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美绒拎着刚买的昂贵包包，站在别墅门前往外张望。
A城的秋雨是这样的吗？无人、空旷，大片的黑，雨水打在树上、跌落地下，吵得盖住了其它的一切声音。
她在人烟密集的小区长大，跟袁千伟在一起后才住上别墅，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别墅区的大雨，一座孤岛的大雨。
“崔小姐。”管家终于等到她，“你以前是老师？”
“是的。”崔美绒疑惑，“为什么这样问？”
“三楼有个小孩在哭，你帮忙哄哄？”管家无计可施，“她哭得太难听，袁总很快回来了。”
“小孩？谁的小孩？”崔美绒更疑惑。
管家看看时间：“别人送给袁总的小孩。”
犹如一道惊雷劈下，崔美绒用开玩笑的语气：“送？小孩还能‘送’啊？”
管家不置可否，往电梯走：“崔小姐，过来帮帮忙。”
崔美绒不由自主地跟上去，一定是我想多了，袁千伟有名有利，还有我这个新鲜的漂亮情人，何至于是个变态？
两人刚出三楼电梯门，崔美绒悚然一惊，“呃呃”的抽气声，像被掐住喉咙的、濒死的猫，在雨夜听起来很诡异，来自袁千伟的房间。
“什么声音？”崔美绒害怕，“那个小孩发出来的？”
“是。”管家皱眉，解释道，“她是聋哑人。”
小女孩坐在森绿色的床尾软凳上，瘦弱而单薄，谈不上任何美感，哭起来身体不受控地颤抖，更显得丑而怪。
崔美绒顿时有些放心，却并非嫌弃小孩，她上去轻轻拉住小孩的手。
说来神奇，小孩瞬间不哭了，安静得像个有眼睛、会呼吸的玩偶，或许崔美绒让她想到她熟悉的某个人。
管家十分高兴：“崔小姐不愧是老师。”
没理会他的奉承，崔美绒拉拉小孩的手：“我带你去我的房间。”小孩慢了一拍，顺从地站了起来。
管家一愣，立即拦住：“不行。”
“这是袁生的房间，这个小孩在这里，他会不高兴。”崔美绒语气平静，然而她的手心紧张到冒汗。
“你比我更了解袁总？”管家不屑地笑了一声，瞟了小孩一眼，“她就是袁总指定的。”
曾经与你亲密无间的男人是个变态，怎么办？崔美绒觉得恐怖之余，更多是混乱，很混乱，她不敢相信。
被包养、当小三是风险极高的路，因为需要赌，赌对方是人或鬼。崔美绒深知这点，所以她只会找有头有脸的男人，所谓被社会检验过的、在社会竞争中胜出的男人，而袁千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我提醒你。这个小孩是别人送过来要债的。”管家正气凛然，“你别害了别人。”
“什么意思？”崔美绒极疑惑。
“袁总的公司欠了他们三个亿，他们想拿到钱，就得想办法讨好袁总。”管家语气不含褒贬，“我劝你别掺和，两方都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又是一道惊雷，欠钱？找的富豪是“负豪”怎么办？崔美绒纵然不要脸，怀揣着傍大款的美梦，却未能坚强到可以安享老赖施舍的富贵。
身上定制的礼裙白得讽刺，挽着的、刚买的、几十万的包包原来是烫手的赃物，崔美绒也不是傻，她心里只剩下两个字，跑路。
她松开小孩的手，正想扬长而去，“呃呃”的怪声，她回头一看，小女孩在比划手势，仿佛在问她要去哪里。
灰白绒面地毯上，管家的影子黑漆漆的，几乎要凝成实体，崔美绒拉着小孩的手坐下：“我在这里陪着她，总可以了吧。”
崔美绒给小孩倒了点水喝，管家的影子终于动了动：“可以。我去楼下等袁总。”
崔美绒的孩子缘确实好，但因为现下流行幼儿教学方式，她在孩子面前习惯扮演一个活泼、温柔的“弱智”。
经过一番低龄交流，她发现小女孩虽然年纪不小，但还不会写字，就连手语也是乱比划的。
麻了！
崔美绒捏着手机，在偌大的卧室里急得团团转，现在该怎么办？
报警？她不敢。我有什么证据？报假警我自己进去了怎么办？何况，来的警察说不定还得恭敬地叫袁千伟一声袁总。
联系其他人？她不敢暴露她做小三的丑事，更不想随便把谁牵扯进来。
别墅窗外车前灯的光闪了闪，而后车辆轮胎摩擦雨地的声音，继而雨水打到雨伞上的声音，接着车辆开门的声音……
崔美绒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然而等了好一会，没等到袁千伟上来。
她拼命比划，让小女孩留在原地安静等她，她出去看看，从别墅天井的栏杆望下去，一楼客厅明灯如白昼，袁千伟西装革履，正跟两个同样的西装革履的男人聊天，抽最贵的烟，喝最好的酒。
人总是这样，自己的经历是一切，别人死了看不到，崔美绒也不能免俗。此刻，她内心无比动摇，袁千伟如此成功、气派、慷慨的男人，怎么可能是老赖？怎么可能是变态？这其中说不定是纯粹的误会。
本来还计划跑路的崔美绒，回到她的房间，开始认认真真地补妆。终于，她得意地在镜子前旋转了几圈，白裙飘飘，好一个仙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比小女孩更美丽、更女人。
她高兴地走出房间，敏感地发现环境光线有变化，趴到栏杆一看，一楼只剩下几盏幽幽夜灯，她的心跳到她的嘴里，堵住她的尖叫声。
冷雨飘到她的手上、脸上，崔美绒躲回廊内，身上全是冷汗，她不由自主地往袁千伟的房间走去，他的房间大门敞开，崔美绒松了口气，却在房间门口看到她此生最作呕的一幕。
衣冠楚楚的男人就是一坨恐怖的、臭不可闻的、下贱的狗屎，又像阴沉的、麻木的、恶毒的、强大的鬼魅。
小女孩无知的、空洞的眼神见到崔美绒的瞬间，闪出恐慌而短暂的留恋，以及不抱希望的求助。
崔美绒泪水刷地流下，忍住尖叫的冲动，轻手轻脚地踩着地毯，抓起床边的水晶烟灰缸，往袁千伟头上扎下去，这个曾经跟她亲密无间的变态。
可她没想杀他，袁千伟似有所感地歪过头，她一下子砸中他的太阳穴，也不知怎的，他甚至没有发生任何声音，呕吐了几下，就躺着不动了。
崔美绒把小女孩拖出来，崔美绒哭得凄惨，小女孩“呃呃”两声，似是在安慰，她拉住崔美绒的手。
神奇的是，刚才崔美绒不知给谁打电话，此刻她没有任何犹豫，打通了张静香的电话。
等待张静香到达期间，崔美绒收拾出两个大行李箱，只敢收她自己的东西，不敢拿多余的财物，一是她疑心这里的东西全属于赃物，二是她怕被误会成谋财害命。
她算好张静香来到的时间，拖着行李箱，带着小女孩，心惊胆战地走出别墅，没有撑雨伞，任由雨水把她们冲得一干二净。
值夜的几个安保和保镖都认识崔美绒，袁千伟的贴身保镖跟她最熟，开着巡逻车过来：“崔小姐？”
“袁生对我发脾气，让我和她都滚出去。”崔美绒擦了擦满是水的眼睛，“明天你帮我跟袁生说说好话……我还爱他。”
保镖尴尬又了然地笑了笑，却没有答应。
崔美绒哀求地扫视他们，其它安保人员事不关己地挪开目光。
别墅黑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像是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崔美绒压下狂喜的心情，紧拉着小女孩，黯然却快速地出了别墅大门。
她祈祷着，张静香，你快点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