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司机积极地要帮她送货上门,张静香左手、右手分别拎着几个鼓囊囊的礼品袋:“不用,我自己拿就行。”
新衣服、新包包压得两手沉甸甸的,捧得一颗心轻飘飘的,张静香迫不及待要见到赵传峰了!
她要向他倾诉今天她的第一次红毯,向他炫耀今天的shopping(购物)战绩,她已经想象到他会怎样宠溺地欣赏她、赞美她!
出了电梯门,她走得如此轻快,纸袋之间碰撞出悦耳的声音,仿佛她心脏的蹦跳声。
赵传峰抬头看见她,原本阴沉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暖意,张静香笑容更甜美,她正想开口喊他,却见旁边有个女人的背影。
有点眼熟,张静香还没想起她到底是谁,背影转过身……
袁千娇!!!
极素的、麻木的脸,充满恨意的、看敌人的、看死人的眼神。
张静香汗毛倒竖!
袁千娇只瞟了她一眼,很快转头重新向着赵传峰。
“小妈?”少年清亮的声音。
张静香拧过身,赵知传端着一个白瓷杯,颇为不自在:“我妈孕晚期喝不了浓茶,我给她倒杯牛奶。”
“哦,挺好。”张静香连忙说,急走几步,绕到屏风架后面的客厅,把礼品盒扔到沙发地毯上。
透过屏风架的镂空,张静香可以清晰看到隔壁的开放式茶室,他们一家三口组成牢不可破的、亲缘的网,而她是“外人”,血缘之外。
张静香的愉快一扫而空,她郁闷地收回视线,安静地拆她的包装盒,那边传来他们的声音,隐约而不连贯。
“为什么不能帮我哥?!”袁千娇突然拔高声音,哀求与逼迫,“你帮帮他怎么了!”
张静香猛地联想到今天品牌总监的话,黑盒打开一条缝隙,她瞥见内里一角。
她偷偷从屏风镂空看过去,赵传峰没什么表情:“恕我无能为力。”毫无余地的姿态和腔调。
“你无能为力?!”袁千娇刷地站起来,挺着浑圆的大肚子。
刺眼的一幕,张静香脑里浮出一个词,野种!她吓了一跳,不敢再看,继续拆地上的包装盒。
“你怎么可能无能为力?!是不是因为张静香?!”袁千娇咆哮。
在场的其余几人均是一愣,不懂为什么袁千娇会突然提到“张静香”。
袁千娇猛地起身绕过屏风,毫无理智地,非常突然地,直直向张静香冲过去。
我的初恋,我的儿子,我的老公,是张静香,她抢了赵传峰!抢了赵知传!抢了朱奇!张静香抢了我的一切!我只剩下我的哥哥……
“你小心点!!!”张静香心惊胆战,她不害怕自己出事,她害怕袁千娇出事,袁千娇的肚子不停跳动,里面的活物仿佛要挣破而出。
袁千娇突然跪倒下去,赵传峰一个箭步扶稳她:“你怎么了?”
慢他爸半拍的赵知传哪见过这种阵仗?更是惊得手足无措。
“宫缩!我要生了!”袁千娇一手按着鼓起的肚子,一手紧抓着赵传峰的手臂,呼吸规律而粗重。
这触及赵传峰的盲区,他茫然地问:“你……你还能走路吗?”
袁千娇试着走了两步:“能。”
“我送你去医院。”赵传峰只得说,扭头对张静香说,“我送她去医院。”也等不及张静香的回应,扶着不断痛叫的袁千娇就走。
为什么女人敢生孩子?赵知传无比庆幸他是男人,他追随他爸、他妈而去。
家里很快安静下来,张静香呆了好久,她的心情极古怪,她和袁千娇明明互为陌生人,这个陌生人却总要把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她跟朱奇好时,袁千娇当小三。她跟赵传峰好时,袁千娇来她家生孩子。
想到孩子,张静香也顾不上整理新衣服、新包包,即刻回到楼上,想用验孕棒测试一下,谁知验孕棒刚好全部用完。
她心里焦急到焦躁,正想点外卖送过来,外面划过剧烈的闪电。她关掉外卖APP,外卖员也是别人的孩子。
深夜十二点,狂风暴雨丝毫没减弱,赵传峰还没有回来,她拿起手机一看,她老公给她发了条信息:“老婆,你先睡吧。”
她刚放下手机,来电铃声响起,她抓起手机,却是崔美绒?
“静香。”崔美绒声音颤抖,她那边也在下雨。
“美绒?”张静香感到不妙。
“你开车过来接我,可以吗?”崔美绒声音带上哭腔。
“你到底怎么了?”张静香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明明不久前崔美绒还好好的。
“你先过来,可以吗?”崔美绒在雨中抽泣。
“可以!你等我!”张静香向她保证。
“你快点。”崔美绒喊了一句。
张静香迅速穿好衣服,临出门前,习惯成自然地,她必须先去看看朱飞飞,她悄悄打开他的卧室门,温暖的被铺里窝着一个熟睡的小孩。
好大的雨,路变得很滑、很难看清,但她开着车不断向前,前往近郊的袁千伟的别墅,其间她还给崔美绒打了两次电话。
远远地,张静香见到别墅外的路灯下,有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人影,大人有点像崔美绒,靠近了一看还真是她。
张静香松了口气,连忙解锁车门。
车辆后座门被拉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被推了上来,而后崔美绒往后备箱放两个行李箱。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张静香和善地问,从后视镜看她。
浑身湿透的小女孩一言不发,甚至动也不动。
这么内敛的孩子?张静香往后座递了包纸巾:“擦擦脸上的水。”
小女孩犹豫一会,接过纸巾,却只是把纸巾捧在手上,又恢复一动不动。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规律地摆动,视野忽明忽暗,张静香脑里一团乱麻,这小孩是谁?崔美绒怎么被袁千伟赶出来了?
崔美绒打开后座车门,快速地缩了进来,她身上竟然还是她宴会穿的白缎面A型裙,发型却已被雨淋得乱七八糟。
“美绒,到底发生了什么?”张静香忧心不已,近乎逼问。
“张静香。”崔美绒喊她一声,声音尖锐而沙哑。
黄澄澄的车灯下,崔美绒的脸似乎有些变形,谈不上的奇怪感觉。
“我把袁千伟杀了。”秋天的闪电划过天际,映出崔美绒湿漉漉的、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