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赵传峰踏入主楼的茶室,一下子撞进大嫂鄙夷的目光中,他妈板着脸坐在主位,活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手边放着一个墨绿锦盒。
“钱英把翡翠玉镯退回来了?”他故作轻松地问,坐到赵母对面。
赵母猛地站起,重重打了他一巴掌:“无耻!”
赵传峰可以躲开或反抗,但昨晚钱英痛苦的尖叫犹在耳边,他急需一些折磨来减轻负罪感。
小叔子脸上一个鲜明的掌印,林如芷担心赵母把小叔子打成重伤,连忙劝道:“妈!别打了!打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儿子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赵母见了也不好受,借坡下驴坐回座位,却又重重拍桌子:“你干的是什么畜生事!”
她暴雷似的咆哮,把赵传峰吓了一跳,他心有愧疚,却不认为自己有错,他正式声明:“在……那之前,我和钱英已经分手。”
“分手?”林如芷心想好荒谬,“小叔子,见过谈恋爱无缝链接的,没见过在床上无缝链接的啊。”
昨晚听到钱英的尖叫声后,林如芷顶着大肚子健步如飞上到二楼,谁知看到兵荒马乱的两个裸体,她恶心到现在。
大嫂直白的、粗俗的一句质疑,让赵传峰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他说话结巴:“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赵母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昨晚吃饭时,你和钱英还好好的,过了一个晚上,你们就分手了?!”实在忍不住,又站起来要打她儿子。
赵母当她儿子未成年,赵传峰却是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刚才挨了他妈一巴掌,觉得实在太痛,现在连忙用手臂格挡住他妈的手:“分手当然是想分就分!难道分手还有预告?还要再三警告?”
他越是忤逆,赵母越是生气:“做错事不承认,还敢说谎!”她抬起另一个手要打儿子。
“我做错什么了?说什么谎了?妈!你冷静点!”赵传峰抓住他妈两个手腕,两母子摔跤似的推搡对方,案上的金雕摆件跌落地上,断成两截。
林如芷目瞪口呆,连忙双手护着肚子站起来,退到一旁:“妈!别打了!”
赵母见打不到他,只得退回去坐好,怒气未平、痛心疾首:“我和钱英妈妈才商量好你俩的订婚日期!你却闹出这种丑事!昨晚钱英家连夜派车过来接走她!我和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而且钱英她家是什么背景?你这样得罪她家,你以后怎么办?!……”
他妈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赵传峰发现,全世界都会认为钱英是受害者,而他赵传峰是加害者,俗称渣男,他突然说:“钱英她不爱我。”
赵母的声音戛然而止,林如芷没听清楚:“什么?”
“钱英,她不爱我。”年轻的赵传峰猝不及防地落泪了。
一米九的、强壮的青年男人在你面前痛哭流涕?两个女人同时大惊失色,而后不约而同地、鄙夷地冷笑起来。
“你再装!”赵母刷地站起,迅雷不及掩耳地打了他一巴掌,这次没有失手,打出来的耳光响亮,她的声音也十分洪亮,“出轨的人是你!为爱回国的是她!你是男人,她是女人!她十年青春倒贴给你!她不爱你?!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小叔子。”林如芷震惊于他的表演欲,充满智慧地批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为自己出轨找借口,也不能诬陷人家钱英吧?”
一轮毫无意义的狂轰滥炸后,北方凉风习习的夜色里,赵传峰苦闷地从主楼步行回他的小楼。
他和钱英的恋爱始于中学时期,人们总以为学生时期的恋爱必定是单纯的,现在回想,他不过是钱英早早入手的一支股票。就像钱英为爱回国这事,人人都夸她的爱情无私,只有身在其中的他知道,这又是钱英的一笔投资,她渴望他给他一些回报,与爱情无关的。
他高高在上地幻想,那些一无所有、一事无成的穷小子,要是有女人喜欢他们,那必定是最单纯的爱情了。而我这种天生自带社会光环的人呢?恐怕注定只能找到合作伙伴。而钱英确实是非常优秀的合作伙伴,为什么我还敢挑剔?
过了很多年后,网络热词扩散至社会每个角落,赵传峰无意间撞见“恋爱脑”这个词,他瞬间顿悟,直接找到对他人生的极简归纳。
袁千娇从摆渡的商务车下车,笔直地走进他的小楼,保姆推着干净的蓝色小拖车出来,戴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把亮丽的盒子有技巧地逐个码到小拖车上。
“这是什么?”赵传峰走近了,其实已经看清是奢侈品牌的包装盒。
“袁小姐的行李。”安保人员回答,拖车上的盒子已经垒到很高,摇摇欲坠。
赵传峰快步进门,他要找袁千娇算账,他根本没说让她搬进来,她怎么能先斩后奏?
“袁千娇这个小姑娘从小喜欢你,她足够爱你了吧?你跟她好好过,别再三心两意了。”刚才赵母说。
他缓下脚步,他和袁千娇的感情关系确实未到同居的地步,但要是他现在硬要让她搬出去,恐怕又是一场风雨。
刚进二楼,袁千娇兴奋地扑过来,挂到他身上乱亲乱摸,赵传峰连忙推开她:“等等。”
“为什么?”袁千娇不解又委屈。
“……”赵传峰解释,“上床之前要先洗澡,不然不卫生。”这是钱英严格教育的效果。
等他洗完澡出来,袁千娇已经在床上等他,一丝不挂,当然也有年轻美好之处,但实在不属于他的审美范围。
赵传峰卑鄙地意识到,她是他没看上的女人,他突然没话找话:“今天出去买了不少东西?”
“对啊!”袁千娇回答,兴趣却始终在他身上,充满食髓知味的期待与新鲜陌生的爱意。
他突地感到抱歉,这个女孩这么爱我,我还是别矫情了,他拉开床头柜拿安全套。
“不用安全套了吧。”袁千娇害羞,“别人都说不用还能更舒服。”
“你乱听谁说的?我觉得没什么区别。”赵传峰却把安全套扔回柜子里,他和钱英也经常不戴套,“体外也挺安全的。”
“不用体外。”袁千娇连忙摇头,“我买了避孕药,我可以吃药。”
“吃药?”赵传峰愣了愣,“这……对身体不好。”
“正规的药,这么多人都吃,有什么不安全的?”袁千娇反驳。
赵传峰纯粹被钱英洗过脑而已,哪里仔细研究过避孕药?但钱英不愿意的事,袁千娇却愿意,他还挺感动的。
过了两个月,赵传峰坚决要跟袁千娇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