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香按照崔美绒提供的地址,开车到近郊的别墅,从门口看进去,玫瑰雕花铁艺门和别墅主体连在一条中轴线上,典雅的对称美让这里乍看好似欧洲古堡,开车进去后又发现这个别墅很现代,外立面是带纹理的花岗岩和光滑的玻璃幕墙,自然的厚重托举着当代的灵动。
早早在停车场等候她的管家:“张小姐,你好。”
别墅内饰融入许多A城本地文化元素,尤其是客厅内一幅龙腾云的巨型刺绣画,从地板延伸至天花板,金灿灿的五爪龙破土而出,扶摇直上。
“崔小姐正在做按摩。”管家带她到下沉层的SPA房,“你自己进去吧,我是男的不能进。”
黑色奢石内墙让空间显得相当隐秘,茉莉花精油气味香甜而不失清幽,有个女人趴在香槟金色的推拿床上,身穿深蓝棉服的女工正在给她捏腿。
张静香:“美绒?”
“你要按摩吗?释放一下。”崔美绒抬头问,她脸上还敷着灰灰的面膜泥。
“不,不用。”张静香坐到旁边沙发凳上,踌躇一阵,掩不住的忧心,“你怎么辞职了?”
刚才张静香送朱飞飞上学,发现他的主班老师换了个人,才知道崔美绒昨天已经离职,这消息着实吓了她一跳。
崔美绒没有回答,扭头对工人姐姐说:“今天到这里吧。”
女工收拾好工具箱离开,崔美绒爬起来到旁边的淋浴房冲凉,很快换好衣服出来。
四下无人,张静香语气激动:“那是编制工作啊,多少人有钱还买不到?”
她的语气怎么跟我爸我妈一模一样?崔美绒立即反问:“当幼师,我干到退休才多少钱?买得起你现在住的房子吗?”
张静香被噎住,答案当然是“买不起”,但是:“即使买不起大房子,住小房子或者租房住也可以是温暖的家啊。”
她至今仍觉得她和朱奇住出租屋那段日子,是她人生值得怀念的一段,当然这不代表她还爱着朱奇,她爱的是当初好好生活的自己。
崔美绒就烦这个,张静香总爱用虚无缥缈的感情,来否定我正当的物质追求。
她冷嗤一声:“天桥底也是家,你去住吗?你嘴上说得好听,自己不还是嫁给富豪?你不帮我嫁入豪门就算了,还想教育我捱穷吗?”
我嫁的男人确实是富豪,张静香急得手心出汗,她自己都无法解释她这份偶然和幸运,如何帮别人重复她的“豪门之路”?
等等!张静香绕回正题:“我们讨论的不是跟谁结婚。无论结婚或不结婚,人都得有工作。你没有工作,别人会看不起你,最终你自己也看不起自己。”过去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无比真诚道,“这是我第一段婚姻的血泪教训。”
“辞都辞了。你再说也没用。”崔美绒拉着她的手,带她参观了别墅,“漂亮吗?”
张静香从三楼阳台花园往下看,沿着别墅庭院的中轴线,绿树成列延伸,绿草鲜花对称分布,园丁正顶着初夏十点的太阳修剪枝条。
“漂亮,很有气派。”张静香老实说,又问,“这是他的别墅?你那个新男友。”
“是。”崔美绒既欢喜又惆怅,“他让我住进来。”
“住进来就要放弃工作么?”张静香不理解,又告诉她,“今天早上你班里的小朋友知道你辞职了,在学校门口哭成一片呢。朱飞飞还问我,小崔老师为什么辞职?我说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原来那群小孩这么喜欢我吗?平时真看不出来。他们该不会是在找借口不上学吧?
崔美绒唯有叹气:“有得有失。”袁千伟说了,只要她辞工,他给她的“生活费”翻三番,就为了让她“随叫随到”。
这种细节太过不堪,她不想跟张静香过多解释:“你陪我吃个早餐。”
餐厅里坐着一个女人,柔美而纤细背影,黑发顺直地垂落至腰间,像刚从发廊做完护理出来似的,她正在吃早餐。
这是家里女主人才有的放松姿态,张静香心中一突,悄声问:“她是谁?”
“我男友的小老婆。”崔美绒低声回答,并无尴尬,倒有些同情。
张静香:“!!!”
那个女人扭头见到她们亦是一惊:“小崔,这位是?”
蛾眉弯弯的精致女人,眼角细纹透露出岁月的痕迹,她不着痕迹地打量张静香。
“我朋友,过来玩玩。”崔美绒拉着张静香落座。
女人识趣地离开餐桌,木讷的保姆收拾女人的残羹,给她们两人摆好新鲜早餐。
“美绒……”张静香坐立不安,她知道美绒男友交得不正当,但这实在突破她的认知。
崔美绒边喝燕窝粥边说:“她以前跟我男友一起过,很快淡了,现在她在这里给我男友看家而已。”
“不是!”张静香脸色涨得通红,“你这不是跟她共侍一夫吗?这你也能忍?!”
“我找的是金主,又不是处男,说什么忍不忍的。”崔美绒惊世骇俗的一句话。
张静香大脑乱糟糟的,难道是我思想落伍了吗?
崔美绒继续吃她的早餐,这是她前段包养关系的血泪教训——别爱上金主。
她爱上了赵传峰,她的前任金主。既给钱,又跟她做爱,还给她买礼物,这怎么不是爱情?可她被分手了。被分手的那个,自尊心会动摇,内心深处会自我怀疑,或许她不值得被爱,或许世间本来就没有爱。她偏向于后者,赵传峰就是一个无爱的渣男,但张静香成功上位……
好吧,好吧,世间有爱,是我不值得被爱,那我有钱就行,只要有钱,谁还管爱或不爱?
“美绒。”张静香艰难地说,“我想了想,要不你还是别跟这个男人了吧?你现在是没房子住吗?你去住我的旧房子怎样?反正那里空着也是空着。”
崔美绒笑了:“张静香,你傻啊!我自己有房子。”还是你老公送给我的。
张静香一直以为她是租房住,一时之间为她惊喜,继而不解:“那你……”
“当然是为了钱。很多的钱。”崔美绒直言不讳。
张静香立即说:“我现在可多钱了,真的,我准备创业,你来给我打工!”咬咬牙,“他到底给你多少?我给你的钱肯定比他给你的还多。”
崔美绒愣了愣,沉默良久,才说了句:“张静香!你真傻!”不等她反应过来,又问,“你要创业?你打算做什么?别把钱亏光了。”
张静香还没什么都做呢,听到“亏”字都害怕,瞬间有些颓靡:“……我还没想好。”
“你别是买股票或者基金之类吧?!”崔美绒极不信任,“别买!我亏惨了!那些都是骗人的。”
张静香尴尬,她还真动过这念头,当然赵传峰不允许她买这些,他说上市企业审计造假的太多,她一无内幕信息,二无调查能力,进去就只能当韭菜。
“赵太太?”清冷的男声。
张静香抬头:“!”怎会是他?
袁千伟站在不远处:“还真是你。”语气并无惊喜,眼神玩味地在两个举止亲密的女人身上转了一圈。
“老公。”崔美绒甜甜地喊他,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回来啦。”
早知就不叫张静香过来,袁千伟比赵传峰出手大方,但比赵传峰难伺候得多,崔美绒总担心哪里触怒了他。
袁千伟俯身狎昵地亲了崔美绒一口,张静香连忙错开目光,天真地想,美绒和袁千伟关系还挺好的。
“赵太太要留在这里吃饭吗?”袁千伟问,没有挽留的意思。
他的气势让张静香猛地想起袁千娇:“不用。”局促道,“我该回家了。”
临出门前张静香提出想去洗手间,崔美绒往楼下一指:“下楼梯就是。”
下了楼梯,只见到一堵严丝合缝的高墙,张静香终于发现一扇隐形门,顺手一推,里面白花花的两名男女正在办事,两张惊慌的脸齐齐望向她。
小老婆?!管家?!
张静香逃也似的冲上楼,崔美绒还说:“这么快?”
张静香拉着她冲出别墅大门,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在旁,才敢低声说:“刚才那个女人和管家是一对。”
崔美绒轻描淡写:“哦,我知道。”又拍拍她肩膀,“不用担心。我会去提醒他们。袁千伟今天是突然回来的。”又灿烂一笑,“所以你懂得为什么我不在乎她了吧?你别瞎担心我了。”
今天信息量实在太大,张静香开车通过黑金色的别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