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寺不顾身后的呼喊声, 埋头快步走出商场,在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就在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 沈让大步追了上来,一把卡住即将合拢的车门,气喘吁吁道:“你下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秦雨寺冷冰冰地回:“我没有什么想跟你说的,请你让开。”
司机早就见惯了这种小场面,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敲打着座椅靠背, 看好戏似地说:“帅哥美女,有感情问题赶紧处理哈, 我还得拉活呢。”
沈让眸色骤沉, 压低声音道:“我们不走。”
秦雨寺把身子往车里缩了缩, 手指紧扣着门拉手,毫不退让:“沈总,请顾及一下自己的体面, 我现在不想跟你沟通。”
说罢, 她转头看向司机:“师傅, 这人耽误你做生意,干脆报警吧。”
“可以,秦雨寺,你有种!”
沈让用力抿了下嘴唇,随后“砰”地一声狠狠甩上车门。
出租车前脚刚开走, 沈让的商务车后脚就开了过来,他迅速钻进车里,强硬地吩咐:“跟上前面那辆车。”
出租车在市区绕了大半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宝雅酒店, 此时秦雨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马上收拾行李回林淮,递交辞呈,她真是一秒钟都忍不下去了。
沈让的司机车技了得,秦雨寺刚踏进酒店大堂,商务车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门口。
大堂里人流如织,沈让却浑然不顾,扯着嗓子高喊道:“秦雨寺,你给我站住!”
秦雨寺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继续朝电梯间走去。
沈让像个被点燃的炸药桶,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把人往回拖拽。秦雨寺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你给我摆什么臭脸?”他低吼道:“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秦雨寺猛然转身,举起手机,咬牙切齿道:“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给精神病院打电话,等你把病治好了再跟我说话。”
沈让二话不说,扬起手臂猛地一挥,将秦雨寺的手机狠狠击飞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应声碎裂。
秦雨寺白皙的手被拍得通红,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因为错愕,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
“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沈让死死掐住她的肩膀,情绪失控地疯狂摇晃起来。秦雨寺的长发被摇得凌乱不堪,发丝飞舞间遮注了半张苍白的脸。
“说话!你是不是有野男人了?”
沈让歇斯底里地怒吼着,面色狰狞,青筋暴起,像一只见了月亮就会变身的野兽。
秦雨寺反倒冷静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让被熊熊怒火烧昏了头,下意识地再次扬起巴掌。
秦雨寺用余光扫视四周,发现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其中不少已经拿出手机录像了。
她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地说:“你想跟我一起上新闻吗?好啊,反正我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担心美容仪的销量,也不怕公司上不了市。”
她微微勾起唇角:“你敢碰我一下试试,我要喊救命了。”
最终,沈让的拳头就像他的气焰一样,高高举起,缓缓放下。他挺了下僵直的腰杆,咬牙切齿道:“好,我心平气和地问你,那个男人是谁?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给了你多少钱?”
顿了一下,他突然压低声音,阴恻恻地问:“你们睡过没有?”
刹那间,冰冷的寒意犹如锋利的钻头,穿透皮肤,直抵骨髓。
秦雨寺感觉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她想问沈让为什么要无端猜忌,为什么要践踏她的人格,为什么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但仔细想来,他似乎在很久之前就是这个样子了。
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
再多的话语,在他们之间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调极为平静:“沈让,这样无休止的纠缠让我感觉很疲惫,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管有没有别人,我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如果当初你对我的帮助需要以我的人生为代价,那很抱歉,没有哪条法律会支持这种交易,不过你的房子连同这几年的租金,还有留学期间的费用,我都可以还给你。”
“回到林淮,我会立刻递交辞呈,后续的事就按照流程办吧。”
“说走就走?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沈让刚刚平息的怒火再度燃起:“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还有你们俞家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沈让双眼布满血丝,如同被怨念侵蚀的恶鬼。他猛地钳住秦雨寺的手臂,将她重重按到墙上,力道之大,连头顶的装饰画都摇晃了几下。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离开?八年了,俞家那群水蛭从我身上吸了多少血?岂是你那仨瓜俩枣的工资能还清的?秦雨寺,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只能做我的女人,这是你们一家欠我的。”
不远处的沙发上,陈柯杨压低棒球帽的帽檐,和其他看热闹的路人一样,举着手机记录这场好戏。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屏幕上闪了一下,仔细看,是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女人的眼角滑落。
这是,又哭了吗?
陈柯杨将画面拉远拉近好几回,最终还是放下手机,重重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么爱哭的人?为了一个超雄似的精神病,至于吗?
天杀的,就算他铁骨铮铮,心如坚石,也扛不住女人掉眼泪啊。
Dylan坐在旁边,虽然没录像,但嘴也没闲着:“这男的长得有点像沈让啊,卧槽,不会就是他吧?真是猴子长角——出洋相了。”
陈柯杨拍了他一巴掌,问道:“喂,沈让认识你吗?”
“之前见过几面,应该认识吧,但也说不准,毕竟人家是大老板,我就一打工的。”
陈柯杨思索片刻,从他口袋里抽出一个工牌——润池集团总部的工牌颇有设计感,牛皮包边,压着暗色底纹和湖蓝色的logo,对于林淮的打工人来说,这几乎是一种荣誉勋章。
他把工牌塞进Dylan手里,交代道:“戴上这个,到沈让跟前转一圈,就说你是润池集团的罗经理,非常看好他们公司的新产品,然后随便找点话题寒暄一下。”
Dylan指着自己,一脸茫然:“跟我有啥关系?我为什么要管别人的私事?”
“嗯......”
陈柯杨眼珠子一转,回道:“我怀疑沈让有躁郁症,他控制不住情绪,下一秒就要对女人动手了。我这人最见不得这个,你快去制止一下。”
Dylan不满地嘟囔:“他长得人高马大,万一把我给揍了怎么办?”
“放心吧,他不敢的,这种孬人只会欺软怕硬,你有润池集团这么硬的靠山,怕什么?”
随后,他又补充一句:“你要是因工负伤,年底奖金翻倍。”
Dylan二话不说,抬起屁股直接走了过去。
陈柯杨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不过看样子润池集团的工牌确实顶用——沈让见到Dylan后脸色骤然明朗,那叫一个收放自如。
早先池婉月就说过这个男人脾气古怪,阴晴不定,可能有什么心理疾病。现在陈柯杨终于可以下诊断了:这哪里是什么病,分明是看人下菜碟啊。
呵呵,狗东西。
就在陈柯杨担心Dylan人微言轻,缠不了沈让多久时,胡君耀领着几个下属从专属电梯走出来,简直就像天神下凡。
陈柯杨从未觉得他如此可爱过,马上指派他去跟沈总“切磋切磋”,最好能吃顿饭,约个大保健啥的。
果然,面对这个有头有脸的工具人,沈让彻底变回了谦谦君子,不经意地整理好领带,抚平领口的褶皱,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雨寺觑了个空子,闷声不响地钻进电梯。陈柯杨早有预判,起身追了上去。
十二楼的走廊里,秦雨寺刚走到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刷卡,一个熟悉的大个子突然闪现。
她惊愕地后退一步,猛然想起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呢,慌乱中随手将别在领口的墨镜架到了鼻梁上。
陈柯杨强忍着笑意,可惜没憋住,连声音都扬起了欢快的弧度:“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走廊里的灯光刺眼到需要戴墨镜的程度了吗?”
秦雨寺毫不客气地回道:“是的,快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她“嘀”地一声刷开房门,陈柯杨紧跟着溜了进来。
秦雨寺心情不佳,语气也生硬了许多:“这里不是你的家。”
陈柯杨嘿嘿一笑,没皮没脸地说:“姐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是这样的,我家里出了点小状况,今天得赶回林淮,后面几天就不能去会场帮忙了。”
“可以。”
秦雨寺留下他只是为了摆脱沈让的纠缠,实际上会场的工作早就安排妥当,并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陈柯杨又道:“还有一件事,你看能不能帮忙。”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装作很纠结的样子:“如果我坐轮渡再转火车,至少要两天时间,公司能不能看在我出了苦力的份上,帮我报销一张机票?”
“可以。”她几乎没有犹豫。
“还有......”
或许是因为太过狼狈,秦雨寺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被凶了一下,陈柯杨依然笑意不减:“这不是到了旅游旺季嘛,返程机票挺贵的,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上?”
此时,秦雨寺正大刀阔斧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动作幅度之大,像是离婚后迫不及待地分家,生怕别人感受不出她的决绝。
过了会儿,她突然抬起头,对陈柯杨说:“你去收拾行李,咱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