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两个人挤在中间，钱英自来熟，林如芷不想走，中间的张静香有点难受。
“她们说我跟你长得很像。”钱英侧过脸仔细端详张静香，她画了淡淡的妆，因为把心思写脸上，显得很有生气。
我和她长得像吗？张静香没有确切的主意，钱英虽然已经倾向美国风情，但仍属中式审美范围内的美人，她倒没有被冒犯的难过，但考虑到钱英残忍的那面，她又难免觉得有些晦气。
她正不知如何回应钱英的套近乎，林如芷先开口：“要脸吗？谁想跟你这种找代孕的女人长得像？”
“你！”钱英激气，可瞥见林如芷蜡黄的脸，又瞬间冷静下来，林如芷已经残得不成样子，当初她选择留在国内方便“相夫教子”，不仅蹉跎了学术生涯，现在还要高龄做试管追生男胎，她嫉妒我也正常。
唏嘘之下，钱英跳过林如芷的挑衅，注意力重新投到张静香身上，笑问：“你怎么看这件事？”她指的是她俩长相相似。
张静香却误以为她在问代孕的事，直言不讳：“我不理解代孕，我反对代孕，我觉得……你很恶心。”语气饱含天真，自以为她三言两语就能让钱英认清错误似的。
林如芷笑了，钱英一愣后竟也笑了，不屑地凝望张静香，十分智慧地劝道：“怎么还在想代孕的事？别想了。你想瞎眼，你也没资格管。你想来有什么用？”
无力感侵袭张静香，林如芷在这事上和张静香是一体的，心想妈的：“你想瞎眼，你也没资格管我们怎样想，你管我们怎样想？！”
“你！”钱英又激气，这林如芷！不打扮就算了！跟个大妈似的也算了！性格还又刁又倔！哪里有半点大学教授的模样？连她家的保姆都不如。也不知她老公那种身份的人怎么受得了她这种颠婆，估计她老公早就在外面有其它女人了吧，也难怪她现在变成心理变态。
钱英面容紧绷，半晌后才舒展开来，不耐烦地略过林如芷，继续向张静香透露：“今天是除夕，我本来不该出现在赵家，但传峰妈妈一定要我过来看看。”
张静香的心一沉到底，传峰妈妈邀请钱英今天过来做客？！这是什么意思？
钱英知道张静香已经把话听进心里，笑说：“我现在明白传峰妈妈这样做的原因，不，应该说是你让我明白了，传峰可能还爱我。”
怎么可能？！张静香深表怀疑，赵传峰提起过他和钱英这段，说他们是彻底的分手。
钱英揣摩她的表情，轻声问道：“我和他曾经在一起八年之久，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张静香没资格在乎赵传峰的旧情史，她可以说服自己不在乎，但这道数学题她必输无疑，于是她纠结地沉默。
林如芷见张静香支支吾吾，不想钱英得势，只得帮腔：“你怎么不说你和我小叔子已经分手十五年？这十五年之间，他要追你不早就去追了吗？！小叔子买不起去美国的机票还是怎的？！”
钱英此次没有略过林如芷：“你说得没错，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直到我看到静香。”认真地对张静香说，“我来这里，并不是说我要你跟传峰分手，而是我不希望你被蒙在鼓里。我和你长相相似，传峰他爱你很可能是出于对我的怀念和眷恋，你能接受吗？”
迷雾似的一番话，说得张静香晕乎乎的，她承认她和钱英都长得很高，除此之外，或许她和钱英都很温柔？但钱英的温柔更像是理智锋芒的伪装，她的温柔则是无法自控的内心表达，而且她想象不到钱英会洗厕所、做饭、杀鸡和……生孩子。总之，她和她并不像。
“老婆。”赵传峰的声音，他从背后把两手搭在张静香的双肩。
三个女人同时扭头看他，客厅里不少亲戚笑看这一幕，特别是母亲在远处若有似无的扫视，赵传峰窘迫得像回到了十六岁那个下午，保姆打扫卫生时翻出了他偷藏的一大叠情书，父亲和母亲将之引为笑谈。
“大嫂，新年好。”赵传峰镇定下来，先跟林如芷打招呼。
他匆匆看了林如芷一眼，便连忙移开目光，却绝非嫌弃或害羞，而是林如芷这副衰老憔悴的模样，虽然极可能单纯是岁月的痕迹，但总让赵传峰疑心她在赵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赵传峰作为赵家的一份子，对她怀着一份莫名的歉疚。
“小叔子，新年好。”林如芷客套地回应，她对赵传峰很有好感，这个小叔子不惹事还很有些本事，让她对赵家的基因也很有盼头，她暗自希望她两个儿子，将来能分别像她老公和她小叔子。
赵传峰和钱英对视一眼，双方都哑然半晌，最终还是钱英先笑说：“传峰，新年好。”
熟悉的陌生人，赵传峰脑海浮现这个词组。其实分手的十几年间，他并没有刻意回避，但竟真的再也没碰见过她，直至今日。赵传峰不禁好奇地多看了钱英几眼，心想，她老了许多，但人生在世，健康就好。
于是赵传峰也笑：“钱英。新年好。”又拍拍张静香的肩膀，堪称义正言辞地介绍道，“她叫张静香，她是我老婆。”
钱英的笑容僵硬一瞬，随即笑得更开怀：“恭喜。”
凭着旁观者清的敏锐，林如芷意识到钱英刚刚的“好心提醒”是多么可笑，张静香身在局中却只看到赵传峰和钱英粘滞的和睦共处。
“你现在还在这里，今晚能赶得上你家里的年夜饭吗？”赵传峰状似关怀地问，他当然知道是他妈自作主张把钱英“骗”过来的。
钱英委屈得差点维持不住表情。这些年来她有过几段感情，当然是不顺，否则她也不会选择单身生育。优秀的男人不是没有，比她有钱的太老，比她年轻的又太穷，而她又太疑心男人贪她的钱，害怕男人图财害了她性命。于是她也曾幻想过去找赵传峰复合，起码他不会图她的财，但想归想，她却始终保持着女性的矜持，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赵传峰。
“你妈妈说传文在，我来看看传文。”钱英坚持笑着站起来，内心怨恨赵传峰母亲没搞清状况就胡言乱语，害她一通联想，“我是该回去了。”
林如芷望着钱英故作挺拔的背影，嘲讽地想，什么旧日情分？旧日情分变成一块拦路的顽固大石头，照样要被扔到千里之外。
“老婆。跟我过来。”赵传峰拍拍张静香的肩膀。
张静香闷闷不乐地跟着他走，进了电梯：“早知我就不跟你过来了，我们没领证没摆酒，名不正言不顺，你妈妈不知道把我当什么人呢。”
赵传峰也知道他妈在作怪，但那毕竟是他妈，他在电梯里亲了她一口，转移话题：“别气了。我带你看看我小时候的房间。”
相比一层的热闹，三层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两人的心也安定下来，赵传峰指着一扇门：“这是我的房间。”
“哎啊！”朱飞飞的喊声，从赵传峰的房间里传出来！
两人均是一惊，张静香冲过去，推门一看，赵知传正在打朱飞飞的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