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寺行动利落, 一个小时后便出现在安通三村的小区门口。此时,陈柯杨早已在楼下等候。
他穿着一件水蓝色夹克衫, 一见到秦雨寺便热情地挥舞手臂,整个人活力四射,比那天在活动现场当迎宾还要精神百倍。
秦雨寺跟着他查看了周边环境。安通三村虽然是老小区,但去年刚做过“美丽家园”,一排排小楼被刷成粉白相间的色调,在郁郁葱葱的绿树掩映下,清新宜人, 丝毫不显老旧。
陈柯杨买的房子位于一栋六层楼梯房的三楼,一梯三户格局。他自己住中间套, 约四十平的一室户, 秦雨寺的房子是旁边西边套, 五十多平的小两室。
“我帮你问过房东了,一个月4500,价格还可以吧?”陈柯杨问道。
小区地处安通区核心地段, 距离地铁站仅两百米, 出门就是大型商超, 4500块的租金确实不算贵。到目前为止,秦雨寺对各方面都挺满意的。
陈柯杨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咱们进去看看。”
今日天气极好,推开房门,金黄色的朝阳透过宽阔的落地窗倾洒进来,将橡木色的地板映照得宛如波光粼粼的湖面。
或许是因为布局合理, 色调明亮,整套屋子显得格外宽敞,根本不像只有五十来平。
秦雨寺走进屋内仔细转了一圈。仅凭肉眼就能看出房子的装修质量很好。她之前在网上搜过房源,也看了不少避雷帖子, 觉得这种品质的房子不可能只要4500。
陈柯杨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现在租房市场竞争挺激烈的,像你这种干净利落的单身女租客,对房东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秦雨寺微微蹙眉,总觉得整件事都透着蹊跷。
首先,安通区地段不错,许多市中心工作的上班族都住在这里,好房源根本不愁租。
再者,陈柯杨说这房子刚腾出不久,可屋里的家具家电全都崭新锃亮,毫无使用痕迹,总不能是房东财大气粗,每换一批租客就更换全套家具吧?
最匪夷所思的是,她刚要租房,就有套性价比超高的房子空出来,而且偏偏在陈柯杨隔壁,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如果她穿进了小说,肯定会怀疑陈柯杨是个神秘大佬,正拿她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行为实验。
好在现实并非小说,不然她真要被这些离谱的猜想吓跑了。
秦雨寺向来不喜欢打探别人的私生活,因此除了知道陈柯杨厨艺很好外,对他的家庭背景、个人爱好以及生活习惯,几乎一无所知。
这家伙平日里总爱哭穷,却能在美国读研究生,能搞来奢牌的高定礼服,对了,他还戴过几百万的百达翡丽。
嗯......不会是个体验生活的无聊富二代吧?
很快,秦雨寺就被自己的猜想无语到了。现在的影视文学作品都在塑造大女主形象,倡导女性自立自强,她怎么还在幻想身边的男人突然变成白马王子?
再说,白马王子也未必胜过热情阳光的小野驴啊。
陈柯杨仍在一旁不遗余力地推销:“这套房子真的蛮不错,关键是离我近,以后咱俩也好有个照应。”
他的种种表现实在太反常,秦雨寺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心,于是主动提出: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
“啊!这......”
陈柯杨瞬间有点傻眼。他刚拿到两套房子的钥匙,隔壁那间现在还是空的,要是秦雨寺看了,不就彻底露馅了吗?
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解释:“那个......我家里乱得不成样子,实在没脸让你看......”
接着,他试图补救:“这样吧,我今天就来个彻底大扫除,等你搬过来,我请你吃大餐,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秦雨寺觉得他的反应太奇怪了,但出于礼貌和基本素养,总不能强行要求参观男生的房间。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房东不在吗?”
一般来说,租房时房东和中介都应该在场,可现在怎么感觉全由陈柯杨做主了?
陈柯杨解释道:“这两套房子是同一个房东,我们关系处得特别好,他听说我的朋友想租房,就直接把钥匙给我了。当然,签合同还是得找他本人。”
为了打消秦雨寺的顾虑,他继续说:“我这房东家境不错,根本不缺这点房租,就想找个爱干净的独居人士。租房子有时候就得讲缘分,不能光盯着市场价比较,有的人还能中几百万彩票呢,不就是运气好嘛,有什么奇怪的?”
“行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现在就帮你给房东打电话。”
不等秦雨寺反应,陈柯杨迅速拨出电话,接着按下免提键。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房东”Dylan先生的声音。
“早上好啊,小陈老弟。”
陈柯杨煞有介事地说:“罗哥啊,我朋友就在旁边呢,你把房子的情况介绍一下呗。”
虽然Dylan早被老板交代过,今天要从道具组“升格”当演员,但他似乎还没完全进入角色,一开口就直截了当:“4500一个月,押一付三。”
秦雨寺:“......”
Dylan没听到回应,以为是条件不够诱人,赶紧补充:“要是你手头紧,押一付一也行。”
秦雨寺:“......”
陈柯杨对着电话那头说:“罗哥,4500太贵了,我们这些打工的赚钱不容易,4000吧。”
Dylan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不行啊兄弟,4000太低了。”
陈柯杨像是下了决心,一跺脚:“咱们各退一步,4250行不?”
“成交!我这就过去跟你们签合同。”Dylan 爽快应下。
“赶快点,我们等着你呢。”
秦雨寺:“......”
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上,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陈柯杨回过头,目光与秦雨寺交汇,只见她眼神中交织着震惊、茫然与困惑,唯独没有喜悦。
这不是成功租到好房子该有的反应啊,难道是价格定高了?毕竟他连秦雨寺的月薪都不知道,万一4250对她而言也是笔不小的开支呢?
居家过日子,方知米油盐贵啊。
要不让干脆让Dylan编个理由给她打五折?或者让Dylan签完合同后直接消失——网上不是流传着类似的真人真事嘛,房客租完房子后就再也联系不上房东,竟一连好几年都不用交房租。
秦雨寺嘴唇微微翕动,犹豫半天,终于问道:“这个房东会不会太好说话了?感觉就像天上突然掉馅饼一样。”
陈柯杨真想给她鼓鼓掌——从御庭花园搬到安通三村,无异于从天庭发配到了高老庄,她竟然还能知足常乐,实在令人佩服。
想到御亭花园,陈柯杨突然问起来:“沈让知道你要搬家吗?他同意了?”
问完之后又觉得有点尴尬——他在秦雨寺面前表现得太在意沈让了,就跟暗恋大叔款上司的变态南铜似的。
好在秦雨寺心思单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是有些赌气地回答:“他当然不同意,但是腿长在我身上,他能有什么办法?”
上周秦雨寺去找沈让还车,沈让只当她还在闹脾气,没多说什么就接过了车钥匙。
这次她明确表示房子也不住了,沈让才终于沉不住气,在电话里斥责了她一顿。见她态度坚决,又转而放软了态度,声称要请个保姆照顾她。
总之就是挺癫了。
秦雨寺认识沈让八年,他发起癫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不知为什么,她对他的容忍度越来越低,甚至仅仅想到那张脸,就会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厌烦。
念及此,秦雨寺也觉得搬家的事不能再拖了。虽然眼前这套房子,连同它的房东都透着股难以名状的诡异,但陈柯杨总不至于坑自己吧?
她深吸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吧,就定这套了。”
Dylan像一直在楼下守着似的,秦雨寺话音刚落,他就‘蹬蹬噔’地小跑上来:“没让你们久等吧,我刚才......”
当他抬头看清秦雨寺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愣在原地,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我靠,陈柯杨你疯了吧,你居然要跟沈让的女人同居?
秦雨寺看到Dylan的瞬间,也有些恍惚,心里暗想:这人好眼熟,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柯杨见形势不对,二话不说,直接按着两人签了合同。
待秦雨寺转账完毕,他立刻将Dylan推到门口,嘴里抛下句“改天见”,紧接着“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Daria,恭喜你有新家啦!”
陈柯杨转过身,差点激动地原地蹦起来:“明天我帮你一起搬家!”
秦雨寺也没跟他客气,两人当即约定明早在御庭花园碰面。在这之前,陈柯杨还得先把自己的家搬过来。
豪门子弟想要多一个家并非难事,但想要彻底搬离祖宅,那阻力可就大了。
陈家老一辈人,早在几十年前就请香港的风水大师算过,说西郊这块土地乃风水宝地,不仅能庇佑生意,还能福泽子孙。于是,陈家几代人就像傻*一样,死守着鸟不拉屎的地方。
陈柯杨想要搬家,等同于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这口锅实在太tm沉重了。
他爹现在虽然老弱病残占全,但毕竟还是润池集团的掌舵人,万恶“封建家族”的大家长。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可以纵容他无伤大雅的叛逆,不过一旦涉及家族权威,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思量再三,陈柯杨只告知管家,自己近期要去外地考察项目,而后趁着夜黑风高,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就匆匆“逃走”了。
反正缺什么生活用品,直接吩咐Dylan去采购就好了。
Dylan为他的爱情事业做出如此巨大的贡献和牺牲,被称作“人间月老”都毫不为过。