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奇一眼见到他前妻和现任亲密紧扣的两手,他不着痕迹地挪开目光,呆滞一瞬,主动从三人沙发起身,坐到单人沙发上。
张静香和赵传峰均是一愣,没想到朱奇如此“大度”,两人默契地松开紧握的两手,顺理成章地并排坐到长沙发上,又默契地在中间留了较宽的空位,以示对男女关系的“避嫌”以及对前夫的“尊重”。
朱飞飞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用马克笔给画本填色。从妈妈和赵叔叔进门开始,他就停了下来,此时看了一圈沙发上的三个大人,目光定在赵传峰身上:“赵叔叔,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你为什么会过来?”
赵传峰还没开口,朱奇抢答:“当然是来看你。”他起身揉乱朱飞飞的头发,又向着赵传峰,“你要喝茶吗?”
他摆出一副要给赵传峰斟茶倒水的架势,赵传峰推辞:“不用客气,这里我很熟,需要什么我自己来。”
这句话说完,赵传峰才回味过来其中的挑衅意味,难免有些心虚,他是这里的入侵者,他侵占了朱奇的女人和物理意义上的家。张静香亦然,她主动引狼入室,她是入侵者的共谋。
两人不约而同地察看朱奇的反应,朱奇仿若不觉,面不改色道:“那行。”安然坐回单人沙发。
张静香有点恶心,她仍旧看不惯朱奇把她“拱手相让”的做派,但现今的幸福又让她瞬间释然,过去已去,只要朱奇不打扰她目前的生活就行。
赵传峰则十分意外,从决定来这里那刻开始,他就预期了一场“恶战”,他以为朱奇会趁机发难或者发疯,没想到朱奇竟是一派云淡风轻。
朱飞飞收回懵懂的目光,握着马克笔,继续给画本填色,突然自言自语:“我在外太空有一颗超大的星球,你们都可以住进来。”
两个男人都莫名其妙,唯有张静香有点思路:“飞飞最近对什么飞船、UFO很感兴趣。”又带着盲目的母爱幻想,“飞飞可能有天文学方面的天赋,长大以后说不定能当个天文学家。”
赵传峰忍住吐槽的冲动,朱奇可没必要忍,无情地说:“天文学?还‘家’?以后他能在天文学馆当个保安都不错了。”
赵传峰在心里默默给朱奇点了个赞,张静香也不好意思反驳,她是读过书、就过业的人,深深懂得现今“卷”得可怕。父母本身没托举能力,却替孩子发白日梦,确实挺可笑的。
三个大人不再说话,各怀心思地盯着朱飞飞“涂画”,朱奇打破沉默:“飞飞画画的手倒是挺稳的。”又看向张静香,余光却在看赵传峰,“这很像你。”
张静香还没反应过来,赵传峰点头认同道:“静香的手确实很稳。最近她在学咖啡拉花,我就说以她的动手能力和学习能力,那就是小儿科。”
只要心态够好,交往过同一个女人也是男人深交的好话题,于是朱奇黯淡地奉承:“是的,只要是手工类的活,静香她都很擅长。”
“黯淡”是失去张静香的遗憾,即是输给赵传峰的遗憾。“奉承”则是通过赞美赵传峰的女人,婉转地奉承赵传峰。
赵传峰没有错过朱奇的示弱,他整天自诩虚怀若谷,实则也不讨厌碾压别人的感觉。尤其以前他总疑心张静香偏爱朱奇这种小白脸长相的男人,那时他格外嫉妒朱奇。现在嘛,他看朱奇就是一个瘦弱的男人。
赵传峰平淡中带着炫耀:“前两天我见她给朱飞飞剪头发,让她也试着给我剪,剪出来的效果也还不错。”
朱奇看了看他的发型,不好不坏,真诚夸道:“确实剪得很不错。”
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一个演“野生大爹”,一个演“野生儿子”,张静香气笑了,这场演出还要拿我当谈资?!
她冷着脸,不悦地推了推赵传峰,又重重地冷嗤一声,两个男人也有些尴尬,三个大人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朱飞飞拿着画本凑到朱奇身边:“爸爸,你看!”
朱奇略略看了一眼:“不错。”
朱飞飞笑容灿烂,又拿着画本给张静香看:“妈妈,你看我画的!”
张静香一手接过画本,一手搂着朱飞飞,画本上的黑色线条底稿是一座鲜花簇拥的城堡,现已被朱飞飞填满缤纷的色彩。
张静香忍不住赞叹:“飞飞!你选填的颜色好漂亮啊!”
赵传峰侧着脸看两母子,他以往总觉得朱飞飞长得太像朱奇,今天他放平心态跟朱奇交谈一番,忽然发现朱飞飞其实更像张静香。张静香对朱飞飞的疼爱,或许不是出于她对朱奇的迷恋,而是她对自身的自恋。赵传峰的心莫名有些松动。
朱飞飞从张静香手里拿回画本,张静香生怕他略过赵传峰:“给赵叔叔看看。”
朱飞飞十分听话,却更为胆怯一些:“赵叔叔,你要看看吗?”
花花绿绿,起码有童趣,怎么也比某些大师作品有人样,赵传峰夸道:“不错。”
朱奇突然插话,似乎在问张静香:“飞飞现在不叫赵生‘爸爸’?”
张静香尚未回答,朱奇直接问朱飞飞:“飞飞,你怎么不叫赵叔叔‘爸爸’?”
“哎啊~”朱飞飞扭捏起来,从赵传峰手里抢回画本就跑。
朱奇直接命令:“朱飞飞,过来。”
朱飞飞拐了个弯,跑到朱奇身边,朱奇就势抱住他,让他面向赵传峰:“叫赵叔叔‘爸爸’。”
张静香和赵传峰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先前他们也曾尝试让朱飞飞叫赵传峰“爸爸”,但朱飞飞明显有些抗拒,他们就一直没再提过。
朱飞飞犹豫一下,看看母亲鼓励的目光,鼓起勇气,对着赵传峰小声地喊了一声:“爸爸。”然后又害羞得东倒西歪。
赵传峰感动,他倒没有天真到期待朱飞飞能把他当亲生父亲,但他也算为这个小孩付出过并打算继续付出,他也不盼着这些付出将来能“回本”,他所求的无非是两份认同,张静香的和她儿子的。
张静香也感动,她渴望的无非是家庭和睦,哪怕是重组家庭,儿子认可赵传峰,那就是他认可了她的选择,那就是儿子在重组家庭也获得了心灵的平安和切实的幸福。
两人不由得对朱奇感激起来,而朱奇?事已至此,他的女人都跑路了,他的儿子要不要也无所谓,他真不介意自己儿子喊其他男人“爸爸”。
朱奇又说:“以后也这样叫,知道没有?”
“哎啊~好吧~”朱飞飞偷偷看妈妈和赵爸爸的反应。
朱奇这才放开他,朱飞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下子溜回自己的旧房间。
张静香和赵传峰两人正不知说什么好,朱奇继续说:“趁着朱飞飞年纪还小,让他改姓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