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卫生间的窗户大开着,热气、血气和骚气仍难以完全避免。
黄宝珠回忆:“已经是三四年前,那时我刚生完琪琪,休完产假,回单位体检就HPV阳性,12/15。”
张静香忧心地问:“12/15是什么病?难治么?你已经治好了么?会不会有后遗症?”
黄宝珠朝她笑笑:“这是HPV型号。我现在已经转阴。”
这是平静的笑,最痛的日子已经过去,生过的病已经痊愈,她已经能笑得出来。
但好友伤口都已结疤,才过来找自己,张静香脑袋空白一瞬,仿佛置身时间的河里,她拼命往回划,拼命往回划,河水仍旧推着她向前,她多想回到过去,她只是想对好友说声迟到的“加油”。
张静香郁闷地低下头,盯着已经半秃的公鸡,沉默地拔鸡毛。
黄宝珠继续回忆:“我刚开始还以为我买的毛巾有问题,水龙头的水有问题,半年前去过的游泳池有问题,总之什么都怀疑了,就是没怀疑到王一帆身上。后来有一次在外面吃饭,我拿他手机刷支付宝买单,见到他支付宝很多899的支付记录,有时甚至上千块。我问他这些记录是什么。他才坦白他长期嫖娼,是他把病传染给我的。”
张静香又惊又怒,恨不得现在立刻冲出去,把这盘鸡毛水泼到王一帆头上。
张静香快速地说:“你跟他离婚!”
黄宝珠沉静如水:“结果你已经看到。我们没离婚。”
张静香气得拍水,鸡毛水溅到两人的身上、脸上,黄宝珠用手擦了擦。
张静香怒其不争:“你怎样想的?你的身体不要啦?你家里条件也不错,自己还有工作,为什么要受这种气?”
黄宝珠问:“那你和朱奇离婚了吗?”
张静香大脑卡滞,脱口而出:“这不一样!”
黄宝珠笑:“是很不一样。有本事的男人出轨,没本事的男人嫖娼。朱奇是比王一帆要好。”
张静香头上滚滚天雷,为什么她们的婚姻悲惨到要在烂人堆里挑好人?
张静香紧追不舍:“王一帆这么对不起你,你为什么不离婚?!”
黄宝珠:“我们现在已经分房睡,他有什么病都不会传染给我。不离婚,他还能帮忙应付我父母,还能按时交家用。离婚,你知道现在的离婚官司,顶多判他每个月给个三千来块抚养费,用来交幼儿园学费都不够。”
张静香火冒三丈:“那你跟我说来干什么?专门过来气我吗?”
黄宝珠摇摇头:“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朱奇本身条件不错,他只是出轨而已,他又没有嫖娼,而且他的出轨对象还是富婆。你与其跟他离婚,不如继续跟他在一起,反正他的钱都在你手上。你想想,不用陪男人睡,还能拿男人的钱,不用付出纯赚钱,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
张静香哑口无言,按照黄宝珠的经济账,算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
黄宝珠真心诚意道:“你当初在群里说要离婚,说实话我就是倾向于反对的,但你知道陶岚那人眼里容不下沙子,我怕被她追着骂。今天我过来看到朱奇这副模样,我坚定了我的想法,我明确反对你离婚。”
张静香张张嘴,想说她已经决意离婚。
黄宝珠和大学时期一样,头头是道,面面俱到:“第一,你离婚后的经济状况。工作稳定吗?工作赚钱吗?能赚朱奇那么多的钱吗?第二,你独自带朱飞飞,单亲妈妈不仅是自己受苦,还是孩子受苦,你忍心吗?第三,日后朱奇发达了,把他的钱给他的二婚子女,一分钱都不留给朱飞飞,朱奇穿阿玛尼,朱飞飞穿拼多多,朱飞飞不会埋怨你吗?”
张静香沉默,她不是无法反驳,而是在消化黄宝珠这堆问句。
黄宝珠继续说:“我担心你将来会后悔。婚姻生活不是感情生活。婚姻是权衡计较,是合作共赢,是利益最大化。”
张静香呆了一阵,才说:“婚姻最重要的还是家人,我不接受背叛我的家人。”
黄宝珠叹了口气:“你就是吃了太过理想化的亏,导致你现在有福都不会享。”
黄宝珠说完,站起来洗手:“静香,你真的要好好想想,别为了不值钱的感情丢掉值钱的钱。”
卫生间只剩下张静香一个人,还有一盘很脏的鸡毛水,事实上,这是混着鸡毛的一盘浑浊的红色血水,或许像袁千娇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
如果让张静香总结她的全职妈妈生活,她会用一个“脏”字。厨房是脏的,卫生间是脏的,儿子是脏的,甚至男人都是脏的,她拼尽全力清理和改造“脏东西”。如果不是因为有爱,她想她不可能撑得下去……
张静香飞快整理出干净的整鸡,回到厨房,然后按部就班地做饭。她太熟悉这个小厨房,太熟悉做菜的流程,她这个中午又贡献了一桌可以晒朋友圈的大餐,她自己却完全没有胃口,甚至有些反胃。
王一帆夸赞道:“张静香,你的手艺真的一年好过一年,这个鸡也是死得其所,很有鸡味。”
黄宝珠也夸道:“比酒楼的饭菜还要好吃,还要健康。”又对朱奇说,“朱奇,你要珍惜静香,知道没有?”
朱奇心想,黄宝珠这话怎么不对她老公说?都怪张静香什么事都往外说。他妈的,连王一帆都来给我当婚姻导师,跟他当了这么多年兄弟,他这么有钱去嫖,也不送点钱给我花花。
可惜朱奇也就是心里想想,他是社交体面人,混过此刻再说:“我肯定珍惜张静香。”
桌子下面突然传出“嘻嘻”两声笑声,大人们循声一看,原来是朱飞飞在笑。
朱飞飞的成长椅让给王琪琪这个小妹妹,他和王可可坐在椅子上,只有小半个头高过桌餐,两个男孩便干脆缩在椅子上,捧着碗吃饭。
朱奇心想,我儿子真傻,他拿过朱飞飞的碗,帮他盛好菜,又还给他。
这顿午饭吃了整整四个多小时,准确地说,聊天聊了四个多小时,张静香一直游离天外。
王一帆是她所知道的第一个嫖娼男,朱奇是脏,王一帆是臭,但她对普通嫖娼男是痛恨,对自己熟人朋友则是痛惜。
张静香看了眼侃侃而谈的黄宝珠,怪不得黄宝珠对王一帆态度这么淡,女人分不开爱和性,如果一个男人嫖娼,他或许还能维持婚姻,但他会永远失去获得女人真爱的机会,毕竟爱的基础是信任。
没有女人会选择嫖娼男,除非没得选,张静香为黄宝珠感到伤心。
时间到了下午五点整,黄宝珠一家四口离开去赶高铁,张静香收拾残局,等她将一切恢复如初,朱奇还坐在沙发上,嘴角勾出复杂的弧度,掌握先机地嘲弄全世界。
朱奇拍拍他旁边的沙发:“坐过来聊聊?”
张静香嫌恶道:“聊离婚可以,其他一切免谈。”
“聊聊赵传峰可以吗?”朱奇的重音放在名字上。
张静香大骇,定在原地,她连累赵传峰了!
朱奇见她不动,嗤笑一声,搬了两把凳子到阳台:“来这里坐坐,我们看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