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大佛寺停车场里的小车和商务车一台接一台离开。
朱奇坐在路虎的驾驶位,从相处到独处,本该寂寥而安宁的内心竟有些煎熬。这里的车跟A城顶奢商场下面的豪车差远了,大部分是帕萨特、红旗、沃尔沃,连比亚迪汉这种街车都有。自己的车好过“领导”的车,朱奇难免有种僭越的羞耻感。
幸而停在他隔壁车位的也是豪车,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朱奇又有点熟悉的感觉。对了。他回家安装摄像头那天,他在小区停车场的出入口,曾经跟一台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擦身而过。
朱奇正想着,领带男和一跛一跛的梁有田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一直在卡宴旁呆等的小哥坐上卡宴的驾驶位。领带男和梁有田越走越近,上了这台卡宴。朱奇总觉得他能抓住些什么东西,却只能看着卡宴消失在浓浓夜色里。
朱奇并不是自卑的男人。一是在他的阶层,他即使谈不上成功,也能让全家衣食无忧。二是他不爱自虐,从不会主动跨阶层跟其他男人比较。但这个领带男离他太近了,他的财富,他的成功,他对他的恶意,他和袁千娇的过去,领带男挡死了全部阳光,只留给朱奇大片的阴影。
朱奇突然喘不过气,猛地按下车窗,大自然的冷空气进入车内,他慢慢缓过神来。刚才他懂得了什么叫“阶级碾压”,可惜他是被碾压那个,那是一种精神上的痛,他甚至听到他的骨头破裂的声音。
停车场的车差不多散尽,袁家两姐弟才出现在停车场,朱奇连忙下车过去打招呼。
袁千娇挽着朱奇的手,热心地提议:“哥,我和朱奇送送你。”
袁千伟望了一眼他们紧挽着的手臂,朱奇蓦地惭愧起来,仿佛他是个无耻的采花贼,偷了别人家里富养的娇花。
幸而袁千伟很好说话:“好。”
朱奇开着路虎,袁千伟和袁千娇坐在后排,这车后面还跟着袁千伟自己的专车。
袁千伟喝了不少酒,上车就歪头睡觉,平时咋咋呼呼的袁千娇一声不吭地玩手机,朱奇也不敢出声打扰,还调低了导航的声音。这一路车内格外安静,朱奇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A城近郊的别墅区。
别墅内外灯火通明,管家在别墅门前等候着,显然是早有准备。
袁千娇把她哥叫醒:“哥,你下车吧。我和朱奇回去啦。”
袁千伟解开安全带:“你跟我过来,我有点事跟你说。”又对朱奇说,“小朱,你在车里等等。”
朱奇有些意外,但并不多想:“好。我等着。”
袁千娇抱怨:“什么事一定要现在说?耽误我们回家!”但还是解开安全带,跟着袁千伟下车。
书房内,袁千伟端坐着,袁千娇站着,满面不耐烦地等袁千伟的话,保姆端了一盅汤水过来,又悄然出去。
书房门关上时,袁千伟开口:“这个朱奇是怎样傍上你的?”
袁千娇愣住,笑说:“当然是我给他机会傍上我的。”又不解,“你不是嫌我的事心烦嘛?怎么突然想知道我和朱奇的事?”
袁千伟没有解释,却问:“你知道朱奇他老婆跟谁在一起了吗?”
袁千娇又一愣,她哥怎么会关心朱奇他老婆的事?
她半真半假地不屑道:“谁管那个贱人的奸夫是谁啊?”
袁千伟露出讽刺的笑,笑得很遥远,显然不是在笑她:“你肯定猜不到。”
袁千娇好奇心顿起,脑里滚过无数可能性:“是谁?”
袁千伟:“赵传峰。”
袁千娇反应不过来,声音拔高:“你说谁?”
袁千伟重复:“赵传峰。”
袁千娇反应过来,立刻说:“不!这不可能!”十万分质疑,“你怎么知道的?你搞错了吧?”
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袁千伟说:“爸让我去查朱奇,下面的人顺便跟踪了朱奇老婆,亲眼见到赵传峰晚上进了朱奇家里,早上才出来。”顿了顿,“赵传峰和朱奇老婆孤男寡女,整晚在同一个房子里,他们是纯聊天,你信吗?”
袁千娇还真信,她还沉浸在赵传峰对她余情未了的痛快中。
袁千娇眉头紧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袁千伟平静的语气中带点鄙夷:“我问了赵传峰,他亲口承认了,他睡了朱奇老婆,他们目前还没断。”
袁千娇两眼一黑,头痛欲裂,把桌上东西一扫,刚才保姆端过来的瓷盅跌落地上,地上铺有地毯,瓷盅没摔碎,汤水渗入地毯内部,地毯轻盈的翠绿变成沉甸甸的黑。
袁千伟皱眉:“你冷静点。”
袁千娇疯狂咆哮:“我怎么冷静啊?!张静香这个贱人!荡妇!她就是在报复我!我要她不得好死!”
当初钱英抢了赵传峰,现在跟钱英长得如此相似的张静香还是抢了赵传峰,好荒谬,她竟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袁千伟打断她:“你激动什么?赵传峰玩过这么多个女人,你激动得过来吗?”
袁千娇稍稍冷静下来:“你说得没错……”又立即说,“但这个张静香不同!”
袁千伟一愣,倒是升起好奇心,男人对女人看问题的角度往往是好奇的。
袁千娇坐到书桌侧边的沙发里,不停地翻找跟张静香相关的回忆。回忆实在不多。张静香的生活被袁千娇搅得翻天覆地,说来谁相信?其实袁千娇只见过张静香寥寥几次。
袁千娇猛然醒悟:“肯定是那天晚上!”
袁千伟有些期待地等着。
袁千娇说:“她过来我家里找朱奇,然后撞见赵传峰。”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肯定,“她肯定是那个时候把赵传峰勾引到手的!怪不得后来她还进了赵传峰的公司!怪不得我让人炒她都炒不掉!”
袁千伟听着,信了八九分,就像女人普遍觉得“女人容易被男人追到手”,男人普遍觉得“男人经不起女人的勾引”,赵传峰确实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