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市民家中,突然跳出一抹深沉的人造澄色,这是朱奇白兰地色的阿玛尼套装,其上没有任何坠饰,这不妨碍设计品的闪耀,穿着者亦是同样闪耀。
对比之下,朴素的短袖长裤显得虚弱,虚弱得发淡,淡出这个世界,又反而衬托出实实在在的一个女人,天然美人的光芒,流辉宛转,安宁而隽永。
张静香和朱奇两个互相打量着坐下,张静香全神戒备,姿势防守,她猜不透朱奇的想法。
朱奇不再看她,姿态尤为放松,靠在环抱式椅背的软垫上,眺望不远处的公园景,A城的深秋仍有花树和绿洲。
朱奇率先开口:“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样,也不会对赵传峰怎样。”
当初朱奇知道她出轨时的疯狂历历在目,现在朱奇却一副心平如镜的模样,张静香突然不悦,她打出的子弹变成空包弹,失去了杀伤力。
张静香疑问:“你怎么知道是……”顿了顿,“赵传峰?”
在自己老公面前说出情人的名字,张静香再没有打击报复的兴奋,只剩下难堪和羞耻。
朱奇直言:“袁千娇告诉我的。”
张静香愈加困惑:“她怎么知道?”
朱奇转过头看了张静香一阵,想捕捉到她的表演痕迹。
朱奇说:“袁千娇曾经是赵传峰的前任,还是赵知传他妈。”
朱奇语调是如此平静,仿佛在说1+1等于2。
张静香先是有一刹那晃神,回过神来,一道闪电直劈下来,她对赵传峰的信仰灯塔顷刻塌方。
张静香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袁千娇看不起她,她也对等的看不起袁千娇。张静香认为袁千娇这样的小三纯粹心理变态,事实上,她的感情洁癖让她无法理解所有小三。然而张静香又是很爱慕赵传峰这个男小三的,她和赵传峰虽然也搞婚外情,但这是有前提的婚外情。赵传峰怎么能算小三呢?赵传峰明明是她的救世主。
赵传峰在公司里、在生活中、在床事上都让她感到如此完满,她无法抑制她对这个男人的崇拜,以往张静香不理解“男神”这词,但她遇到赵传峰后彻底开悟了,爱情盲目起来原来是真的会将对方奉为“神”的。
可就是张静香奉为神明的这个男人,竟然和她看不起的袁千娇交往过?还生了这么大一个儿子?
张静香内心的信仰废墟烟尘弥漫,她自己已为人妻,自然没有资格嫌弃男人有过前任,但正所谓“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袁千娇是心理变态,那赵传峰可能这么完美吗?就算完美,他也只是一个被玷污过的男人,不值“钱”了。
朱奇看着张静香混乱而痛苦的表情,他内心泛起一阵夹杂着痛心的恶寒,张静香这个蠢女人肯定被赵传峰睡出感情了。
朱奇打断她的默哀:“你现在才知道?”
张静香开口时,竟是她自己也始料未及的委屈:“我不知道……”
朱奇再次挪开目光,眺望远方:“没关系。”又问,“你怪我吗?”
张静香注意力放回朱奇身上,废话,我何止怪你?我是恨你!
张静香蓦地想起崔美绒的话“男人没有不出轨的,不出轨的都是没有出轨条件”,张静香顿时动摇,又想到黄宝珠所说“朱奇只是出轨又没有嫖娼”,张静香一时之间竟放不出狠话。
朱奇也没有等她的回答:“我之前怪你,现在我发现我错怪了你。”
张静香愣住,他怪我?!错怪我?
张静香呆呆问:“什么意思?”
朱奇直直望着张静香,她总能轻易引燃他心中爱怜的火,果然懵懂和纯情就是女人最好的伪装。
朱奇半是讥讽半是佩服:“以前我觉得你在感情上很蠢,不会算计。现在我发现是我看错了你。你很有心计。”
张静香大脑飞速运转,尝试从感情或者事实去理解朱奇这话,可她一无所获,她面上的表情显得更加呆滞。
朱奇嗤笑一声:“你和赵传峰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吧,你去袁千娇家里找我……”
那天就在他眼前,张静香故意跌倒在赵传峰怀里,当时他对张静香是如此信任,丝毫没有察觉那是张静香拙劣的勾搭伎俩。
朱奇恶心无比:“现在想想,蠢人是我,那天晚上你就已经趁机把赵传峰勾引上床了吧。”
张静香猛地站起来,迅雷不及掩耳地打了朱奇一巴掌:“你去死吧!”
朱奇捂着脸,望着自己气喘吁吁、面红耳赤的妻子,心想,她生什么气?这还不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朱奇十分冷静:“如果要继续谈离婚,你就好好坐回去,别再动手动脚。别以为你是女人,你打我就不算家暴。”
张静香又猛地跌坐回去,心情却无法立即平复,愤怒又委屈:“朱奇,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那时候没跟赵传峰在一起。”
朱奇腻味地想,被抓到还否认有什么用处?她怎么不否认她跟赵传峰睡过?
朱奇却不想跟她纠缠这种细节:“那我信。”
张静香愣住,顿觉无力,她知道朱奇不信,但她怎么穿越时空去证明给他看?
朱奇终于说:“我们谈谈离婚吧。”
张静香压下庞杂的情绪,聚精会神地听他说话。
朱奇坦诚道:“说实话,我不想跟你离婚,我也不想跟袁千娇结婚。”顿了顿,“但现在我想冒险。”
张静香从来没觉得朱奇有今天那么多的费解之处,她困惑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朱奇语调稍稍拔高:“不!是我们!我们都应该去冒险。”
张静香疑惑地拧紧秀眉,他激动什么?什么冒险
朱奇站起来,来到张静面前,俯身双手搭着她的肩,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张静香,你听着,这是你和我的机会。”
朱奇眼内是张静香无法理解的神采。
朱奇晃晃她的肩膀:“你好好抓紧这个赵传峰,这是你改变阶级的机会。”
张静香迷惘地望着朱奇眼内的狂热,脑一抽:“怎么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