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漫长的夏天也有结束的时候, 气温骤降,转眼间秋去冬来,又是新的季节。
方敏周第一次在江城完整过冬, 北城的几年多少锻炼了点她的抗寒能力, 在王衎给她买了一件厚外套时, 方敏周才后知后觉冬天的来临。
江城和樟城毗邻, 气候上也相近, 不过樟城的十二月更干冷一些。方敏周换了一款身体乳,淡淡的花果香,但保湿效果无功无过, 而王衎说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方敏周问他为什么, 他就说不喜欢。
虽然本就不打算再回购,但买都买了, 怎么也要用完, 方敏周没惯他, 不过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就是王衎也涂, “这样用得快些。”
王衎考虑了一下, “那你帮我涂?”
方敏周:“……”
之前王衎帮她涂过,起初方敏周乐得自己不用动手,但他一只手, 动作很慢,到后面也总是变成调情, 每每这样方敏周受不了,就重新自己涂了,现在让她给王衎……
也行吧。
方敏周自诩比王衎正直, 清白心思上阵,然而抹着抹着,看乳白色的液体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推开,像融和的牛奶可可,方敏周还是脸红了。
读书的时候,王衎的身体就比大多同龄的男生结实,现在肌肉线条练得更明显,是成熟的男性身材。现在她对自己的欲望越来越清晰和坦然,无论人生事业还是性,所以她承认她喜欢王衎的身体,是性感的——即使他一只手打着石膏。
还是说根本原因是爱?方敏周分不清。她对另一半的外形如何其实并无要求,或者说很包容,所以无论王衎是黑是白,留不留胡子,偏瘦还是偏壮,她都还好,她都……
王衎的皮肤体温好像越来越高,把她的手心都熨得烫烫的,方敏周一颗心也跟鱼漂似得起伏不定起来。
她低着头,但能够感觉到王衎的目光,等方敏周稳住心态稍一抬眼,就看到王衎正盯着她,虎视眈眈的,主动等着要咬钩的鱼似的,揣着以己度人的坏心思,以证实他往日种种都情有可原。
方敏周心里好笑,表面上反而更能装得无动于衷。
最后在王衎身上闻到花果香味,方敏周也感到些许奇怪违和,便猜到了他不喜欢这个味道的原因:太直白,盖过了他身上原本自然的气息。至于那股气息是什么,方敏周一时又形容不上来。
所以王衎也闻到过她身上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他好像从来没提起过。
“……你在闻什么?”方敏周忽得听见王衎的声音,他的脸靠近她,双眼含笑,“闻我啊?”
“……啊?唔。”
要说的话被王衎用舌头卷走吞下,炙热的呼吸被花果的香味熏染,等他再假装好心地问她刚才要说什么,方敏周也懒得再提,反正现在他们是同一个味道了。
不仅味道,情侣交往久了,听说各方各面的习惯品味甚至长相都会趋同。
还很小的时候,忘了是哪个长辈说她爸爸妈妈很有夫妻相。彼时方敏周看爸妈相视一笑,便觉得这是一个很甜蜜的形容,等到她自己谈恋爱时,有一天看着她和王衎的合照忽然想起来这个词,倒是羞耻得不愿多想。
但她和王衎五官长相差异很大,着实很难想象要怎么长,才会越来越像对方,是她像他,还是他像她。
方敏周最近又想到了这个问题,因为她感觉她和王衎越来越趋同,睡同一张床、吃一样的饭、用一样的东西、玩一样的游戏,身上还穿着对方挑选的衣物。
上大学那会儿毕竟分隔两地,严格意义上来说各有各的生活,电话短信和数得过来的见面次数无法填补占据所有细节,不像现在,她的浴室里也多了一支剃须刀。
伤筋动骨一百天,十一月过半,王衎把石膏拆了,他整个人精神头变得更足,有使不完的劲儿。
方敏周想要买个小书架,他兴致勃勃就要纯手工给她打造一个,被方敏周制止,最后买了某组装款,两个人慢悠悠地利用周末时间拼好,也算是完成了情侣必做小事之一。
王衎还是很有仪式感,至少比方敏周有仪式感。
之前她补送他生日礼物,五花八门的,有点拿钱表心意的心虚,好在王衎还是喜欢的,而马上她生日,方敏周有点怕他搞得太夸张,而当金莹在茶水间同她提起过两周要出差的事,方敏周一愣,问一定要在那天吗?
“不一定,但最好早点定下来?不然万一对方要你年前就交付一部分东西,我怕你忙不过来。”金莹说。
她也知道那时候是方敏周生日,不过以前生日的时候上课,现在生日的时候上班,出差也很正常。
“没关系,改天吧,提早或者延迟都行。”
“行。”金莹看了看方敏周,换了暧昧的表情打趣,“要和男朋友一起过生日啊?”
方敏周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金莹“啧啧”两声,煞有介事:“工作重要还是恋爱重要?”
方敏周笑而不答。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金莹说着好奇起来,“那万一那天必须要出差呢?你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了,但现在能改就改了嘛。”方敏周说。
“是啦,不然这老板当得多没意思。”
两个人又聊了会,忽然闻到香味,转过头一看,都是一愣——王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徐冉同他一起坐在一起,正在吃蛋挞,王衎好整以暇地招呼她们:“要不要坐下来吃点?”
金莹看向方敏周:“你男朋友这样好吗?”
方敏周:“……”
徐冉埋低脑袋,掩耳盗铃地降低存在感。
金莹是开玩笑,没有生气,坐过去啃了两个鸡翅,但下班回家的途中,方敏周还是委婉提醒王衎,以后来的话要和她说一声。
她这又不是夫妻店,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她觉得这样影响不好。
王衎答应,说自己今天只是外勤结束刚巧路过,“之前都有和你说啊,不过就你们三个人,都认识,有什么影响不好的。”
“那万一以后我招人了呢?”
“那怎么了,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男女朋友正常探班,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公?”
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敏周笑着白了他一眼,回过味,“你是探班还是查岗?”
“探班啊。”王衎面不改色地打着方向盘,“探班和查岗有什么区别,反正你又没有说我坏话。”
方敏周无语,嘀咕了句。
王衎没听清,追问她说什么,方敏周便字正腔圆道:“我说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王衎当表扬似得哼笑一声,瞥她,“你不也是?”
方敏周心里驳了他一句。
“你生日真的不出差了?”王衎又问。
“嗯。”
王衎顿了顿,“你不会是知道我已经来了,所以才那么说的吧?”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方敏周有点不高兴了,“我不改时间你要生气,我改了时间,你又觉得我故意的?”
“到底是谁难伺候啊?”王衎失笑,“我就是问问,我是想说,你就按你自己的计划来好了,你不用因为我改时间。”
方敏周根本不信王衎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我说真的,不然你要是改了时间之后反而天天加班,我宁可你生日的时候出差。”
方敏周这才好好看向王衎,他同样看过来一眼,表面上来看,他不像在说违心话。
明明没变,却都明显察觉到对方的体谅与退让。方敏周犹豫过后,还是选择把最真实的想法告诉王衎:“这次没关系,本来时间也没有定好,但如果是改不了的时间或者比较重要的客户,我可能就不能和你一起过生日了。”
王衎点点头:“我知道。”
车内一时沉默,只有音乐声悠扬。遇上红灯,王衎停下车,转头看方敏周欲言又止,笑道:“我知道,而且我要说,以后我说不定也会放你鸽子,你到时候不要生气。”
提到“鸽子”一词,他举起双手,做了个表示引号的动作。
方敏周舒了口气,“如果你不是故意的话。”
“复合”或许是一场神奇的魔法,过去的所有回忆都被镀上了修复滤镜,美好的变得更美好,难堪的也变得轻松。谈到最后掉在地上破了的果实,变成土壤成为滋补这一次感情生活的养分。
方敏周生日的那个周末,王衎预定了邻省山里的温泉民宿,他们自驾出游,意外遇上了今年来得早的初雪。
雪不是很大,但飘飘洒洒不断,室外的温泉关了,房间里有私汤。方敏周边泡汤边欣赏落地窗外的雪景,她的心上仿佛也被铺上了一层同样洁白的冰雪,王衎走过来,留下脚印。
一起洗过澡,但还没有一起泡过澡——不对,好像以前住酒店的时候泡过一次,方敏周已经泡得有些晕乎了,想不太起来。王衎在水里闹她,她也没恼,然后被他打横抱出浴池。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热,方敏周一点儿不觉得冷,王衎更是烫得像个火炉。贴得久了,方敏周甚至都有点不太舒服,不像她拿王衎取暖,更像王衎用她降温。
换她翻身跨坐在王衎身上,这个姿势,方敏周比较能够多喘上几口气。
灯光敞亮,她得以看清身下的王衎。
她不知道自己表情如何,但王衎仰望她时,脸上总有最为赤裸的渴望,眼神直勾勾的,却又流露出一丝羞涩的忐忑,她很喜欢,从而愿意满足他。
第一次这个姿势是很多年的事,在初尝情欲的那个夏天,一开始不得要领,莽莽撞撞的,但紧张兴奋异常,两个人毫无挫败感地试了又试,渐渐摸索出适用至今的规律。
方敏周的呼吸变得缓重,手指覆上王衎的脸,一边亲他一边抚摸。
男人的身体和女人的身体太不一样,他的身体和她的太不一样,无论做过多少次,方敏周仍然会对此感到好奇,探究欲望如何流经他们的身体,她的欲望又从何而来,是王衎的肌肉还是声音,又或者……是他动情的眉眼。
“快点……”王衎哑声催促。
方敏周看他额发都湿了,偏黑的肤色都泛起红,像傍晚倒映着夕阳的河流,但她并非有意,不禁臊道,“急什么……”
王衎从喉咙中逸出笑声,咬牙:“你不急我急……给个痛快行不行?”
方敏周总是会被王衎的一些用词逗笑,“怎么给你个痛快?”
“你说呢?”他细致的描述把方敏周直听得面红耳热,一只手去捂他的嘴,反而被含住了手指。
方敏周抽不回手,上下都像有嘴在咬。
吃进去了。
周日晚上回到江城,本来好好的,睡前却吵起架。
起因是他们躺在床上边翻看这次旅游的照片边回忆,在王衎翻出了两个人之前的照片后,方敏周却没了话,王衎以为她忘了这些照片,她记得,但照片她删了。
王衎愣住,不相信般地把她的手机翻了个底,真的一张历史照片都没有,于是气氛僵滞。
方敏周看出王衎生气了,忍着才没有发作,她便主动说:“……你把照片重新传给我吧。”
“然后你再删一遍吗?”
他这句气话完全没有过脑,方敏周也沉了声,“王衎。”
王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但还是恼火,并为一种巨大的后怕所笼罩。
照片投送的过程中,又都没有说话,等王衎看到方敏周的相册里满是他们的照片后,他气才顺了点,但与此同时,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方敏周删照片无可厚非,他没有资格指责她。
可是他之前就和方敏周说过,他不要她可怜他,“你是不是真的就没有想过和我重新在一起?”
和从前一样,每次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方敏周都清楚,她可以怎么说漂亮话避免接下来的争吵,但她就是不愿意,即使她因为工作学会了更多的圆滑,她依然不愿意,看着王衎,她坦诚道:“是。”
王衎骂了句脏话,下了床。
方敏周冷眼看他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抓了件短袖边套边说,“我给徐冉推实习,只是觉得合适,但没想让她替我卖惨,如果可以,我也没想让你知道我家里那些事。”
王衎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还是同样的固持己见,方敏周也有了气,“我为什么不能知道?那万一以后还有什么事,你是不是又要和我说分手?我有什么事情,我也不应该拖累你,懂事一点直接走掉?“
“不是。”王衎抓了把头发,但怎么不是,他没了话。
方敏周拥着被子,她不是不知道王衎的顾虑,只是站在她的角度,“如果我不知道你家里出了事,对我来说,你那时候就是觉得累了,想分手了,我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人复合?”
“我随便那么一句话,你就当真了,我之前说的做的都变成了狗屁,到底是谁累了?删联系方式的人是你,删照片的人是你,和其他男的吃饭的人也是你……”
方敏周直接一个枕头砸过去,“你有病,王衎。”
王衎歪脸垂眼,看着无声掉在地上的枕头。
“我删照片是因为我每次看到就会想哭,这样你满意了吗?”
所以决定,王衎一天没有联系她,她就删掉一张照片。一开始删的都是些搞怪的自拍,删完了,再是她拍的王衎,最后,是两个人的合照。
照片删完了,王衎还是没有来找她,她证实了自己的幻想多么可笑,又大哭了一场。
她要怎么和王衎说这些?说了又算什么意思?反过来让他愧疚心疼吗?将心比心,留着所有照片的他可能是更伤心的那一个。
王衎重新看向方敏周,他就是想听她一句解释,真的听到了,心里却一阵哀鸣。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分手是他提的,但他内心深处一直有在怨怪方敏周当年的毫不挽留,她的决绝让他害怕,所以现在才会如此应激。
方敏周说得没错,他是有病。
他把地上的枕头捡起来,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我删照片这件事情很伤人,我现在也后悔,还好你没有删掉,但是……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就算你也把照片删了,我们可以再拍啊,但是王衎,”方敏周尽量平声静气,“你要是还是计较这些事情,我们两个走不下去的。”
这些话说出来,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她早就做好了未来一定会吵架的准备,所以叮嘱过自己,到时候一定不要自诩理性地说太过分的话,但她还是说了。
王衎冷笑,“你不是打辩论的吗,你这句话逻辑呢?你要是觉得没有做错,那为什么还后悔?”
“没有做错和会后悔是两回事。”
“那现在让你回到过去,你还删不删照片?”
方敏周气得把自己的枕头也扔了过去,“然后我天天对着照片以泪洗面你就高兴了是吧?”
“是啊,然后哭到受不了回来找我。”
架吵到这份上,已经没有了继续客观交流的意义,方敏周举手放弃,“那你做梦去吧。”
“我一直这么做梦啊。”
方敏周要抓狂了,“你现在是想怎样?照片我删了,时间也过去了,你就想我死皮赖脸追你一次呗,那你现在提分手啊,我追你。”
王衎把怀里抓住的枕头扔回床上,“……我也没想怎样。”
方敏周一肚子气。
王衎又把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拍了拍。
说实话,方敏周说对了,他是想方敏周反过来追他一回,但如果这要以第二次分手为代价,那还是算了。
他把自己的枕头重新放回床上,方敏周眼神瞥过来,大概是嫌掉在地上过,他便默不作声地换了个枕套,等他脱了短袖重新钻进被子里,方敏周还在一旁坐着。
她盯着王衎的后脑勺,起了把他踹下去的念头,但最后只是关了灯,拉过另一边被子,同样背对着王衎躺下。
过了一会,后背一热,方敏周把王衎的手打掉,挪开距离,他又贴上来,方敏周咬牙,不由得想谁能比他更不要脸?
不管他是示好还是想做,方敏周都没有心情,眼见着自己要掉下床了,她让王衎适可而止,自行解决,如果忍不了,要么去睡沙发要么回自己家去。
王衎真是受不了方敏周的臭脾气,把人直接翻过来,作势要继续。
方敏周怒从心头起,挣扎间,一巴掌不小心扇到了王衎脸上。王衎愣住,她也有些不知所措,想要解释不是故意,王衎动真格般攥住了她的手腕提过头顶,同时还在她颈窝处用力咬了一口。
方敏周吃痛,顿时一点愧疚都没有了,不知道哪个空隙,当真一脚把王衎踹下了床。
很重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王衎的痛哼,方敏周在黑暗里懵了懵,连忙起床打开灯,就见王衎躺在地上一脸痛苦——脑袋砸地了。
方敏周瞬间心凉了大半。
虽然过了一会王衎缓过来许多,但方敏周已经换好了衣服,又帮他穿外套。因为几个月前王衎刚脑震荡过,方敏周坚持要去医院做检查。
王衎第一次见方敏周把车开得这么快。
深夜的马路车辆寥寥,他看了方敏周一会,忽然有点想笑,觉得要是这条路没有终点也不错。
CT检查出来没有大碍,王衎凉声:“我说了没事吧。“
方敏周瞥他,摸了摸他撞到的地方,不同他呛。
吵到最后如此滑稽收场,气氛难免有点尴尬,但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两个人简单洗漱了下后便重新躺下。
王衎再靠过来,方敏周没有再推开他。
王衎哼哼:“你早点这样不就好了?”
方敏周不语,心里骂他活该。等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缓,懊恼才像夜色般晕染开。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请假了,凌晨的急诊跟梦似的,下楼吃完饭,各自去上班。
隔天晚上,方敏周出差前夕,王衎来接她下班。回到她家帮她收拾行李,顺带着把冰箱里的所剩的新鲜食材消耗完,但没有留宿,是想让她好好休息。
方敏周没说什么,他要走,她不可能硬要他留下暖床。如果他对被她踹下床这件事还有阴影,也情有可原。
他离开时,方敏周给了他两样东西。
一袋厨余垃圾,“麻烦扔一下。”
一根备用钥匙——“……如果你需要的话。”
至于需要什么,方敏周略过了,因为她也不知道。她家没有需要定期喂养的宠物,不然还能拿来当正确正当的理由。
“或者我回来的那天,你可以提前给我准备顿晚饭。“她开了个玩笑。
王衎把门卡塞进外套内兜里,挑挑眉,表示收下了。
至于王衎家的门是密码锁,方敏周已经知道了密码。
看着被关上的门,方敏周叹了口气。她不想被情绪过度困扰,检查了下行李箱,确认无误后关上,准备洗头洗澡、早点睡觉。
进浴室前,听见门铃响。
方敏周心怀疑虑地走过去,猫眼里一看,果然是王衎,她打开门,还没开口问,王衎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一眼装戒指的盒子。
方敏周怔然。
“别担心,不是婚戒,随便挑的戒指。本来想等你回来之后再送你,但……还是现在送给你吧。”
方敏周“哦”了声,把小盒子接过来,“谢谢。”
王衎没说话,低头蹭鞋。
方敏周发现他两手空空,硬是问了句:“垃圾呢?”
“已经扔了。”
方敏周在心里又“哦”了一声,心想他这是都下楼了又回来?
就为了把戒指给她?被她送根钥匙刺激的?还是他以为……
“方敏周。”王衎突然出声,小动作止住。
“嗯?”方敏周回过神来,被他弄得也有紧张。
“我有件事,你再考虑下。”
“……什么?”
“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王衎抬起头,“或者我搬来和你一起住,我想和你住一起,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