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冷着脸进去,还没张口,就闻到了一股狐狸味。
那仆妇上前见礼,笑眯眯地说道:“大人回来的正好,说话就要用晚膳了,老奴去准备晚膳,看样子小侯爷得留整夜,跟大人一道处理事务,老奴一会儿备下一瓮绿豆汤,还是备下菊·花茶?免得熬上一宿,火气太大。”
齐麟见那仆妇不惧怕他,又说起要姜小遥留整夜,且姜小遥根本没有拒绝。
他微微垂着眼说道:“菊·花茶吧。”
“哎,老奴这就去准备。”仆妇笑呵呵地出去,背对着姜小遥的时候,俏皮地眨了眨眼。
齐麟这里根本就不用人伺候,哪里来的什么仆妇。
这仆妇分明是老狐狸精派来的。
那“仆妇”出去,捋着胸口顺了好几口气。
唉,妖就是妖,可真受不住神兽的打量。
她是受老狐狸精所托,来齐府帮忙的。
齐麟最近不痛快,自然饶不了丢下这一堆烂摊子跑去北边的老狐狸精。
齐麟千里传音过去,让老狐狸精回来,继续做他的首辅。
他做了首辅,反而比从前跟小貅在一起的时间少了,齐麟怎么能干?自然要把火气都发作到老狐狸精身上。
隔着那么远!
把老狐狸精的祥瑞之气给卷了。
齐麟想,冲着这祥瑞之气,老狐狸精该是得麻溜地窜回来。
但齐麟没想到,就这样,老狐狸精也不肯回来,只托了其他狐狸来。
老狐狸精好歹也是给齐麟做过“爹”的人,齐麟是为着什么不痛快,又是为着什么定要他回来继续做首辅,他心里明镜似的。
总归就是麒麟跟小貔貅的情路不畅。
依着老狐狸精的经验,麒麟能走到今天,那全靠坑蒙拐骗。
可这坑蒙拐骗只能一时进展飞速。
就小貔貅那慢吞吞的性子,又有凡人的思维根深蒂固,能顺顺当当到最后,那才奇了呢。
论这情情爱爱的吧,狐狸精一族有天赋。
老狐狸精是个公狐狸,还是不及母狐狸厉害。
于是老狐狸精托了这位来。
齐麟皱着眉,感受着外头那“仆妇”的气息。
姜小遥不知那仆妇身份,只瞧见齐麟紧紧皱着的眉头。
“事情很多是吗?那我现在要先帮你做什么?”姜小遥有些懊恼,“我之前不该耽误你那么多功夫的。”
今日特意把繁多的事务提前处理掉,就想着能跟姜小遥好好待一会儿的齐麟沉默着扫了一眼书案。
“之前那个胡家,你还记得吗?”
姜小遥点了点头:“二叔父想要定给三妹妹的那个胡家。”
齐麟颔首,从书案的最底端,拿出一摞账册来:“要请你帮忙核算一下胡家这些年的账册。”
“胡工匠说,胡家不知道镇远伯与兵部侍郎的交易,也不知是真是假,就怕他这账册里,也吞了户部的银子,只是为了脱罪,才把所有罪名都推到镇远伯身上。”齐麟越说越顺溜:“要结白啸案,户部的银子必须算清楚。”
“好。”姜小遥看着厚厚的一摞账册,认真说道:“你应该早早就喊我来的,若早知道这事儿牵扯到胡家,又牵扯到白啸,我该一早来帮你。”
姜小遥眼瞅着齐麟随便一拿,就是厚厚一摞,又是在最底下拿出来的,只当齐麟这书案上这么高的东西,都是要今夜处置的。
她内疚极了。
齐麟应该是一直都这么忙的。
怪不得齐麟总是一帮忙就是一整夜,第二日直接去上朝。
根本就是习惯了。
姜小遥又心疼,又愧疚,觉得齐麟都这么忙了,她非但不能帮忙,还总给齐麟找麻烦。
想想她府里的事情,齐麟每一桩每一件都有帮忙,她就内疚地说不出话来。
姜小遥再也不纠结什么喜欢不喜欢了。
她两日两夜不休息,张嘴就能说胡话,怕喜欢白啸的话,她也能说的出来。
齐麟熬了那么久,还能理智地处理朝务,已经很厉害了。
他那么久没有见到姑娘家,瞧见她,会有那么一点点蠢蠢欲动,一点也不奇怪。
齐麟肯定不是那种有龙阳之好的人。
不是还跟青苒郡主相谈甚欢呢吗?
之前就是太累了,累迷糊了,什么都不算。
姜小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根本就是她想多了,齐麟这样的男子,想要什么样的姑娘不成?
怎么会瞧上她!
她就是太自作多情了!
京城里的姑娘,随便划拉划拉,十个有八个都比她强!
姜小遥想通透了,心里没了芥蒂,乖巧地坐在书案旁,拿了个算盘过来,噼里啪啦地开始算账。
齐麟搬了把圈椅,坐在姜小遥对面,听着那噼啪作响的算盘声,决定不跟老狐狸精计较了。
因为那“仆妇”的几句话,姜小遥半点没提什么,她在齐府留宿不合适的话。
姜小遥甚至在那仆妇端来膳食的时候,认真地吩咐她:“劳烦你去我们府里说一声,我这两日不回去,等把齐大人手里的事清一清再说。”
齐麟在一旁听着,微微挑了挑眉。
这意思是不止一个晚上?
“若是方便的话,从我祖母那里拿两套换洗的衣裳来。”姜小遥连这个都想到了,怕她祖母着急,又用送衣裳的由头来瞧她。
她现在哪里有空闲?
这么厚的一摞账册,两日两夜能对出来,那都是好的了。
中间但凡出什么岔子,就要重头来算。
“小侯爷放心,老奴这就去,保管不让府里的老夫人忧心。”仆妇笑眯眯地应下,斜眼瞥了齐麟一眼,得意极了。
狐狸精出马,没有什么是不能成的。
两天两夜,一公一母。
哎呦呦。
“来,先吃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姜小遥给齐麟盛了一碗粳米饭,认真地盯着他的脸看了看,笃定道:“你这阵子定然没有好好吃东西。”
“又不好好吃东西,又成日里熬着,身子要垮掉的。”姜小遥操心扒拉地给齐麟夹菜:“你要多吃一点,身体好,才能够劳心劳力。”
姜小遥一边劝齐麟,一边努力往自己嘴里扒饭。
她吃得两腮鼓鼓囊囊的,使劲儿嚼着,还不忘翻看着账本,圆乎乎的手指去扒拉算盘珠子,白嫩又圆··润,惹得齐麟手指痒痒的。
齐麟没忍住,抬起手,落在算盘上。
姜小遥看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轻轻地眨了眨眼,鼓着两腮,不解地瞧他。
“我看你扒拉这边不方便。”算盘算不得长,但姜小遥一边端着饭碗,守着账本,另一手臂伸过来,便显得有点短了。
“我帮你。”齐麟温声道。
姜小遥“哦”了一声,把嘴巴里的吃掉,抿了下油乎乎的小~嘴巴,说道:“那边上三。”
骨节分明的手往上扒拉了三颗算盘珠子。
姜小遥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眼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头,轻轻舔了舔唇。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一人抱着一个饭碗,一边吃东西,一边脑袋对着脑袋扒拉算盘。
姜小遥吃着东西,说出来的话,软糯糯,慢吞吞:“上一……下五上二……”
仆妇来收晚膳的时候,就瞧见这么一副场面,气得直磨狐狸牙。
这么纯情的兽真的是不多了。
怎么比凡人还没出息呢!
就算要打算盘,怎么个姿势打不成?
她就在书案前留了一把圈椅,两人共同坐一把不成?
齐麟非得搬来一把坐对面?
真是要急死狐狸了。
仆妇深吸一口气,上前收碗筷,两个人专心致志算账,头都不抬一下。
仆妇气得气都喘不匀实了。
这大半夜地把人留下来!
是为了让你扒拉一整夜算盘珠子的吗!
仆妇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齐麟抬眼瞧她,就见仆妇笑眯眯地说道:“老奴刚从门房过,瞧见青苒郡主跟前的丫鬟了,好像是来给大人送东西的,老奴给您拿进来瞧瞧?”
齐麟看了眼姜小遥,又看了眼笑眯眯的仆妇,微微颔首。
仆妇笑着出去,没一会儿就转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用红绸子盖着的托盘,那块红绸子上面绣着的是对鸳鸯。
姜小遥瞄了一眼,就偷偷垂下眼去,默默地继续扒拉算盘。
可这一次,算盘珠子的声音明显闷闷的。
齐麟又看了那仆妇一眼,有点怀疑这法子行不行。
之前姜小遥就曾经为着青苒郡主,与他疏远过。
如今再用青苒郡主来刺激姜小遥,怕是会越来越疏远他吧?
仆妇见齐麟自己不动手,索性抬爪将上头的红绸掀开,将东西往前一送,然后惊讶非常地说道:“哎呦,这是郡主亲手给大人做的衣裳,瞧瞧这针脚细密的,显见是用心了。”
齐麟知道这根本就不是青苒郡主送来的,只是这狐狸幻化出来的,所以心思根本不在衣裳上面,只偷偷地瞥姜小遥。
姜小遥低垂着眉眼,身上的祥云像是花瓣做成的被子,轻轻覆在姜小遥的背上,像是要将她给拥进怀里似的。
可想而知,姜小遥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的低落。
那仆妇这还不算完,将托盘往小几上一放,还把衣裳展开来瞧。
那是件外袍,即便是在烛光下,也能看得出那绣工精致,料子极好。
“哎呦呦,这料子,一摸就是贡品,这必然是皇家御供的,有银子也买不到。”仆妇冲着齐麟说道:“也只有这样的料子,才配得上大人。”
姜小遥头愈发垂得低了。
是了,她那些铺子庄子什么的,赚再多银子,也买不到贡品。
齐麟就该配这样的好料子。
齐麟看着姜小遥委屈巴巴的样子,冷冷地看了那仆妇一眼:“先拿下去吧。”
仆妇看了眼姜小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郡主还给大人做了里衣,大人现下试一试,看合不合适,要不要改?”
仆妇一抬手,从托盘里取出一团软如云烟的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