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奇泪流满面:“让我一个人静静。”绕过陈芸向前走。
陈芸快步又拦住他,仿佛要喊醒他:“朱奇,张静香已经嫁给赵传峰。”又狠下心骂道,“你和她再无可能!你哭?你连哭的资格都没有!”骂声中还暗藏着得逞的快感。
除了张静香和赵传峰,世界上谁最希望他们在一起?那必定是陈芸。
“我知道。”朱奇挂着泪痕,扯出明了的笑容,“我祝福她,还有他。”又绕过陈芸向前走。
这次陈芸没有再追上去,呆望着他悲伤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的转角,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芸。”
陈芸吓得差点跌倒:“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黄宝珠无语:“是你想事情想得太入迷。”又探究地问,“你出来干什么?”
陈芸哪里猜不到她的心思?干脆地坦白:“找朱奇。”又先发制人道,“现在张静香已经嫁给那个老男人,你还不准我追朱奇吗?!”
黄宝珠一愣,恨铁不成钢地提醒:“朱奇现在也有老婆。”
朱奇和张静香是真爱,我认输,我退出,现在他们真爱破灭,为什么朱奇还不能回到我身边?为什么又来一个袁千娇?
“那又怎样?!”陈芸好痛苦,口不择言,“你管得着吗?你不是小三,你老公出轨嫖娼,你就很幸福?!”
这冷箭对黄宝珠毫无攻击性,她对婚姻早已看开,才不管脏男在外面嫖娼抑或去死。更何况她老公死后,她卖掉几个加工厂,摇身一变,成了健康的小富婆,她幸福得很。而且……
“我婚姻幸福或不幸福,都不是你去当小三的理由。”黄宝珠逻辑清晰。
张嘴小三,闭嘴小三,陈芸极生气:“神经病!”快步往回走,把黄宝珠抛到身后,又突然回过头,“你和陶岚都是神经病!”
黄宝珠妥协:“你当小三就当小三!当其他人的小三行不行?”又扎心道,“现在朱奇当明星,身边美女肯定更多,他这辈子都不要你,你要出家当尼姑吗?”又好心道,“现在男多女少,万一我儿子长大后娶不到老婆,他娶你总可以吧?”
这话逗得陈芸笑了几声,停住脚步,态度软和下来:“不要。”顿了顿,感动地说,“宝珠,谢谢你。”
黄宝珠正觉得有转机,陈芸含情脉脉道:“可我还爱着朱奇,你让你儿子找其它女人吧。”
黄宝珠受不了:“够了!我投降!”又半真半假地安慰道,“你虽然是老处女,但起码不用得艾滋,这样也挺好。”
陈芸:“……”
两位老同学结伴回到席位,发现她们这桌的座位竟然空了三个,但都并未在意,毕竟张静香预告过,婚宴菜肴由中西两个米其林团队联袂打造,她们得抓紧时间拍照和吃饭。
相较于宴会厅里的热闹非凡,洗手间安静得让人心慌,墙壁内部管道细微的水流声中,不染纤尘的镜子里,朱奇在放空自己,陈芸说得对,他已经没有为张静香哭的权利,镜子里有人朝他走来。
来都来了,袁千伟洗了洗手:“难过?”
“为什么带我过来?”朱奇平静地疑问。
“你今晚有事?”袁千伟反问。
朱奇怎会不懂?他出现在婚礼现场纯粹是袁千伟的恶作剧,可惜这没有恶心到赵传峰和张静香,破防的是他朱奇。
“我回去陪千娇。”朱奇借口,他没兴趣继续当小丑,而且他害怕穿婚纱的张静香,因为他梦到过,梦里新郎是他。
说到袁千娇,袁千伟叫住他:“千娇说你要她打掉孩子?”
一下子戳到朱奇的痛处,他黯淡地解释:“孩子产检发现复杂先心,TOF,先心病中比较严重的一种,生下来后需要多次手术干预,预后效果还不确定……”
袁千伟茅塞顿开,他就说朱奇好不容易攀附上他家,怎么可能不要孩子?何况这孩子确实是他的。
生怕袁千伟对他有所误会,朱奇继续解释:“孩子刚出生就要做开胸手术,从小到大随时有并发症风险,预期寿命只有三四十岁,我不忍心看他来这一趟,受这身体的苦。”顿了顿,似乎在保证,“我和千娇还有时间,我好好锻炼身体,千娇必须戒烟,我们调好身体,还可以再要孩子……”
袁千伟不置可否地听着,孩子生不生无所谓,只要朱奇认得清自己的位置,别爬到袁家人头上就行。
听到“烟”字,袁千伟吸吸鼻子,从西服口袋里摸索一阵,熟练地抽出香烟,叼在嘴里,又掏出纯金的、方方扁扁的打火机,“啪”地弹开,滑动黑齿轮,点火点烟。
这动作与袁千娇如出一辙,朱奇神经过敏:“哥,我最近闻不得烟味,我先回家。”
他逃也似的离开,这几个月他除了工作就是跟袁千娇吵架, 吸烟会导致胎儿畸形,这是科学研究证明的事,袁千娇居然能死不承认。
矫情,不懂烟的人没有品位,袁千伟心想,抬眼一看,镜中窈窕的一袭粉裙,他猛地转过身。
年轻、饱满、细腻的美女,忐忑而骄傲地站在门外,眼光柔柔地勾着他,他对她很有印象,刚才跟他同一桌,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我可以抽一口你的烟吗?”她问得大胆,声音却极轻、极阴柔,介于娇俏与发情之间。
袁千伟的心紧了紧,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笑问:“你会抽烟?”
朦胧的烟团充斥洗手间,焦油的甘香渗入每个角落,女人轻飘飘地走过来,柔滑的双手包裹住他夹着烟的大手。
他就势搂住她的腰,与她身贴身,让她吸了口烟,她强忍了两秒,没忍住喉咙痒,咳了咳,呛出可怜巴巴的泪光。
新手装老手,袁千伟心里好笑,把烟重新放回自己嘴里,经了她的小嘴,烟蒂变得湿润而柔软,跟她的身体一样。
香烟和她,袁千伟感受了一阵:“以前跟过别人?”
他怀内的娇躯僵硬一瞬:“跟过一个。”她选择大方承认。
其实他猜得到答案,但还是抱着不实的期待,袁千伟拂走心头那丝不悦,不给她压力地笑问:“是谁?”
袅袅轻烟中,她坚决地摇摇头:“我不能说。”
高挑的外形,凹凸的身材,美艳的脸庞,袁千伟神使鬼差:“赵传峰?”
崔美绒吃惊地瞪大双眼,袁千伟知道他猜对了。
张静香猜得没错,崔美绒现在缺钱。她跟赵传峰在一起的两年,养成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跟他分手后,她其实已经有意识地砍掉大笔花销。但小数也怕长计,她最近存款告急,仔细算了算账,才发现她花钱比她想象的厉害得多,她每月点外卖花的钱已经是她一个月的到手工资!
袁千伟亵渎地把烟吐到她脸上:“为什么是我?”
崔美绒乖巧地把头埋进他的脖子里,亲了亲他,借机躲开他吐出的烟团。
为什么是你?其实崔美绒见他的第一眼,并没有立即锁定他为目标,是赵传峰的儿子下台时叫了他一声“舅舅”,她才猛地察觉到他身上与赵传峰相似的气派。当然她也上网查了查他的名字,果然他也是百科里的人。
崔美绒伏在他耳边,害羞地轻声细语:“你有钱,长得帅……”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崇拜、爱慕和情意。
袁千伟肆意吸取她的年轻的精气,她够带劲,她曾经是赵传峰的女人,那更带劲。
赵传峰是袁千伟的魔障,倒不是说赵传峰比他哪里优越,而是他们的圈子太贴近。小时候他们这群人在各方面的拉扯和攀比中,形成了一条牢固的鄙视链,赵传峰在顶端,而他袁千伟在末端。长大后他接触真实社会,那些人见他有钱有权,总是无条件地仰慕他、跪舔他,理论上他可以摆脱童年阴影,然而赵传峰又太懂得他的钱和权是怎样来的……
袁千伟一口香烟,一口她,吸完一根烟后,往她饱满的胸口塞了一张房卡:“去房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