令旗稍微变换。
却是凶险万分,左右两侧的山壁,顷刻出现偌大裂缝,足以让人侧身而进,正是法阵变换,对四周灵力控制稍稍失误一分,顷刻就让山体遭受破坏。
茅高远已经察觉灵力异常,以为法阵将要失效,暗道声不好,急急想将天雷鼓珠收回,却又想到齐壶真人未必会收回法术,自己这么做又有什么用,手上法术未曾松懈,还是继续抢夺龙珠。
石块洪流和雷电巨手,顷刻相撞,停顿在山峰表面,无法再近一分。
洞穴之中的法阵令旗,接二连三撕开碎裂,赶在最后一刻,寇神将法诀掐完,身子顿时化作一道虚影,再次出现时,已是北面三十里外的地界。
陈慕凡连连咳嗽,腥血从嘴角流落,刚才的法术颇耗费寇神师父的元神,现在他已经虚弱不堪,回到身体之中受血气滋养。
……
龙珠发出夺目光芒,犹未被束缚。
有无空实阵已经撤走,两个法阵的威力顿时发挥作用,顷刻间就让龙珠顿住身形,无法挪移半步。
两个法阵都做最后一搏,各自驱使,将龙珠往自己这边收回。
正处于势均力敌。
茅高远则是微微松了松劲,将法阵灵力收回一分,齐壶真人只觉自己占了上风,立即将龙珠收回。
胜负已分,各自都将法器收回。惊山鸣卷轴缓缓转动,光芒散去,模样变小,最终如同人臂大小,被齐壶真人一手握住,藏于左手袖袍之中。
天雷鼓珠也撤去威压,顿时乌云消散,珠子变为灰暗一串,被茅高远一手攒住,用一条金龙绳串起,挂在脖子上。
双方的弟子约莫有十来个人,都化作道道光芒,飞往旁边。
“这颗龙珠,老道就收下了。”
话虽如此,齐壶真人还是在旁提防着茅高远,唯恐其仗着在北魏境内,想要趁势欺人。两眼斗射寒光,不让自己声势处于下风。
茅高远,本想快快离去,但想到对方也曾经历适才遭遇,怕他多想一层,猜出自己心思。用粗粝声气说道:“我察觉到有小辈在山洞中,这才收回一手,没想到你却丝毫不留手。”
嘴巴微微上扬,牵动脸旁肌肉,眉毛挑起,轻蔑万分。本来他的样貌就如恶鬼一样,现在做这神色,更是让人不平。
“倒是狠心。果然不负祖师爷的教诲。”
山水宫的祖师爷乃是五千年前的人物,一介云游道士出身,时值周朝崩乱,战火纷飞,为避战祸,而创立山水宫,建造结界法阵,护卫一方百姓,更是留下遗言,叫后代弟子,万万不可持强凌弱。
现在被茅高远提起祖师爷,山水宫的小辈,一时之间面红耳赤,都有羞愧难当之心,贺归等人都是左右相顾,眼神游离。
齐壶真人未动脸色,两眼内凹,仅留一丝眼神,冷冷寒光不减,淡漠说道:“适才布阵之人,所用阵法乃是用我之灵气抵消你的雷电之威,若我贸然撤去,则少了制衡之道。”
言语之间并未相饶,将自己法阵释放神通说成灵力,将对方法阵神通说成雷电之威,让在旁的人听起来,是茅高远更加凶狠。
“哼!”茅高远冷哼一声。
“这小友多半已经死在洞穴之中,你能逃脱罪责?”
贺归看见眼色,立马双手伸出,将龙珠捧回,与几名师兄弟齐齐运用灵力,锁住其四周,让龙珠不能动弹。化作一个拳头大小,随后收回乾坤袋中。
“我瞧未必已经命殒,这个人本领高强,最后之时又有灵力波动异常,多半已经远遁。”
“是吗?”
茅高远却是一拧身子,来到了适才的山洞。
齐壶真人知道要在弟子面前,维护山水宫的脸面,冷冷说了句:“跟上。”
一行人到来到了陈慕凡刚才所在洞穴之中,只见到砂石已经倾塌半边,勉强同行,处处可见宽大的裂缝。湿润的泥土夹杂着草木气味,微微腐败,众人鱼贯而入。
见到一地布料碎屑。
正是阵法令旗因为阵法威力而震碎,做了一团碎布。
“四周没有血迹,自然是已经脱去。”
无巧不成书,这地上阵法令旗的碎布,却被齐壶真人所认出。这法阵令旗乃是山水宫附近小门派的供奉,由冰山蚕丝、潮汐紫海贝所织就,只因苏打石恰巧帮了山水宫剿灭一处山匪,而以此相赠。
听闻他最近收了一个徒儿,名叫陈慕凡,是结丹期的实力,难不成是他?
齐壶真人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将阵法令旗轻轻抛下,像是丢掉废物一样。
“来日方长,下次却再计较。”茅高远则是装作一脸恼怒的样子,带着弟子离去。
自认为可以瞒骗过齐壶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