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西斜,秋意渐浓,秋风驱赶暑气,湖边扎营过夜的人升起篝火,张静香他们回到自己的房车,因地制宜地决定在二楼烧烤。
丰盛的烧烤宴,烤鸡翅,烤五花肉、烤鱿鱼、烤龙虾、烤肉肠、烤韭菜,烤土豆、烤面包……
三人围在烧烤炉边,赏景,聊天,吃美食,吃得满头大汗,吃得浑身烧烤香味。
赵传峰不吝赞赏:“你烧烤手艺也很好,鸡翅也做得很入味,味道层次很丰富。”
说来可笑,张静香给朱奇做了这么多年饭,加起来得到的赞赏还不及她给赵传峰做这两顿饭,就连朱奇喜欢吃她做的啤酒鸭和蒸鲈鱼,都是她通过自己的观察总结出来的。然而做饭做得“好”有什么用呢?她的经验教训是,靠做饭留不住她的丈夫。
张静香回忆至此,难免心冷兼心灰,口不择言:“吃饭吃的是饭,爱吃爱的是吃,谁会在乎厨师?何况处理食材,调配蘸料,来来去去都是那些步骤,谁来做都差不多,厨师又有什么价值?没有人会因为厨师做饭好吃,从而爱上厨师。”
她说完立刻自觉失言,她不该把对朱奇的怨气发泄到赵传峰身上。
赵传峰以为张静香在内涵他,不大高兴但尝试理解,并辩解道:“你的‘厨师论’很有道理。”顿了顿,又转折,“但我在这里替我自己发言,我吃饭吃的不是饭,吃的是我老婆的爱。我爱吃爱的也不是吃,爱的是我老婆愿意给我做饭的心。”
张静香愣住,面带困惑,隔着烤炉喷香的白烟,呆望着赵传峰。
赵传峰继续解释:“我爱你,所以我爱吃你做的饭。你给我做好吃的,这是你表达爱的方式。我吃了你做的饭,感受到你对我的爱,所以我更爱你。总的来说,我们这叫高质量的爱的互动,完全不能跟庸俗的金钱买卖混为一谈。”
张静香听得云里雾里,但赵传峰这副努力说服她的姿态,让她感到帅气又可爱。
张静香拿起烤肉夹,翻了翻烤炉上的肉肠,肠体表面已经呈现均匀的红褐色,泛着油亮光泽,满室飘着烟熏肉香,她马上夹了一只放到赵传峰碟子里。
赵传峰咬了一口肉肠,多汁有嚼劲,唇齿留香,他情不自禁道:“好吃。”忍了忍,抱怨地看向张静香,“李平这牛肉肠买得真好。工厂把香肠制作得真好。农民把牛养得真好。”
张静香实在忍不住笑出声,赵传峰见她笑弯了腰,既为她的快乐感到高兴,又为自己这么努力解释却变成笑话感到羞恼。
朱飞飞听他们绕口令似的说话,听得半懂不懂,突然对赵传峰说:“这烧烤是我妈妈做的。”
赵传峰自然而然地接话道:“你妈妈最棒。”
朱飞飞满意地点点头,慢慢啃着外焦里嫩的蒜香鸡翅,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监视着妈妈和这个不对劲的叔叔。
终于月亮接过太阳的岗位,朗朗清光洒满天与地,湖面铺着大片银光,清风送来远处营地质朴的吉他声、团结的合唱声和年轻的欢笑声。
张静香带朱飞飞到一楼洗漱,赵传峰在二楼搞卫生,朱飞飞冲完凉先回卧室休息,等到张静香冲完凉去卧室看他时,朱飞飞已经睡着,张静香猜测可能是朱飞飞下午运动量太大,熬到现在已经累到不行,她关掉卧室的灯,轻轻合上卧室门。
赵传峰去外面扔完垃圾,打开房车门进来,张静香正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盘腿坐在沙发床上玩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他一眼。
这甚至是没什么营养的一幕,赵传峰内心却充盈着难以言喻的爱意,他以往对张静香的印象,她像带刺的红玫瑰,艳压群芳而奋不顾身,今天跟她相处下来,她又像清纯的白百合,根基是善良的、本分的、利他的。
张静香轻声软语打断他的沉思:“今晚我们在这里吗?”
赵传峰:“……”纯白的心逐渐转成深黄,“你去二楼等我。”
张静香上到二楼,沙发区居然已经调整成大大的软床,她快乐地坐到床上。
抬头是苍蓝的夜空,圆月与繁星争辉。低头是萧索的野景,秋风吹皱无边湖水,层叠树影随风招摇。耳边是聒噪的虫鸣,更显得万籁无声。
说实话,她有点害怕,荒郊野岭黑漆漆的。
张静香顿时后悔上来得太早,但又懒得再下去,抓起旁边的被单裹住自己,给自己增加几分安全感。
幸而赵传峰动作很快,他刚上到二楼,张静香立即丢掉被单,扑过去撞进他怀里。
赵传峰稳稳接住她:“这么着急?”
张静香胡思乱想:“这里会不会藏匿犯罪分子?”
赵传峰愣住,耐心地跟她解释:“不会。我们交了露营费,他们会把这里管理好。这个露营区,人员进出需要登记,晚上也有安保定时巡逻。何况……你还有我。”
张静香放下心来,才惊觉他没有穿衣服:“你不怕被人看见?”
赵传峰托起她:“那我们去低点的地方。”
两人跌倒在沙发床里……[有车开过]
当两个人相爱时,任何声音和动作都在疾呼“我爱你”。
茫茫旷野之中,皎皎月光之下,赵传峰犹如完美的希腊雕塑,蓬勃的野性美令人目眩神迷,然而最令张静香迷恋的是他的人性,他在工作中的冷静睿智,他在生活上的见多识广,他在爱情里的温柔体贴。
张静香知道她完了,她彻底沉沦了,甚至她还没和朱奇离婚,她的身与心就已经彻底移情给赵传峰,圆月化成刀锋似的银白,满天繁星光芒乍盛,她倾力迎合,失声尖叫……
万物仿佛全然安静,张静香着急地说:“今天那个问题我有答案了。”
赵传峰平复着粗喘:“什么问题?”
张静香哽咽道:“就是我只会为朱奇情绪失控那个问题,不是的,我现在是为你情绪失控。”
赵传峰听到她的哭腔,猛地惊起:“那你怎么哭了?”
张静香用他的肩膀擦掉泪水:“开心。伤心。”
赵传峰愣住,这矛盾的说法让他无从安慰:“别哭了,我心痛。”
张静香果然忍住眼泪,解释道:“开心是我现在有你。伤心是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怎样,说不定今晚过后你就不要我了。”
赵传峰怔愣一阵,惊喜万分:“你爱上我了?”
张静香伤心地承认:“是。”
心爱女人的“臣服”最能浇灌男人的自信,赵传峰近乎得意忘形,嘴角噙着“邪魅”的笑意,刨根问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静香理智回笼,赵传峰自恋模样可爱又可气,她选择性回答:“就看你对飞飞挺好的吧。”
赵传峰无言以对,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答案!
张静香换个姿势舒服躺着,星空静谧又安宁:“飞飞这么聪明的孩子,他喜欢你,你肯定是个好人。”
赵传峰暗暗吐槽,朱飞飞挺多算听话可爱,但傻乎乎的,哪里够得上“聪明”两字?赵知传四岁时,论知识、论见识、论常识都甩朱飞飞两条街。不过傻有傻的好,要是他太聪明,又延续目前“恋母”的精神状态,日后长大了搞不好要“弑(继)父”,那我就是当代多尔衮,性命堪忧……
张静香即将入睡的朦胧视线中,赵传峰正一脸严肃地用手机工作,她心想,赵传峰认真工作的模样也好帅气啊。
赵传峰此时却不是在工作。
赵传峰:“这台房车我要了。”
梁有田:“我不卖了。”
赵传峰心里一突,难道梁有田在跟他玩谈判技巧?
梁有田:“这些天我思考了很多,我意识到车就是我的第二个老婆。”
赵传峰:“别搞这么变态的比喻,你直说你要多少钱。”
梁有田:“不是钱的问题。”
赵传峰:“我从不让人做亏本生意,你把你的购买合同和改装合同发给我,我给你算一个成本价。”
梁有田:“说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我的梦想,我要开着这台车征服高原,征服沙漠,征服雪地。”
赵传峰了解梁有田,梁有田确实从小有个游历梦想,但是……赵传峰看了看身旁熟睡的张静香,忍不住附身亲她一口,这台车很旺他的桃花运。
赵传峰:“真不卖?”
梁有田:“不卖!”
赵传峰:“你骨折好了?”
梁有田心里暖暖的,老友很关心自己。
梁有田:“还没。”
赵传峰:“怎么还没好?是因为你妈又把你打骨折了吗?”
梁有田:“别拿我妈来压我,我不卖了啊!!!赶紧把我的车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