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看着堂下跪着的姜蕊，又看了眼左手边新鲜出炉的肃顺候姜小遥，右手边大肃最年轻的首辅大人齐麟，满脸的无奈。
大理寺卿歪着头，探着身子，压低声说：“齐大人，咱们大理寺并没有要提审肃顺侯府三姑娘。”
齐麟冷冷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随后张口道：“现在审吧。”
大理寺卿：……
“齐大人。”大理寺卿身子往齐麟方向挪了挪，一脸的为难：“您想让下官如何审？”
齐麟冷冷地看他一眼，满脸都写着，什么叫做本官想让你如何审？
“按着大理寺的规矩行事便是。”齐麟神色漠然。
大理寺卿：“按着大理寺的规矩，现在还没到提审肃顺侯府三姑娘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到？”齐麟眉目清冷，“安王府的案子，拖得还不够久？安王府郡王出家，安王庶妃身故，大理寺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大理寺卿被这两句话一压，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为什么齐麟会来大理寺了。
安王府只剩下一位郡主了。
齐麟这是怕案子拖下去，把那位郡主也拖下水。
早听闻，宫里有意将这位郡主嫁给齐麟。
齐大人这是年轻冲动，为自己未来的夫人出气来了。
大理寺卿猜出齐麟的目的，心里踏实了许多，他看着堂下的姜蕊，一本正经地宣人进来听审，文书做记录。
“堂下姜氏，犯人白啸指认你为毒害安王的主谋，你可有话说？”大理寺卿问。
姜蕊给大理寺卿磕了一个头：“臣女从头到尾都不知白啸所为，实不知他的指认从何说起。”
“犯人白啸供认，你二人虽未大婚，却与他已有肌肤之亲，安王爷有意要安王庶妃性命，你为护姐姐性命，要求他毒害安王，可有此事？”大理寺卿斟酌着话语，只冲着姜蕊说罪名，却不敢提安王庶妃与安王府郡王的事。
姜蕊重重一叩头：“臣女不幸，被白啸所害，失去清白之身，只有白啸威胁臣女的份，臣女如何威胁白啸？”
大理寺卿翻了翻白啸的口供，继续说道：“白啸说，他是因为太过钟情于你，担忧你退婚，才会于婚前算计你，随后安王庶妃归来，你告知于他，要退亲，问你缘故，你说安王爷要杀害安王庶妃，担心牵连到白啸。白啸一心要同你大婚，要帮你和你大姐姐共渡难关……”
姜小遥听得叹为观止，之前只是听齐麟等人描述，万没想到白啸能把这故事说得如此感天动地。
姜蕊气得不行，顶着带有伤疤的脸，怒斥：“他胡说八道！”
大理寺卿幽幽地看了齐麟一眼，这话可不是正常该在堂上的答复。
齐麟面容沉静如水，话语也冷冰冰的：“白啸既然如此钟情姜氏女，合该为她顶了罪名才是，为何又揭发她？”
姜小遥抬头看齐麟，心里佩服的不得了，这人真厉害，怎么这样一针见血。
大理寺卿心里松了口气，继续念着口供：“白啸当时说，他本来想要就此在牢里一辈子，不想竟听闻肃顺侯府三姑娘要另外定亲的消息，心里实在难过，受不了这种背叛，才会将实情全盘托出。”
“当前刑部已然查明，白啸因不满镇远伯府十箱金随同白明娇出嫁，揭发白明娇致许大都督府许念身亡一事，不想其母小杨氏为其顶罪，白明娇逃过一劫。白啸因财其贪念，勒死白明娇，被同在驿站的安王爷所察，白啸一不做二不休，毒害安王爷，嫁祸给安王庶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今十箱金已尽数启出，只等白啸认罪画押。”
齐麟几句话，将这案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姜蕊受得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大理寺卿看了一眼文书，让其将这些都记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理寺卿本就为着这桩案子烦扰着，事涉安王爷，大理寺想要轻易结案也不成，可不结案，就得追查，又根本查不出证据来，正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话是齐麟所说，将来也能
查有实证。
若是皇族的那些个老头子们，再唧唧歪歪地说些什么，大理寺卿就用这份呈堂证供去堵那些人的嘴，让他们有什么问题，去找齐麟，别来他这里啰嗦。
姜蕊从大理寺出来，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被整个取了出去，她又哭又笑，笑自己从前的杞人忧天，哭的是姜静。
无论如何，她的大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姜小遥声音软软的，又低低的，安抚姜蕊：“大姐姐走了，未尝不是好事。”
姜蕊垂泪点头，心里明知道姜静离了那安王府庶妃的身份，是好事，但又怕姜静在外头过不得苦日子，心中两难。
安抚完姜蕊，姜小遥又靠近齐麟一些，犹豫了一下问：“这案子，就这么结了？”
齐麟点了点头：“这案子，白啸告到大理寺，大理寺想要拿人，就要举证，但关于你三妹妹的事儿，大理寺半点举证也拿不出来，他们也想结案。”
这案子刚出的时候，大理寺率先奔去了安王府，没想到什么都没问呢，先逼死了姜静。
姜静虽然只是个庶妃，但在皇族中颇有贤名。
大理寺到如今还被皇族中的夫人们诟病，再不敢没有半点证据，就杀去肃顺侯府，提审姜蕊。
只能这么耗着。
齐麟带着姜蕊来，定要结案，倒是解救了他们。
大理寺少卿从里头跑出来：“齐大人稍待，稍待。”
大理寺少卿手里端着个火盆，搁在几人前头：“肃顺侯府最近总有是非，如今总算结案，跨过火盆，日后定然能够太平顺遂。”
午马在大理寺墙角化了形，转身过来，就瞧见姜小遥牵着齐麟的手，跨过了火盆。
神兽麒麟跨火盆？
午马：……
“咦？午大哥怎么来了？”姜小遥瞧见他，惊讶的很。
午马还盯着姜小遥身后的火盆。
姜小遥扭脸瞧了下，认真问他：“午大哥要不要也跨一下？”
午马憨厚地摇了摇头：“我觉着这东西不管用。”
大理寺少卿一听不乐意了，他好心好意地拿出来，怎么也是一份心意。
他论品级，怎么也高午马些，于是直言道：“怎么可能不管用？别的不说，咱们大理寺端出去的火盆，跨过去，怎么也不至于再有牢狱之灾了。”
肃顺侯府有首辅护着，有刑部护着，连牵扯了毒害安王都能脱罪，这运势，还能有什么岔子？
午马一板一眼地盯着大理寺少卿：“暂住在肃顺侯府的柳公子被抓到刑部，大人特意唤我来同小侯爷说一声。”
大理寺少卿：！！！
姜小遥诧异极了，茫然追问：“为什么？”
午马道：“现怀疑柳公子杀害了与他同行的科举士子。”
姜小遥无措地看了眼齐麟，齐麟也皱眉。
大理寺少卿往姜小遥身边挪了挪，颇为同情地说道：“不然小侯爷得空的时候，去卧佛寺拜一拜吧。”
这总跟这样的事情打交道，怕不是招惹了什么。
火盆，怕是镇不住。
姜小遥马不停蹄地就要往刑部去。
被齐麟给拦住。
“先问清楚是怎么回事？”齐麟往身侧看了看，在大理寺少卿身上顿了一下，与姜小遥说道：“你这么冲过去，不知道多少人要盯着这案子了。”
如今的肃顺侯府，虽不至于说是风口浪尖，但也着实被许多人关注着。
柳毅然才入京，若只是他的事儿，不至于引起多大的波澜，就怕再牵连了肃顺侯府，到时候谁都将目光盯在柳毅然身上，没罪也要有罪了。
柳毅然是入京科举的，不能引起太多关注，不然的话，怕不利于他仕途。
姜小遥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
几人离了大理寺，午马便说：“大人让我来寻你，是想让我告诉你别着急，你那表哥没事。”碍于大理寺少卿在，午马不好张口，总要在大理寺面前表现出刑部秉公执法来。
姜小遥松了口气，几人先奔侯府。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膳时分，姜蕊自觉地去安排晚膳，午马也去刑部喊人。
好容易只剩下齐麟和姜小遥两人，齐麟正要说话，就听得外头的脚步声。
刑部在窝的几个生肖都过来了，玄龟都不必请，闻着菜肴的香气就转了进来。
齐麟目光不善地看着来兽。
姜小遥在旁忙来忙去，给这个递茶，给那个拿点心。
这些生肖帮她搬家，怎么也要致谢，姜小遥临出门前就说好了的，晚膳到侯府来用。
玄龟美其名曰来给小遥暖房，让人送来一筐活虾，直接送去了厨房。
姜小遥问起柳毅然的事，玄龟还没说话，亥猪先道：“小姜你就放心吧，你那个表哥性子疏朗的紧，进了大牢，还让我给你传话，说他没做过，很快就能出来，让你别忧心，还不让告诉老夫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姜小遥眨眨眼：“我表哥瞧着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怎么就牵连到他身上了？”
若不是有什么人证物证，柳毅然不至于被抓去牢里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