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奇满目柔情地扫视她的脸:“你长得这么漂亮,哪个男人不为你心动?”
看似赞赏的话更像是恶俗的诅咒,滑腻的毒蛇缠上张静香,她心上掠过一阵接一阵的惊悚。
张静香不愿相信:“你什么意思?”
朱奇厌烦地想,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张静香表演技巧这么精湛?
朱奇扯出极其复杂的笑容,成分包含讽刺与兴奋,痛心和好心:“抓紧男人很简单,你多哄哄赵传峰,多陪他睡几次。到时你成功上位嫁给他,你想要什么没有?我想要什么没有?我们让朱飞飞这辈子都无忧无虑地啃老。”顿了顿,深情又激情,问道,“好不好?”
张静香整个人都懵了,她可悲地发现她打向朱奇的子弹,又被朱奇打回来了,打得她头晕目眩,火气攻心。
为什么朱奇能这么不要脸?她可是他的妻子!他不愤怒算他肯放手,他现在心甘情愿地把她推给其他男人是什么意思?!
张静香又发现人在极端愤怒时,粗口是会脱口而出的:“朱奇!我草泥马!”
朱奇忍住对骂的冲动,我妈是谁我不知道,你倒是不知道被赵传峰草过多少次。
朱奇铁青着脸,坐回座位:“你知道赵传峰是谁么?”
张静香怒气未平,大吼道:“我公司老板!”
朱奇被她吼得一愣,她这携着狂怒的回答,里头的实质却是如此轻飘,好似赵传峰是哪来的路人甲。朱奇的脑海忽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可能性,张静香看不透不断“成长”的朱奇,朱奇却能看透原地踏步的家庭主妇。
朱奇见过不少捞女甚至捞男,上位当然是团圆结局,捞到点东西算是好结局,被白玩算中等结局,嫁了假富豪算下等结局,最惨是被所谓富豪搞得负债累累的。因为“捞”的第一步就是找出真正的有钱人,“捞人们”哪能搞得懂什么是真富豪,什么是假富豪。就算幸运捞到真富豪,他们也不懂富豪的钱从何来,谁是暂时运势,谁是长期实力。
朱奇思及此处,凝神望了望张静香,晚秋乏味的雾色里,她仿似一抹异彩,家务操劳没有减损她的斑斓,可惜脱产让她显得过于天真。
朱奇试探问:“赵传峰有没有给过你什么贵重物品?”
张静香吓了一跳,朱奇不会想让她问赵传峰拿钱给他吧?他还想一辈子靠她赖上赵传峰?朱奇这个变态!
张静香嫌恶地皱眉,身体不自觉地离他远点:“什么贵重物品?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奇心里一沉,怪不得我儿子这么傻,原来我老婆是个傻的,早知儿子这么像妈,我打死都得要个女儿。
朱奇仔细替张静香想了想,赵传峰并不像那种会“白嫖”的男人,何况那天我感受的嫉妒不会有假,现在赵传峰一毛不拔,估计还是防着我,毕竟婚姻就是共产,男人就是男人,他哪能让我轻易占到便宜?朱奇内心嗤笑一声,赵传峰做小三还不如袁千娇大方。
朱奇提醒:“你要让男人有沉没成本,他才能对你欲罢不能。你可以让他带你去逛商场,进了奢侈品店,你看中什么就让他给你买,来都来了,他不买也得买。”
深爱过的男人给你出谋划策,让你去勾引另一个男人是什么感受?反正张静香很想呕吐。最重要的是,张静香爱上了赵传峰。女人爱上男人,她们会花男人的钱,但不会乱花男人的钱。
张静香激动地说:“我不会对赵传峰搞沉没成本这套。沉没成本有用的话,你在我这里沉没了十几年,你怎么还出轨?”
朱奇几乎要窒息,张静香居然这么不可理喻,看来她傍上赵传峰极可能是误打误撞,她没那种脑。
朱奇沉下脸:“我出轨为家庭增加收入,你出轨有什么贡献?”
张静香突地站起来,跑回卧室,然后很快折返回来,往朱奇手里塞了一张银行卡。
张静香冰冷道:“你的工资卡还给你。”
朱奇愣了愣:“什么意思?”
张静香嫌弃地:“我不想花你卖身赚的钱。”
朱奇再忍不住怒气,腾地站起来:“你!”又硬生生忍下怒火,憋得满面通红。
张静香继续说:“我们婚姻存续的这段时间,你按照你以前的工资水平打钱给我吧,再多就不必了。”
朱奇看弱智似的看她,手里扬着银行卡:“我工作的公司是正规公司,就算袁姐帮我牵线,那也是我自己沟通对接的客户,送样、合同、交货,哪样不是我亲自盯的。你自己没本事,就不要用想象加工我的工作。还有这钱不只是给你的,也是养朱飞飞的。你替朱飞飞拒绝,你问过朱飞飞了吗?”
张静香好混乱,思路已经跟着朱奇的逻辑走,但她情绪正上头:“我不想用小三的钱养我的儿子。别说她是小三,就她这种为人,谁知道她的钱是怎样来的?!”
朱奇冷呵一口气,百分之百确认张静香傍上赵传峰就是误打误撞,他懒得跟她争执,把银行卡塞回自己的口袋。
张静香也不想再多纠缠:“我们就谈离婚!财产怎样分割?飞飞的抚养权怎样安排?”
朱奇深深看着张静香,利益面前,什么爱情,什么婚姻,什么男性尊严,全都是不值一文的垃圾,朱奇心想,他必须做家庭里理智的那个人。
朱奇保证道:“我会跟你离婚,所有财产归朱飞飞,朱飞飞归你。”顿了顿,“但你必须只能跟赵传峰。”
前半部分令人舒心,后半部分又是令人呕吐。张静香心想,没有尘埃落定的事,朱奇说得这么板上钉钉。而且他惦记我和赵传峰的事干什么?难道要我求赵传峰给他拉几单生意吗?
张静香好似朱奇的工具,朱奇想的不是爱她,而是怎样用好她。她作为“娇妻”,总以为自己是丈夫独一无二的玫瑰,现在发现她只不过是在菜市场五元一支,任人拣选的残花。这种心理落差让她瞬息间有些萎缩。
朱奇并没空理会她的心理活动,接着说:“但我不能直接跟你领离婚证,你只能去起诉离婚。”
朱奇说什么逻辑矛盾的话都无法激发张静香的情绪波动,张静香对他的爱已经消散殆尽。
朱奇耐心解释:“袁千娇不想你和赵传峰这么轻易在一起,她不准我跟你离婚,所以你只能去起诉离婚,法庭上我会跟你打配合,尽量首次起诉就判离。”
张静香沉默良久,无论如何她必须离开朱奇:“好。”
原本形同仇寇的两夫妻,在说开后,不仅“握手言和”,甚至当晚就一起带着朱飞飞逛商场消食。
朱飞飞在儿童乐园玩得好开心,他要什么东西,他爸爸都买给他,他妈妈也不阻止,他朱飞飞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儿童。他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他没有终点的概念,他觉得现在就是永恒。
一家三口手拉手回到家,恰好撞见陈章惠在指挥人搬家。
陈章惠见到张静香一家三口乐也融融,深悔自己“狗拿耗子”,她哪能想到她掌握的就是真相,虽然只是真相的一半。
陈章惠硬着头皮打招呼:“朱先生,朱太太,飞飞,晚上好啊。”
张静香掩下不自然,好奇问:“怎么突然搬家?”
陈章惠的笑容几乎压抑不住,却不愿意多解释,敷衍道:“工作变迁。”
张静香识趣地不追问,朱奇则是完全没有兴趣,唯有朱飞飞忧郁地想,那彤彤姐姐还住在这里么?
朱飞飞入睡后,朱奇才动身离开:“这里的监控我已经拔掉电源插头,我什么也不会看到。”
张静香自以为刀枪不入,但朱奇这心甘情愿“出卖”她的暗示,仍让她呼吸一窒。
朱奇只是告知,无需她回答,他利落地离开他和她的家,失落,但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