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市中心的体育馆,五颜六色的滑板场有四大区域,街式区、碗池区、MINIRAMP,以及超长的、起伏的、浅红色的混凝土波浪道。
朱飞飞戴着全套的天蓝色头盔、护肘、护膝,踩着印刷童趣的草绿色儿童陆冲板,起身、蹲身、转身,在波浪道上飞速滑动,风也自由,雨也自由。
终点,朱飞飞转了好几个圈才停稳,赵知传不吝赞赏:“飞飞,你的节奏感掌握得非常好。”
朱飞飞十分狗腿:“哥哥!你是我的偶像!我要向你学习。”他哥哥会的滑板招式又多又酷炫!
旁边的阿D看不下去,张牙舞爪:“朱飞飞!我想打你!”
可怕!朱飞飞一溜烟地滑走,继续冲上波浪道,现在是滑板课的自由活动时间。
赵知传搞不懂阿D的恶趣味,正想出言劝阻,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是家里的司机。
“知传,你妈妈在那里。”司机指给他看,“她找你有事。”
体育馆二层的观景回廊,只有寥寥几人偶尔经过,袁千娇坐在其中一个小圆玻璃茶桌旁。
赵知传抱着他简洁的黑白滑板:“妈,你怎么有空过来看我?”他坐到袁千娇对面。
在他小学时期,在舅舅的撮合下,他爸特意搬家搬到他妈对门,他妈对他仍旧不闻不问,今天她特意过来找他,实在稀奇至极。
“明天早上我坐飞机去澳洲。”袁千娇顿了顿,“以后不回来了。”
赵知传一愣,刚涌上心头的淡淡喜悦化为浓稠的忧伤,他扯出僵硬的笑容:“那我以后去澳洲看你。”
袁千娇开门见山:“你跟我走吧。”
赵知传又是一愣,差点克制不住答应的冲动,最终他语气平和却坚决:“不了。我爸还在这里呢。”
我爸养我这么多年,我哪能就此一走了之?这对我爸不公平。
袁千娇冷笑:“担心我养不起你?耽误你跟着赵传峰的大好前途?”
自动过滤掉他妈言语中的攻击成分,赵知传依然感到一阵冷意,他默然承受着。
袁千娇善解人意道:“你留下也对。袁家现在不行了,你舅舅也不在了,你跟着我没前途。”
一直抛弃我的明明是你,我从没怪过你,为什么你还觉得错的人是我?然而无论赵知传内心如何委屈与挣扎,他从不愿在他妈面前表露,他仍旧一言不发。
“你看过你弟弟了吗?”袁千娇突然问。
赵知传一时之间听岔了,诚心一笑:“我刚刚才看他滑了一圈波浪道。”以保证的语气,“我跟他相处得很好。”犹豫一阵,选择高高兴兴地说,“后妈……她对我也挺好。”
“朱飞飞是你弟弟吗?!”袁千娇突然拔高声音,“后妈对你挺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张静香为你做了什么?!你就说她挺好?!贱骨头!我白生了你!”
亲生儿子的变节让她无法承受,袁千娇无比恶心,谁能容忍亲生儿子背叛自己?谁能任由亲生儿子乱喊别人妈?何况这个“别人”还是张静香这个杀兄仇人。
狂风暴雨似的指责,赵知传吓了一跳,很快意识到她指的是她上个月生的重病小婴儿,对亲妈的同情,对同母异父弟弟的同情,让赵知传显得有些畏缩:“他刚出生时,我见过他了。”小心翼翼问候,“……他现在好些了么?”
袁千娇平复心情,却没有回答他。从这里往下看,滑板场上的小孩穿得五彩缤纷,全都身体健康、健步如飞,其中朱飞飞更是玩得最积极、滑得最快、最好看那个。而她的宝宝,现在还留在儿科观察,他这辈子都没机会玩滑板。
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她不敢再想,不想再看,自顾自地起身离开。
袁千娇的背影消失后,赵知传呆坐了许久,恐怕这是他和他妈在A城的最后一次相见。
终于,他擦干眼泪,抱起他的滑板,他该回家了,幸好他还有他爸。
次日早上,朱奇风尘仆仆地赶回家,震惊地望着空荡荡的家,如果不是袁千娇还在,他会以为这个家被洗劫了。
“怎么回事?”饶是朱奇见多识广,此刻也是呆若木鸡。
“我今天中午的飞机,直飞澳洲,以后不回来了。”袁千娇重复昨晚对赵知传说过的话。
“这么突然?”朱奇无法接受,“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袁千娇直接逼问:“你跟我走吗?我给你买了机票。”
“这是愚人节玩笑吗?”朱奇无法相信,以至于惊得后退一步。
袁千娇冷笑:“你嫌弃我落魄了是吗?嫌弃我花你的钱是吗?”突然尖叫,“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谁!!!”
朱奇被震得又下意识后退一步,理智让他上前几步:“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想了想,“我的片酬再过几天就能结尾款,到时也会打到你卡里。”
袁千娇看似冷静下来,转移话题,悲伤地问:“朱奇,你是不是恨我?恨我把孩子生下来?”
“怎么会?”朱奇故作轻松地反问,他当然有埋怨,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骗人!”袁千娇声嘶力竭,“你每天都嫌弃我儿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儿子有病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报应?!是不是觉得我不如张静香?!不如张静香能给你生个健康孩子?!”
她这顿吼把朱奇彻底搞蒙了,这跟张静香有什么关系?他内心最深处猛地一惊,她是不是发现了我还爱着张静香?
心虚之下,朱奇选择沉默以对。
袁千娇笑了笑:“你不嫌弃就好,孩子就留给你吧。”我十月怀胎已经不容易,你带孩子是应分的。
朱奇一窒,虽然孩子出生后,袁千娇没带过一天,但她此刻的抛弃,仍让他身上的重担更沉重。
“朱奇,我走了。”袁千娇说,她路过朱奇,朱奇没有拦她,朱奇实在想不通她在搞什么。
袁千娇突然停住,回过头,刚好跟朱奇的视线对上,她又问:“你跟我走吗?我给你买了机票。”
朱奇哑然,倒不是他对澳洲有什么意见,跟她去一趟也无所谓,但他今天下午还要赶回片场拍戏,哪能说走就走?
“你担心没钱是吗?我哥和我在海外还有二十亿美金的信托。”袁千娇暴露底牌。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要留在这里工作。”朱奇解释,又温柔地保证,“过段时间,再过些时间,我去澳洲看你。”
袁千娇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奇没有追,他心想,她可能产后心情不好,去澳洲独自散散心也不错,却没有想到此次就是永别了。
黄金周后的B城,游人骤减,大海一望无际,海边少了些商业氛围,但多了些宜居气息。
除了赵传峰为了工作已经离开这里,张静香一家都还在B城错峰度假。
张静香只是回酒店拿个太阳眼镜的空档,陈姐突然给她打电话,急得发疯:“飞飞被人抢走了!他们带他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