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且叙闲事

天空灰蒙蒙，阴云密布，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蜃楼船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

偶有微弱的东北风吹起，旗杆上的破布扬了扬，随后垂下。

船上的水手凭借经验，知道风力不足以驱动蜃楼。

宋霄羽于是安排三十个喽啰，下到船舱之中，分两批，一做一休，端坐运行法阵。

船舱有二十个法坛，其上画着圆形的八卦符文，水手们端坐此处，运功驱使灵力，则可通过两侧墙壁的灵石脉路而传输灵气。

蜃楼船的尾部有两个大如木屋的轮子，宽约两米，高约六米，连接船舱附带的法阵，可以感应灵力而运转如飞。

两只巨轮，现在呼呼作响，上下旋转，拍打水面，在船尾留下两道花白水浪，让笨重的蜃楼船，破风前行。

船头的飞鱼像，如同立起的一柄利刀，劈波开浪。

不多时就将海岸线抛在身后，海港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众人此时都置身于茫茫深海之中。

船上喽啰忙活不停，将甲板上的货物往船舱搬去，按照蔬菜水果、肉类鱼干而分类摆放。

其余的黑漆木箱，表面贴上一道道黄纸符箓，往甲板之上的船首楼送去。

陈慕凡虽说不会制造符箓，但也认得出来，知道黑木箱上，都是限制四周灵气波动的符箓，看来里面藏着不少高品阶的法阵用具。

带有虚空、法阵两种神通的法宝，不适合放入纳物法宝之中，唯恐灵气波动，不自觉损伤虚界，毁去法宝。

……

登上蜃楼船后，茅高远几人都聚在船首楼的第二层，秘密谈话。

老旧的甲板上，四个被胁迫的苦主，都或蹲或坐，待在角落里，谈起各自经历，让陈慕凡不由唏嘘，了解不少关于北魏皇室世家、江湖势力的内情。

吕阳华为师兄，狄飞鹏为师弟，受教于苍焰教的黄枫道人，前四个月，吕阳华踏入元婴期，邀师弟一起游历北魏。

只因苍焰教门规森严，崇尚清修，两人自从十余年前被师父收入门下，每天都是常伴清风明月，在飞瀑石泉边打坐悟道。

十多年都是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

加上黄枫道人性格严厉，每日布置功课必须完成，稍有迟误则呵斥打骂，更是觉得山上日子厌烦无味，每天都愁眉苦脸，无精打采。

两人年少上山，现在二十岁出头，心中对山下俗世是百般向往。

现在得蒙突破境界，正好借着踏入元婴期的借口，推说磨炼心性，两人结伴下山。

黄枫老人知道弟子都已厌烦，强求留在山上只能适得其反，不如让他们散散心，经历江湖风波，识得人心险恶，也知道修道的好处，当下也就准了。

两人整点好行李后，乘船逆行，行舟于绵延千里的鸣沙河，想要往西游历。

正值春夏交替，风和日丽，黛青山脉高低起伏，连绵不绝，清秀奇绝，树木葱郁，百花斗艳，两师兄弟，一路上纵酒长歌，饱览不少风光。

约莫过了十五日，就到了一处险恶地界，名叫一九峡，只因此处两岸崖壁陡峭，而且相距甚近，抬头只望得一线天空，河水又是湍流飞急，拐弯甚多，因此得名。

两人也是时运将衰，中午还是炎阳高挂，到了黄昏时分，便狂风呼啸，突来阴云暴雨，艄公来不及反应，飞快如箭的小舟顷刻撞上河中巨石，船尾露出大洞，河水倒灌入来，转眼就要沉没。

两人眼疾手快，抓起包袱、艄公，手中放出法宝，双脚一蹬，潇洒御剑飞行。

看见四周都是苍茫一片森林，便找了一处村庄暂时歇脚。

艄公知道此处乃是险恶之地，常有山匪出没，连忙劝两人快快赶路，不要停歇。此时天色将晚，吕阳华又刚踏入元婴期，不曾将寻常山匪放在眼里，大大方方走进此处，未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艄公知道劝不动，只能把雇佣金都退回给他们，当做是回报救命之恩，随后连夜窜逃，顺着江流方向，往回走。

两人暗自笑了一阵艄公胆小，便找了一处农家，想要借宿一晚。

当地人热情好客，看见两人面目端正，打扮不像坏人，也就让他们暂住偏僻客房，安排一顿简单茶饭。

只劝他们明早快快离去，不要多问。

待到半夜，睡得迷迷痴痴，却听到旁边闺房之中，传来呜呜咽咽的哭泣声，旁边还有众多人三言两语劝慰，一时嗡杂。

吕阳华两人都被吵得不能安睡，蹑手蹑脚走到墙边，试了试法术，手上结了个听音辨位法印，把隔墙村民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附近山匪头子，前些时日，叫这村庄送上十个女子，上山侍奉左右，明日就是最后期限，要是不从，恼怒的山匪，五日之内就会带人踏平这个小村子。

众人都已经派人前去官府报信，现在还没有回音。

吕阳华两人谈了几句，都觉得应当出手相助，顷刻迈开腿，出了屋子，把隔壁大门推开，向众人明说。

屋子里，还有隔壁几户人家的人同在，都是抽到木签，要送出自家女儿的，此时一个个垂头丧气，无可奈何，没有办法反抗的神色，溢于言表。

听到两人建议，有人连忙劝阻：“这山匪来头不小，不知从何处学道归来，现在已是元婴期的实力，手上还有一个空风袋，把绳子解开，立刻吹起呼啸怪风，把地面房屋都掀翻，还能将一条江水倒灌吸入，你们两个还是不要糟蹋自己性命。”

吕阳华听后，两条眉毛倒竖，厉声叱道：“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山匪作恶？”

“我们两人也是有门有派的修道人，只因师父临行交代，不可泄露师门，这才不说。莫要小瞧我们二人，虽说年幼，但都是元婴期的实力。”

村民大喜过望，纷纷跪下来请求道谢。

颤颤巍巍的村长走进屋子里，见了一面之后，脸上波澜不惊、面无表情，只是说道：“你们若真要插手，切记不要留山匪头子活路，不然贻害无穷。”

狄飞鹏两人都并未放在心上，不知村长是何用意，只是嘴上应承。

待到明天，便找了一处破败院子，打扫干净，吕阳华找了一处房间端坐，让人把村里老幼女人都安置在另一处，狄飞鹏则是穿上村民的衣服，在人堆之中策应。

中午时分，炎热日头高挂，山匪的探子便贼头贼脑从林中张望，看见村中之中并未防备，反倒摆了几桌酒食，这才放下心来，吹了个口哨。

乌压压一片的山匪，便从山林中啸聚走出。

带头的人身材高大，年龄约在四十多岁，身材中等，脸上带着一道蜈蚣伤疤，满脸胡须，腰间系带挂一个泛旧布袋。

此时摆着罗圈腿，两臂招摇，带着一众手下进来，村中老人连忙招呼，叫他们先用酒食。

山匪头子名叫毛飞熊，连喝几碗浊酒后，吃了几口肉食，性子起来，便叫村里老人连忙让偏院中的姑娘叫出来，玩耍取乐。

村长连忙劝到，姑娘们都已经化好妆，现在叫她们出来，就怕见到父母之后，想起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哭花了脸，还是吃完酒食，连忙带着她们上山吧。

毛飞熊并未放在心上，灌下一缸浊酒后，身子摇晃，往院子偏房窜去，推开门只见黑茫茫一片，立刻知道有诈，想要退出，却被吕阳华一手揪住衣服，把他摔倒在地。

左手往他腰带上袭去，倏忽把空风袋给抢在怀中，只当他没有趁手武器，连忙擎出一柄寒灿灿尖刀，想要捅他身子。

几个交手间，毛飞熊已经知道对方乃是元婴期的实力，不敢硬抗，从地上抛起一阵细绵砂土，左手挣开吕阳华的纠缠，双脚一蹬，如同兔子一跃，把墙壁都撞得粉碎，连忙往空中飞去。吕阳华不遑多让，手持尖刀追了上去。

喽啰们都知道事情有变，纷纷抽出兵器，狄飞鹏爆喝一声，从人群中跳了出来，仗着元婴期的实力，把这群乌合之众打得溃逃四散。

见到毛飞熊和吕阳华在前后逃窜，狄飞鹏忙忙唤出飞剑，就想上前帮手。

刚翻过一座山头，毛飞熊就被两人给截住身形，只能拿出一杆大刀，勉力支撑，狄飞鹏祭出飞剑，顷刻就让其断了左臂。

毛飞熊当下发狠，拼了一口气，自断经脉，灵力夹杂其中，喷了一口污血出来，随后化作一道虚影钻入土地之中。

吕阳华还有狄飞鹏两人怕村庄出事，先回去探看，打算询问清楚毛飞熊巢穴之后，再做打算。

村里人看见吕阳华两人打退毛飞熊，心中是又喜又恐。喜得是暂时打退山匪，恐得是未能斩草除根，日后怕是要遭他毒手。

吕阳华详谈后得知，毛飞熊有十多各巢穴，坐落在茫茫深山里，要从长计议。

反正师父答应的日期还未过去，两人也暂歇村子，打算替他们除去一方毒瘤之后，或是有官府照料之后，再启辰回山。

过了两日，吕阳华两人往山里搜寻，撞见一个女修士跌跌撞撞，衣衫不整逃窜山林间，身后还跟着几个毛贼，两人立刻出手打退。

相问得知，原来也是过路的修士，乃是结丹期的实力，昨日被毛飞熊抓回巢穴中，乃是同行的男道侣拦住山匪，让其先行逃窜出来，现下哭的梨花带雨，央求两人前去搭救。

吕阳华两人初次下山，未有江湖经验，哪里瞧得出破绽，连对方从何而来，师承何派都不询问，便闷头闷脑，让人领着往陷阱里跳。

看到山势越来越险恶，怪石嶙峋的山壁峭崖，如同恶鬼狰狞，这才起了疑心。

瞧准时机，女修士往山壁一撞，化作一道白烟，施用遁法逃走了。

一声霹雳巨响在半空炸开。

从两侧崖顶，腾腾站起一排排喽啰，约有两百人，各个都攒弓搭箭，一阵密密麻麻箭雨，泼洒而下。

这伙人都是有备而来，吕阳华两人勉强抵抗，已是十分吃力，更不用说还有人故意夹杂暗器在其中，两人霎时就受了皮外伤。

一个身高两丈的野和尚，满身黑毛，爆喝一声，从石堆里跳起，手里抡起一根水磨禅杖，一下子就让两人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背后又窜出两人，正是少了一臂的毛飞熊，右手还有女修士，一个横耍大刀，一个手持双股剑。

顷刻就让吕阳华两人落了下风，交手不过一刻，衣服就已经染满鲜红血迹，两人又无援手盼望，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想要御空飞行，又被三人团团围住，连结法印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