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陈柯杨照常到公司上班。本以为秦雨寺遭受了那么大的精神打击,怎么也得闭关修养几天, 没想到一进门就在前台附近撞见了她。
她今天束着高高的马尾,身穿黑色高领针织衫搭配直筒裙,整个人精致又干练,与平时的模样别无二致。陈柯杨主动迎上前去,问她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秦雨寺掀起眼皮,随意地应了一声,旋即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在公司里, 她对谁都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陈柯杨无奈地耸了耸肩, 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刚放下背包, 就有同事凑过来闲聊:“这次展会不是后天才结束吗?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陈柯杨惊讶地挑了一下眉,生怕对方误会,赶紧解释:“我家里有点急事, 就顺道和Daria一起回来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去琼海了?”
他走前提交的是请假申请, 被秦雨寺调去帮忙纯属意外, 市场部那帮人的嘴未免也太快了吧。
同事的回答却出人意料:“Daria一早就去找老杜了,说你这几天一直在琼海帮忙,让他把你的假期销了,还要给你算出差津贴呢。”
“哦,原来是这样。”
说来惭愧, 作为资本家的儿子,陈柯杨脑子里从没有过打工人思维,也根本没把这几天的工资放在心上,但从普通人的角度看, 秦雨寺真算是个活菩萨了。
同事也在一旁感慨:“其实Daria是个不错的女孩,心思细腻,总替别人着想,做了好事也不邀功。至于感情问题,现在这年头谁不想找个条件好的?我看网上那帮人就是嫉妒。”
陈柯杨昨晚回家后压根没敢刷热搜,不过也能想象得出那些营销号的评论区有多炸裂——美女固然招人喜欢,可一旦牵扯到男女之间的那点纠葛,分分钟就会被满腔正义的卫道士喷死。
阿弥陀佛,但愿老天保佑她平安度过这场风波吧。
*
人事总监的办公室里,秦雨寺递交了自己的辞呈。
合光科技的HRD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虽然略感意外,但因为看了昨晚的热搜,心里多少有些底:“按照公司规定,辞职需要你的直属领导审批,沈总没有跟我提过这事儿,流程上怕是走不通。”
秦雨寺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神色并未动摇,声音更加坚定:“我已经明确向沈总提出离职了。事发突然,给团队添了麻烦,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但不论沈总同不同意,我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她稍作停顿,直视对方道:“从今天开始,我就要走离职流程了,请你们尽快招聘新员工,我会在一个月内尽力配合交接工作。”
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契,秦雨寺清楚自己的权利,犯不着在这儿跟HR浪费口舌。
待她离开后,HRD撇了撇嘴,摸出手机给沈让发了条消息。
沈让很快回复:随她折腾,等我回去再说。
*
秦雨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开始整理即将交接的文件。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忙到了中午,走廊里传来同事们说说笑笑的声音。
她向来饮食随意,今天更是毫无胃口,本想随便刷刷手机消磨时间,又怕某几个APP突然弹出关于自己的桃色绯闻,索性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
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叩响,她漫不经心地说了声“请进”,一抬眼,发现来人竟是陈柯杨。
这小子倒是半点不客气,直接走到她桌前表明来意:“昨天我要请你吃饭,你说改天。这一改天,怕是要改到地老天荒了。干脆,择日不如撞日。”
秦雨寺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回道:“我还不饿,你先去吃吧。”
“别呀。”陈柯杨举起手里的饭盒,在她面前晃了晃:“不想尝尝我的手艺吗?”
这下秦雨寺倒有些意外了:“你还会做饭啊?”
陈柯杨眉梢微挑,神色间透着几分得意:“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会的多着呢。”
这可不是吹牛。他一直热衷于钻研各种美食,平时也经常跟家里的厨师切磋一二,甚至暗暗觉得自己的手艺更胜一筹。
再说了,新时代的好男人,哪有不会下厨的道理?倒是这个小老外,估计还没领略过中华美食的魅力,厨艺水平也仅限于拌个蔬菜沙拉吧。
秦雨寺瞥了眼陈柯杨手中层层叠叠的饭盒,猜到他专门准备了自己那份,也就不好再推辞了。
两人一起来到顶楼的露台,这里布置了几套藤椅茶几,还配了投影和白板。天气暖和的时候,经常有人来这儿开小组会或喝下午茶,不过眼下已经入冬了,鲜少有人愿意在室外吹一肚子冷风。
陈柯杨将餐盒一层层摆开,考虑到秦雨寺的饮食习惯,他准备的菜都比较清淡:一份瘦肉炒竹笋,一份清蒸鲈鱼,一份白灼虾,还有一碗番茄豆腐汤。
秦雨寺没什么胃口,只盛了一碗热汤,静静地喝着。
天色并不算晴朗,但正值中午,晕黄的阳光穿过层层云翳洒下来,为钢筋水泥筑成的城市铺上了一层温暖的底色。秦雨寺靠在椅背上,微微合上眼眸,似乎很享受这份宁静的时光。
没坐多久,陈柯杨便觉得冷风嗖嗖,于是放下筷子,拉紧了外套的拉链。
秦雨寺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在俄罗斯,这个季节已经下雪了。放眼望去,整片田野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着,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入松软的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村庄里,家家户户都备好了过冬的柴火,黄昏时分,炉火相继点燃,木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不一会儿,烟囱就冒起了缕缕白烟。”
陈柯杨还没去过北方国家,听她这般描述,不禁心生向往:“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去西伯利亚转转,请你做向导怎么样?”
提起往事,秦雨寺思绪翻涌。
事实上,她已经有十几年没回过那个小村庄了。除了母亲的老朋友波琳娜阿姨,她几乎与故乡断了一切联系,甚至不知道那个嗜酒如命舅舅是否还活在世上。
旁人眼中遥远而神秘的土地,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眷恋的地方。
她默默摇了摇头,捧起汤碗轻啜一口。温热的汤汁从胃中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温柔地唤醒。
不得不说,陈柯杨的厨艺确实不错。
陈柯杨本在埋头吃饭,不知怎地,目光就被秦雨寺的侧颜吸引了。
他心里不由浮现出古人的诗句:“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他甚至觉得,秦雨寺的美带着一种神性,不该被困在冰冷守序的城市里,而应徜徉于山水之间,不为尘世所累。
她确实拥有傲人的资本,难怪沈让会为她抛妻弃子,做出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来。
秦雨寺察觉到异样的目光,转头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陈柯杨没有回避,坦言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也是人之常情吧。”
秦雨寺轻哼一声,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陈柯杨托着下巴,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外形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尝试做网红或模特呢?努努力当个小明星也未必不可能,怎样都比做助理更赚钱吧?”
他自然知道秦雨寺和沈让的关系不清不白,但隐约又觉得她骨子里是个挺上进的人,如果机会到了,靠自己赚钱肯定比依附男人更有安全感吧。
他甚至暗想,不如花钱给她铺点资源,也算是当代版的救风尘了......
秦雨寺瞥了他一眼,语调冷淡地说:“我父母曾经都是职业模特,他们的下场可不怎么样。”
难得听她提起家人,陈柯杨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赶紧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秦雨寺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既然他想听,索性当个故事讲讲:“我妈妈十七岁时签约了模特公司,从俄罗斯来到林淮工作,遇见了同样做模特的爸爸。当时的两个人年轻、洒脱、外形般配,很快便坠入爱河,并且有了孩子。”
她耸了耸肩膀,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可惜,文化差异,语言隔阂,加上父母反对,这段感情最终没能修成正果。我还在妈妈肚子里,就跟她一起回了俄罗斯。”
“怀孕的时候,妈妈没忍心放弃我,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称职的母亲。我出生后不久就被送去外婆的农庄,直到七岁那年外婆去世,才重新回到她身边。”
秦雨寺自嘲地笑了一声:“再见到她时,我简直大吃一惊。外婆总说自己的女儿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可眼前这个女人面色憔悴、目光浑浊、身材臃肿,跟'美丽’二字完全沾不上边。”
“后来才知道,那时的她已经酗酒成瘾了。”
“我们共同生活了五年,直到她醉酒后冻死在从酒馆回家的路上。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僵硬得像根干木头了。”
“再后来,我只能投靠同样嗜酒的舅舅。那段日子简直糟糕透了,我连学都上不成,每天只做两件事:一是去酒馆将那个烂醉的男人拖回家,二是满街捡废品换钱度日。”
“直到有一天,妈妈的老朋友,同样在中国工作过的波琳娜阿姨出现了。她见我实在可怜,便动用关系联系到了我远在中国的爸爸,将这边的情况详细告诉了他。”
秦雨寺轻叹一声:“接下来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陈柯杨急着催促:“快接着说啊。”
秦雨寺转过身来,嘴角含着浅笑,手指忽然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听了这么多还不够?后面就是付费内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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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我要出去旅游啦~不过有存稿,还是晚上九点更[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