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倾意兴致缺缺, 将酸梅核吐在手帕上,又伸出手来抓了一颗梅子。
才含在唇间,不料方景升猛地凑上前来,单手扳住她的后脑, 极其霸道地吻住她的唇。
朗倾意睁大双眼, 只觉他炽热的鼻息喷在她面部,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耳边只听得到他失了控的呼吸声, 甚至有些刺耳。
他毫不留情地撬开她的唇舌, 一寸一寸侵入进去, 直到她也乱了呼吸, 他才得意起来,愈发用力地吻她。
她口中那颗酸梅也被他用尽了办法挑拨来去,酸甜滚圆, 从这里跑到那里, 又被他噙在口中,半晌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她红着脸看着他, 一时间说不出话。
方景升吃了那颗梅子, 笑着吐出酸梅核,这才笑道:“你爱吃此物, 叫我也尝尝。”
她拿着手帕擦了擦唇,不禁愠怒道:“盘子里那么多, 偏偏——”
“偏偏什么?”他无比自然地看过来:“你嘴里这颗最好吃。”
她恨得咬了咬牙,又不好说什么,直起身子来,低声说道:“我要起来了。”
这一场昏睡直接到了傍晚时分,此时起床, 多了几分朦胧的恍惚感。朗倾意料定今夜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便提前将刺绣的物什准备好了,聊以度过长夜。
方景升硬是拖着她,摆了一桌菜品叫她慢慢吃了,直吃到戌时,方才叫香禾收了碗筷。
吃得肚饱,朗倾意直嚷着撑着了,她站起身来,看向方景升:“大人,我要去院中转转。”
方景升将她的话理解成邀请,随即站起身来,同她一起走了出去。
只走了几步,朗倾意盯着外墙顶上浅灰色的纹路,一径向上看去,看着月亮不语。
方景升并未催促,也停下脚步,一起仰头去看。
朗倾意只看了半晌,又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怎么了,看到了什么?”方景升从后头追上来,轻声问。
朗倾意沉吟半晌,方才说道:“方才那一幕很像我未出嫁时,在朗府中看到的景象。”
言尽于此,可她神情中的憧憬藏不住,到底还是难以抑制,继续说道:“朗府中有条长廊,从里向外看,能看到一样的月亮。”
方景升无意与她讨论景色,不动声色地问道:“所以,你还是想要回去住,对不对?”
朗倾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主动挑破这一点。
她没有回答,只是向他伸出手去,将他的手拉住了,向自己身边拉了拉。
他的手温热宽厚,紧紧裹住了她的。本来是她先主动去拉他的手,到最后却变成了他拽着她。
朗倾意的行走方向完全跟着他的脚步,不由自主。
眼见着已经进了房中,朗倾意微微挣了挣,却没有挣开,已经被方景升拽着手拖过去,压在墙上。
朗倾意还以为他又生气了,心下叹息一声,由着他动作,待抬起头来时,却撞见他清冽的眸子,不含半分怒意。
“我问你。”他的脸在月下呈现出灰白色:“你是真的想要回去?”
此时再隐瞒毫无意义,朗倾意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他没头没脑地说完这个字,又紧接着问道:“那你预备如何处理我们这段……”
他想了许久,都没想出更合适的语句。
朗倾意抢先一步答道:“大人既然已告知我父母,想必我父母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我……也会好好同我父母说。”她说完这句话,面上犹如火烧,又低下头去,不愿看他的目光。
“说什么?怎么说?”他面色更和缓了些,但到底还是不依不饶。
“大人……”她蜷着身子,想要从他身影下逃出来,却避无可避。
他还是犹如雕塑一般横亘在面前,静待她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他虽静默着,可气势雄浑,不开口便能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她心中清楚,若是不说出来,他想必不会放她回去。想清楚了这点,她心一横:“同我父母说,我要堂堂正正嫁给大人。”
说完了这句话,周围还是安静如初。她仰着身子久了,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说出口了,又疑心他是否没听到。
才略动了动,轻声问:“大人?”便被他捉住了腰身。
他呼吸明显不稳,脸侧过去,看不清表情。只顾着揽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贴,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
“那就说好了。”他在她耳畔轻语:“年底之前,我要将你娶进方府。”
她周身颤栗着,轻声回应道:“好,我等着你。”
雨停了,又是一脉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书青等人在院中忙活着,将未晾干的衣服又拿出来浆洗了,晒在外头。
朗倾意坐在院中石桌前,捻了一颗瓜子放进口中,磕开了,把皮放在桌上。
她向来不喜欢吃瓜子,只觉得浪费时间,今日却觉得味道不错,连着抓了一把又一把,吃得开心。
时光还早,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如今所有事物都变得不那样奢侈,她心中有了无限底气,仿佛什么都好吃,什么都浪费得起。
将瓜子心拿在手里,她看着脚下来回转圈的团子,忽然将瓜子心抛向空中,团子见了,一个仰跳,接住了,吃得开心。
她不由得拍手笑道:“好准!”
书青晒了衣服,面上也洋溢着笑意,走上前来:“从没见过吃瓜子的猫。”
“你没见过的事多了去了。”朗倾意笑着,将手中的瓜子递给书青吃。
“小姐。”书青撇了一眼四周无人,这才凑上前来:“他当真就这样同意了?”
朗倾意自己也觉得有些恍惚,可方景升近几日已经将搬家时日看好了,也通知了朗府中人,此事断不会有假。
“小姐,你不会用旁的什么换了回府之事吧?”书青到底还是担心,她仔细看着朗倾意的神色,生怕有什么端倪。
朗倾意瞥了她一眼:“别乱问。”
见书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她又补充道:“我没那么傻。”
书青这才放心了些,喜笑颜开:“老爷太太这下终于能放心了。”
“只是,后头麻烦的事还有呢。”朗倾意低声说道:“如何叫他绝了心思,还要费些功夫。”
午后,日子定了下来,两日之后便是回府之期。
朗倾意竭力维持住平和无澜的神情,也暗中叮嘱了书青,叫她收敛着些喜意。
她迈出门外,方景升正站在院中,听见动静,徐徐回过头来。他今日一袭白衣,面色如玉,见她一身红衣,却是打扮得娇俏。
她见他注意到自己衣着,便走上前去,轻声笑着解释道:“回娘家须得穿着喜庆些,才不至于落人口舌。”
“大人穿白色甚是好看。”她随口夸赞。
他面色稍霁,盯着她看了半晌,方点头道:“我会派几个侍卫盯住朗府,你也知道,外头不甚太平。”
“送你的匕首,外出时便要随身带着。”
“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梁春来找我。”
朗倾意毫不在意:“多谢大人,但凭大人安排。”
“香禾也随你去朗府吧。”方景升向着院门外指了指:“多一个人照顾会好些。”
香禾手里提着个竹笼,里头上蹿下跳的,正是团子。
“它也跟你去。”方景升说道:“你养熟了的。”
朗倾意都答应了。
至于团子,她是一定要带去的,日后断了这段情,若是团子还在他手里,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好歹是一条生灵,由她放在身边会安全许多。
方景升见她微微低着头,像是有些不舍。这才凑上前来,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鬓边。
随即,他便在前头走着,朗倾意跟在身后。
直至进了轿中,见到来接她的几个熟悉面孔,朗倾意这才雀跃起来。
朗府上的钱嬷嬷和孙嬷嬷未曾跟了朗园出任外地,在朗府只管打理上下,倒也活得恣意。如今听说朗倾意要回来,自然是高兴。
两个人拉着朗倾意直说个不了,书青好歹劝着拦着,才叫她们收了好奇心。
才到朗府门口,朗倾意下了轿,便看到门边有个熟悉的身影,她留神观察,发现竟是柳延青。
书青悄悄拉了她的衣袖,解释道:“别院无人居住,想来他也无处可去,小姐莫不如收了他吧。”
见朗倾意露出惊诧的神情,书青这才尴尬地笑道:“奴婢是说……收留……”
说话间,柳延青已经走上前来,恭敬行礼道:“主子。”
朗倾意一时间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便笑道:“柳侍卫也在这里?”
柳延青点点头,面色沉着,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红润:“奴才来守护主子安全。”
他鼓足勇气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朗倾意,又低下头去:“恭喜主子。”
朗倾意发觉他的神色雀跃,像是在为她欢喜,她便也笑了笑:“多谢,辛苦柳侍卫。”
她才要走,柳延青忙拦住她,犹豫片刻后,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来,是青玉色,散发出好闻的草药香气。
“这是?”朗倾意有些意外。
“奴才家贫,没有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柳延青低声说道:“这是奴才父母亲手做的,能驱虫,治湿寒。”
“就当是不甚重要的小玩意,恭贺主子回归朗府。”他说了这么多话,一时间汗湿了手心,他手上拿着荷包,仍举着手。
朗倾意才说道:“多谢。”书青马上将荷包拿过来,替朗倾意夸赞道:“柳侍卫有心了。”
朗倾意也笑着点点头,礼貌说道:“我须得回去了。”
她片刻不停地迈入门中去,柳延青期盼的神情随着她的身影没入门中,直至消失不见。
朗府对面不远的巷中,几个人面色冷静地看完眼前一幕,低头耳语了几句,随即有两个人转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